“如今我也帮不上大司马什么忙,让我姑且一试,对大司马来说有利无害,不是吗?”
“大司马节制北地军事,不是应以最快的损失,结束战事为先吗?”
桓温沉思片刻,挥手道:“你且下去,让我再想想。”
王谧告别退了出来,走到半路,郗恢却从外面赶回来,责怪道:“稚远,你是不是疯了!”
“袁瑾现在明显想要拉所有人陪葬,你数次坏他的事情,怎么还敢进城的!”
王谧停下脚步,轻声道:“以袁氏家族之底蕴,本不该走到今日这般地步的。”
“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这对父子,走上了不归路的。”
“袁瑾并不是疯子,相反在长安时候,我能看到他做事的别扭纠结。”
“我想知道其中内情。”
第469章 只身入城
郗恢大惑不解,“稚远,你是不是打仗打得,性格都变了?”
“你本来颇知进退,惜身自明,怎么这两来,都在干这些不要命的犯险之事?”
“什么真相,还能比性命和家人重要?”
“你是怎么劝我的?”
王谧沉默片刻,出声道:“有些时候,知不知道真相这件事情,比真相本身,更加重要。”
“袁瑾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家族谋出路。”
“虽然叛国之事罪无可恕,但到了如今这地步,肯定不是他所想见到的。”
郗恢连连摇头,“这不是你所烦忧的事情,我知道你想什么。”
“你是借此和大司马谈条件,换取你那三千兵士不去城下送死。”
王谧笑了起来,“还是道胤了解我。”
“战事打到这种地步,死的越多,袁氏得罪的人越多,对大司马越有利,将来豫州也更好治理。”
“这是做大事的想法,但对我来说,这两年大战,已经让很多家庭失孤守寡,实在是不能再送了。”
“况且,我还是有几分把握......”
两人正说话间,却见王珣从起码赶了过来,叫着王谧就走,郗恢只得眼睁睁看着两人远去。
王谧出声道:“兄也是来劝我的?”
王珣叹道:“不,是大司马让你在书房等他。”
他将王谧带到一处书房里面,说道:“大司马要问你话。”
随即他埋怨道:“大司马常说我总是惹他生气,我看稚远的本事比我大多了。”
“你有什么事情,能不能私下先告知大司马,免得让他下不来台?”
王谧忍不住笑了起来,“兄说的是,我总一时上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毛病是改不了了。”
王珣气道:“胡扯!”
“你明明可以很有城府,偏偏做出这幅莽撞的样子!”
“但你也别入戏太深了,别的不说,冲锋陷阵几次了,受了多少伤了?”
“我王氏子弟,做的是指挥若定,谈笑决胜的儒将,你偏偏要做个冲锋陷阵的莽夫!”
“是觉得受了什么不公,还是家人冷落你了,屡屡做这等事情!”
正说话,桓温推门走了进来,王珣王谧连忙行礼。
桓温对王珣道:“你先回去吧。”
王珣会意,便倒退出去,临走带门时候,对王谧使了个眼色,暗示其好生说话。
桓温让王谧坐了,出声道:“你去城里,到底想做什么?”
王谧知道不用和桓温绕圈子,“我是替答大司马带话的。”
“其实,大司马也很想知道,袁真反叛的真相吧?”
桓温哂道:“我不知道又如何,城池迟早会打下来,我直接问也是一样。”
王谧沉声道:“那大司马又如何知道,袁真说的是不是实话?”
“只有现在,趁着还可以提条件,才能让其吐露真言吧?”
桓温冷笑,“谈条件,他也配?”
“他既然作乱,还想着有什么好下场?”
王谧出声道:“我猜大司马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了。”
“毕竟我朝这么多次叛乱,也未如何深究,别说家族,就是首犯主谋,逃罪受到特赦的,也是大有人在。”
“刚才大司马如此说,岂不是说明,知道有人不希望袁瑾活着?”
桓温反问道:“谁?”
王谧反问,“能如此忌讳,又能决定袁氏生死的,还能有谁?”
桓温反问:“我既然知道,又何必去问?”
王谧反问:“既然大司马知道,又何必问我?”
“不就是因为大司马确定了家族,却不知道是具体是谁吗?”
“大司马要想回击,只能找到确切的证据,总不能一锅端吧?”
桓温自然知道王谧的意思,能挑动袁氏的,有这种能力的,只有司马氏。
他现在肯定不能这么做,这等于是造反了,以他现在的名望和实力,时机还不成熟。
他身子前倾,“你想帮我?”
这话含义很是复杂,但王谧很快给出了回答。
“我谁也不帮,我只负责找到真相。”
“如今大司马需要人,我便站了出来”
桓温没好气道:“谁都可以,不需要你去。”
他心道若你真的入城死了,朝中弹劾且不论,女儿岂不是要和我翻脸?
王谧轻声道:“算算轮战次序,马上就要到我的麾下兵士了。”
“这样的天气作为登城先锋,不出两日,就要死伤过半。”
“军令在前,其他人皆是如此,我不能要求破例网开一面,那只能想别的办法。”
“我会替大司马送信,若袁瑾能够投降,自然最好,大司马也能有更加充裕的时间,迎接开春后的战事。”
“还请大司马恩准。”
桓温沉默良久,最后道:“你若出了事情,不要怪我。”
“袁瑾若拿你要挟,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王谧斩钉截铁道:“没问题。”
很快,有人到城下,张弓搭箭,将一份书信射了出去。
翌日,城头射下一封书信,同时架设吊篮,看来是准备接人进城了。
城下晋军将领拿到书信,径直来见桓温呈上,桓温看罢,便召来王谧,说道:“袁瑾答应了。”
他取出一封信,说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在场谋士掾属纷纷出言劝阻,连其中和王谧关系最为平淡的王坦之,也都说道:“东莞侯何必如此?”
王谧上前几步,从桓温手里接过书信放入怀中,出声道:“我会替大司马将话带到的。”
桓温摆了摆手,说道:“去吧。”
王谧躬身一礼,大步走了出去。
桓温眯着眼,见王谧渐行渐远,心道此子颇像自己年轻时候,带刀手刃先父仇人的胆气啊。
可惜了,终究不是桓氏的人。
王谧走出军营,看到不断有将领兵士赶来,挡在路上。
他定睛一看,赫然都是自己的部下,出声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速速回去!”
前面的老白出声道:“军师说今天不操练。”
“郎君,你这城,就非要去?”
见王谧点头,周平孙五等一众将领出声道:“我等愿意替君侯入城!”
王谧失笑道:“别想了,你们认识谁?”
朱亮出来,沉声道:“我等当初是追随君侯,方才从军的,要是城内有变故,我等又当如何?”
一众将领兵士纷纷应和,王谧摇头道:“不用说了,我自有道理,你们是朝廷的人,即使我出事,官职俸禄又不会少。”
樊氏咬着嘴唇,和甘棠道:“让我们护送君侯入城。”
王谧摇头道:“算了,要真是有事,凭你们两个,能挡得住城中那么多人?”
“你们安心等着,我会平安回来的。”
说完王谧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众人只得让开到两边。
一众兵士见王谧策马经过,面上皆是露出不豫之色。
他们打听过王谧入城的缘故,知道这次王谧去,是为了保护他们的。
突然人群中有人吼道:“吾等恭祝君侯平安归来!”
“若君侯有闪失,吾等必奋死破城,为君侯报仇!”
众人齐齐吼了起来,“为君侯奋死!”
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寿春城头上的守军隐隐听到,皆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其实打到现在,他们也是强弩之末,知道迟早城破,巴不得两边赶快停战。
但作为兵士,也只能是想想,如何决定,还要看城中主人的想法。
眼见王谧单骑策马奔到城下,下马走到吊篮中,城头兵士们连忙摇动辘轳,将吊篮往城头拉起。
吊篮落到城头之上,王谧稳稳走了下来,见周围兵士虎视眈眈,不以为意,出声道:“奉大大司马之命,前来下书。”
人群中走出一人,面露讶异之色,出声道:“还真是东莞侯!”
“没想到君侯亲自前来,胆识实在过人!”
王谧顶定睛一看,认得此人是跟随袁瑾出使长安的侍卫,便拱手见礼,笑道:“我记得你叫宋忠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