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中小地主,则因为缺银交税,被迫用土地与南方地主商人交换,导致破产,面对严格的税收政策,他们纷纷通敌卖国,投靠满清变成了汉奸。
而从事银贸易的南方地主阶级,则囤积了大量的银,靠交换榨取了百姓的劳动,赚的盆满钵满,直到满清入关,在一次次屠杀中,把人命和存银都吐了出来,其中成为汉奸的北方地主,杀得比满清还狠。
故明朝灭亡之祸,起于明朝的货币政策制定,而将这个矛盾完全激化,让南北分裂,便是一条鞭法所致。
货币政策是一把双刃剑,不是说拥有大量贵金属,就能建立一套完善的货币体系的,统治者需要慎重考虑,为了获得贵金属,要付出什么代价?
毕竟人心难测,要是王谧的领地港口,真的建立了一条金银贸易航线,固然他从中获取了大量利益,榨取国内百姓的生产价值,但同时产生的问题,也会指数增长。
其他势力的窥伺,领地内势力的走私,这一切爆发出来,便可能让王谧治下陷入混乱,甚至出现更加严重的情况。
所以王谧不愿意轻易开展银矿贸易,如果可以,他宁愿用铜钱,毕竟铜作为日常生活的必需品,本身还是有较高的使用价值的。
这便是无为而治,乱作为,还不如不作为,这些观点,他必须要向身为青州刺史的桓伊讲清楚。
第483章 无奈避祸
就在王谧带着谢韶等人,去广固见桓伊的时候,邺城正酝酿着一场看不见的风暴。
在多方的恶意的引导下,慕容垂和慕容评之间的矛盾开始急速激化。
其中的关键,便是成功激发慕容暐的猜忌之心。
要是如苻坚王猛这般君臣不疑,这种手段很难起作用,但作为燕国主君的慕容暐,显然不具备这种气度。
话又说回来,后世符秦灭燕,发兵之前苻坚信誓旦旦,说一切都交托给王猛,自己便可高枕无忧。
当王猛一路势如破竹,从并州打到冀州,逼近邺城的时候,为什么苻坚却带着大军随后赶至,非要亲自攻城?
当时便有史家认为,苻坚此举,是担心王猛立下大功后生出异心,仿效钟会故事,选择反叛亦或自立,这才急着过来抢功。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都是无稽之谈,苻坚只是为灭燕采取稳妥之策,两人并无嫌隙。
但不管如何,苻坚违背了发兵时的诺言,之后王猛虽然面见苻坚劝谏,但苻坚还是接管了王猛兵权,亲自攻城灭燕。
当初王谧读到这里的时候,便觉这前后的因果联系,相当有意思。
按道理说,苻坚都自己来了,王猛从旁辅助,也无不可,毕竟王猛地位再难上升,给主君个面子又如何?
但王猛执意亲自攻城之举,不像是抢功,倒像是王猛心有怨言的同时,认为苻坚不具备带大军取胜的能力,就像韩信之于刘邦。
而事实证明,王猛带军确有多多益善的风采,堪称同时代少有的帅才,即使桓温也不能及。
而王猛死后,无人限制的苻坚,忘记了王猛的劝谏,带领远超自己能力的数十万大军,兴起淝水之战,最终在各方因素下惨败。
这个时代,带兵不是越多越好,行军规划,后勤补给,安营扎寨,卫生水源,会随着人数增多,难度级数上升。
很多身居高位的人,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有亲身带兵,发现治下大军产生混乱,自己拖垮自己后,才悔之莫及。
而现在的慕容评,便是这种心态,经过半年征发,他将各州十数万兵员调入冀州,更通过慕容暐的诏令,取得了节制天下兵马的大权。
如今他正春风得意,觉得即使桓温再度来犯,也不值一提,哪会将慕容垂放在眼里?
于是在慕容暐的纵容下,慕容评公然排挤攻击慕容垂,太后可足浑氏趁机火上添油,一时间慕容垂势力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这些人多是先前枋头之战和襄邑之战的功臣,他们的战功本就没有得到封赏,很多人便起了心思。
有些人愤恨朝廷不公,更加坚定站在了慕容垂一边,而其他人则认为受到了慕容垂牵连,这样下去立再多功劳,也没有出头之日。
但若是改换门庭,会不会能够得到应该的那份封赏?
这个时候,数名从慕容垂阵营,投靠慕容评的将领,拿到更高的职位,战功封赏也发了下来。
这一来,慕容垂一派的人更是人心浮动,他们看慕容垂不掌兵权,而慕容评执掌十数万兵马,两边将领待遇不可同日而语,更是纷纷倒戈。
不得不说,慕容评虽然打仗未见如何,但搞政斗却是一把好手,且其背后有慕容暐支持,慕容垂只能徒呼奈何。
慕容垂在府中,刚送走了前来拜访的慕容楷和兰建。
两人颇多怨言,说慕容垂当断不断,如今部下叛离者众,此消彼长,已经无望扳倒慕容评了。
失去了军权,就等于待宰的羔羊,两人听到不少流言,说慕容暐准备对慕容垂动手,便是过来苦劝慕容垂早做应对的。
慕容垂心中忧闷,他知道这些推波助澜的谣言,肯定是敌国散播的,但结合慕容暐过往种种,这些谣言,未必不能成真,若到时候事情有变,自己只能任人宰割。
慕容垂自然不想就这么窝囊死去,他想了想,便将世子慕容令召了过来。
他说道:“朝内局势,你有所耳闻,如之奈何?”
慕容令回道:“尊比者如有忧色,岂非以主上幼冲,太傅疾贤,功高望重,愈见猜邪?””
慕容垂叹说:“然,吾竭力致命以破强寇,本欲保全家国,岂知功成之后,反令身无所容。汝既知吾心,何以为吾谋?”
慕容令说:“主上暗弱,委任太傅,一旦祸发,疾于骇机,宜早做决断。”
“若欲保族全身,不失大义,莫若逃之龙城,逊辞谢罪,以待主上之察,若周公之居东,庶几可以感寤而得还,此幸之大者也。”
“如其不然,则内抚燕、代,外怀群夷,守肥如之险以自保,亦其次也。”
慕容垂听了,欣慰道:“还是吾儿知我。”
到现在为止,慕容垂仍心存侥幸,要让他造反,是万万不能的,那只能暂去龙城避祸了。
龙城进可攻退可守,随时能够出入关外,到时候慕容评即使有大军,也无可奈何。
慕容垂做了决断,便紧锣密鼓,联络和自己交好的亲族部属,准备秘密返回龙城。
慕容楷接到慕容垂的密信后,产生了片刻的犹豫。
他如今身为太原王,说得上是位高权重,慕容暐对他,也颇为看重,数次提起,想要慕容楷接替慕容垂的位置。
然而慕容暐不知道,带兵在别人眼里是极为风光的事情,却是慕容楷最害怕的。
慕容恪生前最后一战,慕容楷随军,发现了自己的不堪,也产生了败战的恐惧,自此之后,便埋下了畏战的种子。
其实慕容楷领军的本事并不算拉胯,怎么算也能排到中游水准,只因慕容恪眼光太高,所以才有恨铁不成钢之感。
慕容恪日常的言语,严重打击了慕容楷的信心,导致自认难堪大用,不敢率军,以免堕了慕容恪的名声。
而慕容垂先前阻拒晋军,没有让慕容楷领军,也加深了慕容楷的自我怀疑。
其实在慕容垂的视角上倒正常,慕容楷领军的本事中规中矩,实在不适合这种不留后路的搏命死战。
当时慕容垂找的,都是不怕死的猛将,自然没有适合慕容楷的位置。
而且慕容楷是要作个军中副将,执行命令倒是问题不大,但以其太原王的身份,是对标慕容垂这种主将的,谁有资格让他做副手?
于是种种思虑下,慕容楷只想混日子,但似乎这个愿望也要落空了。
不止在于朝廷的期望,还在于青州那边,继慕容蓉的信后,那个叫王谧的,又暗自送来了两封信。
信中充满了威胁之语,说虽然看在慕容蓉的面子上,将慕容恪的尸体交回,但父债子还,这笔钱还要着落在慕容楷身上。
若是慕容楷不想还,倒也没有关系,王谧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事关慕容楷临阵脱逃,抛弃慕容蓉和慕容恪尸体的事实。
当然,这些证据交到燕国朝野君臣手里,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但王谧光脚不怕穿鞋的,就看慕容楷敢不敢赌了。
慕容楷看完信后,气得七窍生烟,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他从小养尊处优,别人因他是慕容楷长子,皆高看一眼,相待都是毕恭毕敬,从未有过冒犯言语,哪里见过王谧这种泼皮无赖的做派?
要是事情真被这浑人抖出来,太原王这一支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慕容楷越想越恶心,他又看了几眼慕容垂的密信,终于下定了决心。
跟着慕容垂回龙城也好,毕竟不是叛国,慕容暐看在慕容恪面子上,也不会剥了自己爵位,到时候远离中原纷争,等待转机就好了。
他叫来两个弟弟慕容肃和慕容绍,说了自己的想法,最后道:“父王生前最为看重吴王,如今力挽狂澜,救大燕于水火,如今遭受不公,不好坐视不理。”
“太傅因为两家走得近,也对我们这一系多有不满,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所以我思来想去,不如跟着吴王,暂且回龙城避难,以待事情转机。”
“但此举冒险,所以这次我走,你们留下守护家业,免得押注失败,全盘皆输。”
慕容肃和慕容绍听后,皆齐声道:“我们听阿兄的。”
慕容肃担心道:“吴王如此行事,万一事机不密,走露风声怎么办?”
慕容楷迟疑道:“应该不会吧?”
“信中说,知会的都是亲族,连部属都不知道,到时候会找个借口,先行离开邺城,中途才改换路线。”
“我会找个借口,比如探亲之类,让家眷先离开邺城,以掩人耳目。”
“你们对外不要宣扬,一旦我出奔,便闭门谢客,以免让人怀疑。”
慕容肃慕容绍齐声道:“我等恭候阿兄归来。”
慕容楷送走两人后,心道以慕容垂之能,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然而他和慕容垂都不知道,他们早就被盯上了,就是没有意外,也会制造出意外的。
这里面自然有王谧,还有一方就是王猛。
王谧的力量有限,所以他只能通过桓温的眼线放放谣言,而王猛本就是奔着搞乱燕国去的,自然怎么乱怎么来,能弄死慕容垂,那是最好。
于是在几方不谋而合的恶意下,暗流开始围绕慕容垂涌动起来。
第484章 广固盛会
王谧赶到广固时,青州各地过来道贺的官员士人络绎不绝,堵在城门口,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门口把守的兵士将领,不厌其烦地询问盘查,以至于很多官员等得不耐烦,便让手下过去催促。
过了一会,那些手下灰头土脸回来,官员见状感到奇怪,询问之下,方知道负责盘查的,皆是桓氏亲信将领。
这些将领的官位,不比到访的官员们低,人家尚能兢兢业业看守城门,官员们还有什么脸提要求?
于是官员们瞬间安分了,只老老实实排队,时间久了,不少士子不耐,便吹箫抚琴,自娱自乐起来。
队伍之中,有辆马车里传出了颇为生涩滞窒的琴音,断断续续,显然是练习不久,颇不熟练。
后面马车之中坐着一对姐妹,妹妹听到琴音,不禁噗嗤一笑,忍不住道:“琴声如此生硬,怕是手腕手指都不打弯的。”
“这不像抚琴,倒像是劈柴。”
姐姐侧耳倾听片刻后出声道:“有些刻意,似乎是有意为之。”
“这应该不是女子,士子之中多有癖好奇怪者,想要另辟蹊径,也有可能。”
妹妹道:“琴自上古传下,技艺皆是有章可循,哪是这么容易自创的。”
“只不过是些夺人眼光,哗众取宠的手段罢了。”
前面马车里,王谧把琴弦一按,出声道:“还是不得章法。”
坐在对面的谢道韫轻笑道:“指法都改了,哪有那么容易。”
“你再练十年,也未必比得上从小浸淫其中的,郎君之词,胜在意境而非曲调,何必舍近求远?”
王谧汗颜,“女郎说的是,这想法实在是多此一举。”
他虽然对琴艺少有涉猎,但张彤云、青柳皆精于此道,王谧耳濡目染,并得到不少指点,断不会如此不堪,否则当初也不至于能和桓伊合奏。
如今他这种弹法是故意为之,乃是融入了后世的特殊弹法,尝试走一条新路。
晋时社会风气,崇尚标新立异,对于离经叛道的做法并不排斥,相反还颇为宽容。这时期虽然风气奢靡颓丧,但却是文化融合交流发展的高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