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有人请求出战,信誓旦旦说带五千兵马,足可以扫灭符秦前军。
慕容评闻言大喜,给此人调拨了五千兵马,让其前往和符秦交战。
数日之后,五千兵马,只回来了千余人,剩下大部分连同出战将领,尽为苟苌所灭。
慕容评听后,连仅剩不多的锐气也没有了,他思虑再三,仍旧选择就地扎营,等着晋军主动进攻。
而这个时候,王猛攻下壶关的消息,传到了广陵,桓温案上。
这大出桓温所料,彼时正是盛夏,符秦怎么会选择这时候大举用兵?
但桓温马上醒悟,兵贵神速,机不可失,符秦敢于这时候出兵,必然是有了把握,自己坐等到现在,失去了先机!
想到这里,他马上召来谋士掾属,说了消息,最后道:“我还是大意了,符秦这次出兵极为坚决,眼下已经掌握了先机!”
“若他们打出壶关,随时都能逼近邺城,不能再等了!”
“我决定,即刻发兵!”
桓温掾属们出奇一致,皆没有异议,因为桓温说得没错,再等下去,什么也没了。
当即郗超谋划,从广陵走水路出发,分两路并进,仍然是进逼枋头,同时派兵防备荥阳对峙的秦军和燕军。
他安排完了几路兵马,随即问道:“青州那边,大司马想如何调动?”
第504章 整装待发
桓温沉吟起来。
经过这么多事情,桓温发现,王谧是个极不安定的因素。
表现在战场上,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有可能导致战场局势走向未知的方向。
但这是对于在战场上掌控局势,对敌人情况了如指掌的统帅而言,而去岁桓温在和慕容垂对阵中,是处于弱势地位的,并不存在压制对方之说,事实上反而差点被对方打崩。
桓温不得不承认,当时王谧的入局,确实改变了战场上的形势走向,将很有可能发生的大败变成了小败。
对此桓温虽嘴上不说,但心里是明白的,所以他才能容忍王谧数次忤逆自己,毕竟对方是站在自己立场上,整正帮上忙了。
然而今岁出兵,慕容垂这个最大的敌手不在,按理说燕国已没有和桓温匹敌的人,那王谧还能起到多少作用?
桓温又想起了王谧曾对自己的说过的话。
符秦必然不会容忍晋朝占据邺城,很可能派王猛出兵,而王猛在战阵上的本事,不下于慕容垂。
而且慕容垂投秦,可能会成为王猛臂助,到时候其和王猛合作,大司马该如何应对?
众人见桓温不说话,都静静等着,过了不知多久,桓温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他出声道:“桓伊那边,能征发多少兵?”
郗超马上答道:“时间尚短,加上临时征召的,大约有两万左右。”
桓温又问,“王谧那边呢?”
郗超犹豫了下,“可能有七八千。”
桓温想了想,断然道:“发令,让他们征调所有兵马,尽快渡过黄河济水,从冀州东北部,往邺城北面推进。”
“其目的一是阻住龙城方向的援军,二是截断邺城北逃路线,三是向东逼近并州,威胁可能出壶关的秦军后方。”
众人皆是心中一震,这要做的事情,似乎也太多了些吧?
要知道,那边可是有燕国三十万大军的,桓温笃定秦军一定能打出壶关?
要是时机碰得不巧,桓伊便会落入两方夹攻,以其实力,面对燕秦两国任何一方主力,都是没有胜算的,还要同时牵制两边?
桓温沉声道:“我相信叔夏知进退,不会让我失望。”
“另外发令给桓豁,让其尽起荆州之兵,从伏牛山通道北上,进入秦境,截断长安洛阳之间的通道。”
“发令给桓冲,让其起江州之兵,北上荥阳,威胁秦军后方,把握时机能将其消灭最好。”
“发信给郗方回,让其尽起徐兖之兵,从兖州边境架设码头,准备船只,配合渡过黄河!”
众人精神一震,但同时心中充满了疑惑,这是动用了几乎所有的麾下兵力,但......
郗超的话响起,代众人说了出来,“这样的话,短时间内兵力超过十万,以我朝的军粮储备,只怕坚持不了三个月.......”
桓温断然道:“粮食没了也没关系,粮食再多,打不下邺城,又有什么用?”
“要是能攻灭燕国,以后有的是办法!”
“成败在此一举,不需要留后路!”
这句话也等于是说,失败了,就什么都没有,但众人心中却充满了久违的激动,桓温这是准备押上了一切了!
他打了三十年的仗,第一次有如此觉悟,既然如此,自己这些掾属还担心什么!
众人齐齐站起身来,应声喝道:“谨遵大司马之命!”
数日之后,军令急报就送到了桓伊处。
彼时他正在宴请青州的官员士族,吹笛助兴,听到消息,他将笛曲吹完,方才站起身,环视众人,朗声道:“奉大司马之命,尽起青州之兵,攻打冀州!”
“诸位请速回,各自整兵备战。”
“若误了军令,当军法处置!”
在场宾客们见刚才还温文尔雅,如沐春风的桓伊,瞬间变得威严肃杀,无不战栗警醒,连忙站起应道:“遵命!”
桓伊军令传到了莒城,彼时王谧正在屋里和庾道怜说着话,旁边床上女儿静静睡着。
赵氏女郎急匆匆进来,将军令交给王谧,王谧接过看了两眼,便即对赵氏女郎道:“你去召集所有的掾属将领过来。”
“我随后过去。”
赵氏女郎出去,王谧走到床边,将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几下,女婴吧唧了几下嘴,发出了轻微的哼哼声。
庾道怜凑过头来,想要将女儿摇醒,王谧阻住她,说道:“让她睡吧。”
“说来我还没有给她起名字,想起个小名,就叫道安吧。”
庾道怜轻声道:“郎君不是不崇道?”
王谧微笑,“只是不崇天师道而已,道法自然,道字又不是天师道独占的。”
“这次我出兵,乃是顺应天道,回来之后,再给她起名字。”
“若是回不来,这小名便当做正名好了。”
庾道怜摇了摇头,将头埋到王谧怀里,伸手抚摸着道安的脸颊,“郎君一定会回来的。”
“我和道安一定会等着郎君回来。”
王谧听了,也收敛了神色,沉声道:“我尽力而为。”
“毕竟没人想死。”
他其实也心里没底,毕竟这次自己不是去攻打邺城的。
这军令,竟然是让他跟随桓伊,去截断邺城后路,这意味着很可能会同时遭遇到王猛和慕容垂!
他心中暗骂,桓温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要是这两人能精诚合作,只怕自己和桓伊不是争胜败,而是如何想办法全身而退了。
现在王谧唯一指望的,便是先前的布局,到了离间了王猛和慕容垂多少,最后能起到几分作用了。
自己通过破坏金刀计,让慕容垂对王猛产生了敌意和警觉,应该能让其意识到,若想在符秦蛰伏,王猛便是那个最大的阻碍。
如果慕容垂不傻的话,一定会想办法借机报复回来,而符秦伐燕,便是个极好的机会,就看慕容垂能不能抓住了。
王谧站起身,将婴儿放到庾道怜怀里,走出门去。
庾道怜望着王谧背影,往前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出声,“郎君,一定要回来。”
“妾和女儿等着......夫君。”
王谧停住脚步,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莒城官邸厅堂上,数十掾属分两排相对而坐。
一排是文官,以谢韶顾骏为首,下面依次是谢豁郭毅,何谦沈赤黔等人。
一排是武官,以邓遐周平为首,下面依次是赵通老白,朱亮刘轨等人。
孙五摩拳擦掌,对身边的樊能道:“你运气倒好,有机会报仇了。”
“这回很可能直接遇到你的仇敌王猛,但是他领的符秦大军,可是你的族人,能下手吗?”
樊能目露凶光,“到了战场上,还顾忌这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一定会杀了王猛!”
孙五笑了起来,“好,有胆气!”
“要是真能杀了王猛这秦军主帅,只怕封爵都是有可能的......”
正说话间,王谧走了进来,众人纷纷站起行礼。
王谧走到上首坐定,让众人皆是坐下,出声道:“诸位,大司马已下军令,命我等尽起治下兵马,攻伐燕国,阻拒秦军!”
“虽然我等不直接攻打邺城,但却担负着更为重要,也更危险的任务。”
“在桓青州麾下,阻截燕国北面的援军,同时牵制壶口关隘!”
“若我等能够做到这点,便能为大司马攻下邺城创造先机!”
“在此之前,我只想说一句,诸君用命,其利断金,我会和诸位一起共进退!”
掾属们同时拜道:“和君侯共进退!”
王谧起身,把手一挥,“好,诸位各自回去整军,明日一早,便即出发!”
众人散去后,邓遐留了下来,王谧出声道:“偶知道邓将军苦衷,这次将军以为后援,在莒城坐镇好了。”
邓遐摇头道:“我不是这意思。”
“我想随军。”
“当然,如果君侯不在意被老夫牵连的话。”
王谧惊喜道:“我当然不介意!”
“以将军之威名,何愁此行无功?”
“但将军怎么突然转性了?”
邓遐沉声道:“王猛慕容垂,任何一个拿出来领军,君侯包括桓青州,都未必是对手。”
“稍有不慎,便会兵败身死,罔受君侯恩情,岂能坐视不理。”
“大司马此举,怕不是对君侯不利?”
王谧出声道:“大司马有自己的立场,但这次未必是想害我,毕竟桓青州也是桓氏重要人物。”
“大司马用意应该只是搅局,而不是让我们送死,我相信这点桓青州心中有数。”
“当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他对着邓遐躬身一拜,“这次谧就将成败性命,全托付给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