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突袭，要的就是速度，速度不行，那等于舍弃最大的优势。
一般战马能保持巅峰速度的耐力，只有十几里，负重越多，这个距离越短，极限速度也越低。
后世南北朝出现的重骑兵，面临同样的问题，便是不能长时间奔袭，只能做短距离冲阵突袭之用。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重骑兵需要在重步兵和战车等兵种的掩护下，先接近敌阵，再伺机进行突袭，方能发挥功用。
先前几番尝试之下，苻秦发现重骑兵战术太过麻烦，最终放弃了这个尝试。
而秦军眼前的这批骑兵，却似乎完全没有这种问题。
战马很高，是辽东马种中最优良的那批，而其身上的甲胄，并不是由甲片构成，而是似乎是.....麻布之类？
当即有秦军骑兵发箭，对着晋军战马射出，箭矢正中奔驰的战马前腹位置。
箭头扎入麻布样的甲胄，却似乎被什么东西阻隔，弹落到地上。
见状秦军骑兵们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甲？
第523章 没有旧情
（di），是糹和氐两个偏旁构成，后世仅收录在词典中，最早意思是蚕丝加工后的碎屑。
蚕茧绝大部分时候，被用来纺织丝绸，抽丝之后，会留下一部分杂质，不能用于纺织，造纸出现之前，只能被丢弃。
后来造纸术出现，人们发现植物和丝麻纤维能用于造纸，于是便有以蚕丝为原料的高档纸，成本昂贵，价钱数十上百倍于普通纸张。
而本来无用的，和植物纤维有相似的功能，被用来造纸，相对于蚕丝本体而言，价格要便宜得多。
从字体演化上，这个字从上古便出现了，之后在其基础上，演变出了纸这个字。
和纸的笔画相差一个点，但厚度和硬度远胜于纸，后来随着造纸术的进步，原料种类越发丰富，慢慢被从造纸业中剔除了出去。
但人们发现，这种东西，如果压扁压实，通过特殊手段处理之后，有着相当高的硬度，于是被人尝试用于造甲，甲便产生了。
其常用于盔甲内衬，做成多层阻隔，有着相当高的阻挡性能，相比盔甲甲片，可以说是极为互补。
用后世的防弹衣比较，铁甲甲片类似于防弹插板，而则类似于凯夫拉纤维。
兼具轻便和坚硬的特点，据说后世相传的纸甲，很有可能便是甲的误传。
纸张再厚再硬，物理性能摆在那里，即使怎么处理，面对战场的环境复杂，仍然限制太多，即使经过防水处理，只要破损一点，就会完全报废。
而甲虽然没有金属那么高的强度，但若用特殊的编织交叠工艺，配合薄甲片，对付远程箭矢也能有相当不错的效果。
这便是王谧到东莞两年，组织工匠的研发成果之一。
前面能爆炸的罐子，也是其中一项，没有工业化设备提取火药纯度，以彼时的技术水准，火枪火炮是没有可能的。
掺杂大量杂质的火药，需要相当大的药量，才能有足够的杀伤力，在欠缺高纯度硫磺的当下，王谧只能让其用做引爆火油的媒介，制作不成熟的燃烧弹。
而研制出的甲，则是起到了让人满意的效果，轻便，防护力不低，可重复利用，作为丝绸业的副产品，不用特意收集，也有相当的产量。
于是王谧让人打造出了数百套甲，内有薄铁甲片，连战马都能覆盖，但重量比正常铁甲轻了一半，可以有效保障战马速度。
战马是从朝鲜半岛贸易而来，皆是精挑细选，兼具耐力和速度，正适合着甲冲锋。
王谧倾尽领地财力，只勉强打造出数百冲锋精骑，统领他们的，便是邓遐。
邓遐虽然最初只答应帮王谧练兵，但看到灭国之战的关键时刻，武人的荣耀和觉悟不容许他置身事外，于是断然请求上阵。
而邓遐的目的，便是杀死面前这支燕军的主帅。
斩首战术，王谧以前攻打燕国的时候用过几次，这次故技重施，并不是觉得对方不会防备，而是因为这套战术，本就是自古以来最有效的。
连对面的苻登，第一选择同样是斩将夺旗，双方各凭本事罢了。
所以苻登看到对方穿着意料之外的盔甲，不顾侧翼骚扰的秦军骑兵，直接冲着自己过来时，不免产生了一丝慌乱。
与此同时升起的，还有几分愤怒。
他在军中十几年，多少打下了些名声，对面什么东西，凭这点兵，就胆敢冲自己阵型！
他把手一挥，吼道：“全军听令，跟我突击，将对方全部杀灭！”
他麾下千余骑兵听了，皆是齐齐发出怒吼来。
他们本身就是符秦最精锐的骑兵，晋军数目不到己方一半，这是将人看扁了！
随着号角响起，秦军骑兵对晋军发动了反冲锋，双方皆是长枪长戟，纵马疾驰，向着对方狠狠冲去。
山上的王谧看到，心道果然如此。
越是精锐的兵将，越有信心直面对方，自己要利用的，便是这种心理。
自己这边看似是简单的几百骑兵，但手下几乎所有骑兵大将，都在其中。
换言之，这是王谧手下最大的一张王牌，而且不像侧重远射的秦军骑兵，这数百人，全是为了近身肉搏，做了无数训练的。
当下便是检验成果之时！
两边人马轰然撞在一起。
没有什么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对冲，百十长枪长戟，在第一时间刺在对方身上，枪杆断折，木屑纷飞。
这时候，就看出双方盔甲兵器的质量差别了。
一般的长枪，都是木杆制成，顶多会粗一点，战场上没人会用纯铁枪，因为挥动不起来。
重量大的武器不灵便，威力再大，砍不到人也是白搭。
而秦军骑兵这边，折断枪杆的数目，远比晋军要多的多。
这是因为晋军一支看似普通的长枪，造价要高得多。
其长枪长戟的杆，里面是木芯，外面则是竹片，缠以细麻，然后刷漆浸油，晾晒多日，最终才能做成一根枪杆，成本十倍于普通长枪。
但这种枪杆的韧性，却是数倍于木杆，刺到对面身上，虽然弯出了很大弧度，但偏偏就是没有断。
但秦军这边就不一样了，他们多在北地，竹子产量不多，所以不太重视竹子工艺，故而多用硬木杆，一下就吃了大亏。
这就是技术的差距，王谧深知论士兵素质，己方无法碾压秦军精锐，只能从别的方面想办法。
王谧每一个骑兵，从上到下都泛着金钱的气息，这便是将所有的钱花到刀刃上的结果，终于迎来了收获的时候。
两军冲撞后的十息内，苻登立刻便察觉出了不对。
他看着己方兵士纷纷落马，晋军骑兵悍勇地突入进来，哪还不明白出了问题。
苻登现在骑虎难下，知道绝对不能掉头，不然只会全军覆没。
于是他发出命令，转向斜前方，从对方阵型之中直穿过去。
这固然会让侧翼遭受到更大的冲击，但起码能保全自己中军的完整性，寻找反击的机会。
苻登看出了两边士兵的损失差距，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后悔来。
要早知道对面藏了一手，自己应该稳妥点，和对方拼远程弓箭消耗的！
但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当务之急，是赶紧脱离对方的纠缠。
苻登虽然这么想，王谧军岂能让他如意，随着邓遐一挥手，所有骑兵都向着秦军帅旗攻杀过来，一柄柄长枪长戟或刺或拖，将挡路的燕军骑兵挑落马下。
苻登见状，当即大喝一声，挺枪而出，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做出表率，提振士气，不然军阵就要垮了。
部下们见了，皆是纷纷跟上，护在他的身侧。
邓遐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掣起大刀，开始提速冲锋。
而那边王谧的数名大将，早提前从两边围了上去。
老白朱亮，祖端樊能，四人各自带着十几名部下，如利刃般切近苻登身侧。
苻登部下虽然竭力抵挡，但面对王谧最精锐的这批手下，还是被打得收缩到苻登身边。
苻登看到敌人中有个熟悉面孔，辨认片刻，便怒喝道：“樊能，你竟然没死！”
“还投靠了晋人，真是樊氏之耻！”
“你对得起陛下吗？”
他和樊能先前就认识，当初樊氏和杨氏定下婚约时，苻登还代家中前去道过贺。
但他万万没想到，樊世被苻坚处死，樊能逃跑无踪，如今竟然出现在晋军阵中！
樊能抬眼，见到竟然是苻登，也不禁怔住。
但他听了对方的话，冷冷道：“真是多谢天王，不是他，家父也不会去世。”
“我那时候便立下誓言，尽杀苻氏子弟！”
苻登听了，勃然大怒，吼道：“找死！”
“我这就替大秦清理叛徒！”
他带着部下，挺枪刺来，老白等人赶上，一起围殴苻登。
甫一交手，苻登便觉不对，樊能也就罢了，其他人竟然无一庸手！
他顾不得细想，枪法使开，刺向几人，将一杆枪使得如同蟒蛇一般。
朱亮、祖端猝不及防，被苻登分别刺中前胸，虽然有盔甲抵挡，但还是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祖端喝道：“小心，此人厉害！”
樊能挺枪而上，他知道苻登本事，其虽然不如杨壁，但也是年轻一代佼佼者，哪是那么容易拿下的。
两人翻翻滚滚，斗了十几招，皆是毫无保留，全力施为。
最后两枪相撞，两人都是身子一晃，大口喘气。
苻登借机策马绕靠，想要恢复气息，猛一抬头，却见远处有一将提刀纵马，正向自己冲来。
有秦军副将赶去拦阻，被对面一刀砍于马下，速度之快，连苻登都没看清楚。
见如此威势，苻登心生不妙之感，他大口呼吸两下，喝道：“来者何人？”
此时对面早已纵马奔到近前，高高扬起长刀，出声喝道：“大晋邓遐！”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秦军皆是色变，苻登手下将领连忙策马赶来解围。
但老白朱亮等人岂能让他们如愿，当即冲向外围，死死挡住。
苻登见邓遐眨眼便到近前，鼓足勇气大喝一声，不进反退，挺枪对着邓遐咽喉刺去。
邓遐手中大刀闪电劈下，两马瞬间交错而过。
苻登拉着缰绳的手慢慢落了下来，咽喉出现了一道血线。
第524章 绝不后退
苻登还在庆幸躲过了对手的杀招，正要拉动缰绳，拨转马头反击，却发现手不听使唤了。
他下意识想要扭过头去，这时候脖子处传来不适感，让他心生不妙的预感。
眼前清晰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触目所见，都是部下看向自己的惊的神情。
苻登艰难抬手，放到脖子上，只觉滑腻腻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出来。
他感觉头不能转动，只得将目光艰难下移，却惊骇地发现，手上一片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