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登马上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按回脖子上止血,但力道太猛,反而牵动伤口扩大,本来像小溪一样的血流,瞬间变成雨季的黄河,不受控制地喷涌出来。
随着力气逐渐消失,视野陷入黑暗,苻登心中满是疑惑和不甘。
这不合理。
对面两千人不到,为何集结了这么多将领,还有晋国第一猛将?
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
这不对啊!
不行,不能死,自己还要回去成婚......
随着最后一个念头闪过,苻登停止了呼吸,身体重重从马上栽了下来。
尸体摔落到地上,扬起一片尘土,然后归于寂静。
随即晋军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秦军主将死了!”
“秦军主将被斩!”
“秦军败了!”
战场各处,都是赶来围剿的晋军骑兵,秦军骑兵见苻登战死,皆是面如土色,斗志全失。
邓遐等人见状,趁机带军冲杀,将残余的秦军骑兵冲散,让其无法组织反攻,一直在山上反复登山的秦军步兵,见状更是,在山坡上四处奔逃溃散。
晋军骑兵步兵趁机掩杀,最后秦军除了少数骑兵逃走,余下皆是战死被俘。
王谧见打到这里,方才放下心来。
他这次兵贵神速,全部精锐出动,为此他甚至给每个人配备了两匹以上的战马,便是为了抢占先机。
但他没有蠢到放弃精锐步兵,几乎所有的步战将领,他都带了出来,就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冲破敌阵,并将其灭杀。
这种远超一般晋军兵将的配比,让苻登产生了误判,他要是知道对面出动数十名中上层将领围杀自己,何至于敢亲自冲阵?
这么一个误算,葬送了苻登的性命,让他的未酬壮志,永远留在了冀州土地上。
王谧直到这时,还不知道此时燕军主将是谁,在他看来,领几千军的,不是排行前列的大将,地位应该稍低才对。
等一众将领归营,听到邓遐樊能等人的禀报,王谧才听说了苻登的名字,和后世的记忆对了起来。
苻登是苻坚族孙,前秦第五位皇帝。
王谧心道算上之前的西燕末代皇帝慕容永,自己倒成了杀皇帝专业户了。
不过这个时期,本就是轮流坐庄的时代,现在苻坚大营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皇帝呢。
听完部将掾属汇报后,王谧发现苻登这支军来头不小,自己将其灭杀,肯定会引起苻坚的愤怒和警惕,原先计划怕是行不通了。
若还是按照先前的行军方向,肯定会遇到符秦派来报复的大量部队。
思虑过后,王谧稍作整军后,便将行军方向转向南面,准备去枋头支援桓温,顺便威胁王猛军侧翼。
他命人打扫战场,将俘虏押往后方,同时报信给桓伊,知会这边动向。
桓伊遭遇败仗,需要等待后军赶来支援,算算时间,援军也该到了。
接下来他能不能及时加入战场,可能关系着桓温和王猛这一战的胜负。
王谧不会就这么等着,他会先过去,亲自体会王猛领军之能,尽快寻找破局的对策。
在得到了秦军的不少战马后,王谧给一人配备了三匹战马,行军速度再次加快,五六日便行了七八百里,赶到了枋头北面,桓温王猛对峙之处。
他一到地方,就得知温这些日子连战连败的消息,虽然都是小败,兵士伤亡并不大,但极为影响士气。
王猛用兵手段高于桓温,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方面在于,符秦将领在战阵上,同样死死压住了桓氏将领。
王谧赶到的时候,便从探子口中得知,秦军大将杨壁昨日一战,抢挑了三名桓氏将领,其他人束手无策,导致桓温勃然大怒。
听到杨壁这个熟悉的名字,王谧忍不住对身边的樊氏道:“杨壁还真是出息了。”
“不过凭他的本事,打出这种战果不奇怪。”
“这样一来,你们兄妹倒是有报仇机会了。”
樊氏经过这一年多的战场磋磨,虽然性子仍旧火爆,但说话沉稳了不少,她出声道:“大军之中,取人首级,那都是顶级武将才能做出来的,就像先前邓将军一样。”
“杨壁这种人是天生的武将,我兄妹二人若与他对攻,仍是没有胜算。”
王谧笑道:“那怎么办,直接放弃?”
樊氏脸色一板,“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我不会傻到和他单挑,真要遇到了,只会拿弓远远射他,绝对不会上去送人头的。”
王谧出声道:“你理智了很多,我很欣慰。”
“但我不解的是,王猛杨壁本来因赐婚之事就有嫌隙,为什么杨壁会在王猛麾下?”
樊氏出声道:“郎君觉得,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王谧赞许点头,“能有这个权力的只有苻坚,想来是让两人互相牵制?”
“若真是如此的话,说明他对王猛产生了猜忌,未必不能拿来利用。”
樊氏怀疑道:“大司马这样,连王猛都胜不了,还怎么面对后面苻坚的十万大军?”
王谧心道这便是关键了,若是苻坚王猛君臣一心,这次桓温怕是机会渺茫。
要攻到邺城,需要同时满足好几个条件,个个都异常困难。
这场仗,还真难打啊。
正在这时,甘棠进来,说桓温的信使来了,召王谧过去议事。
两军营地距离数十里,王谧将军权交给邓遐,带着手下骑马,走了半天,便到了桓温大营。
王谧进去的时候,桓温正和郗超谢玄几名掾属说话,脸色很不好看。
郗超等人见王谧进来,皆是起身见礼。
他们得知王谧打了几场胜仗,尤其是最近一次,还杀了苻氏将领,本来应该出声恭贺,但和王谧一路的桓伊吃了败仗,话便说不出口。
桓温本人倒没避讳,叹道:“叔夏也败了,相比稚远,我桓氏子弟有些不堪了。”
王谧赶紧道:“桓青州是遇到了王猛,方有小挫。”
“我运气好没碰上,不然只会败得更惨。”
桓温脸色更加难看,“你曾经提醒过我王猛厉害,但我那时多少有些不服气。”
“但这大半个月打下来,我不得不承认,他军阵谋略的能力,不下于慕容垂。”
“我怎么都没想到,当年一别,他竟然成了如此棘手的敌人!”
王谧沉声道:“他确实是威胁最大的那个。”
“若没了他,符秦威胁就去了一大半。”
“为此付出多少代价,都是值得的。”
桓温反问道:“任何代价?”
“包括我这五万人马?”
王谧想了想,出声道:“若只想让王猛死,不需要五万,三万就差不多了。”
此话一出,谢玄等人面色古怪,这都是大司马的兵,你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桓温气笑了,“三万?”
“用我三万人,换他一个人头?”
王谧面色不变,“因为他值得。”
“要是让他活下来,威胁更大。”
“若他掌十万大军,大司马准备付出多少条人命去击败他?”
桓温哼道:“怎么可能,他要是能掌,现在打邺城的,不就是他了?”
王谧出声道:“这便是我来见大司马的原因。”
“在我看来,王猛带三万军,已经是我朝最好的机会了。”
“大司马应该知道,王猛先前是带了五万军灭燕的。”
“其一路势如破竹,打败了慕容评三十万大军,逼近邺城。”
“此时苻坚却带大军出现,亲攻邺城,让王猛扫清外围,大司马不觉得奇怪吗?”
桓温说道:“燕国起三十万大军,苻坚觉得不稳,便亲自过来支援。”
“然后苻坚看到我出兵威胁,便兵分两路,让王猛阻挡我,有什么奇怪的?”
王谧解释道:“在于苻坚出现的时机。”
“王猛打败慕容评,其实并没有那么稳,苻坚想要合兵再攻,应该让王猛防守待命才对。”
“但他是在王猛打败燕军后才出现的,说明他一开始就是冲着邺城来的。”
“不让部下贪灭国之功,这显然是顾及钟会灭蜀之事重演。”
桓温冷笑一声,心中所想却是,如果自己若真的打到邺城,建康那群老东西,只怕也会如此防备吧?
只不过司马氏势力打仗不行,又没有苻坚那种行动能力,所以到现在为止,自己掣肘的因素并不多。
但最让桓温郁闷的就是这里,这次准备不可谓不充分,但偏偏在战场打不过对方。
这和去岁差不多多少,先有慕容垂,现有王猛,上天难道不想让自己北伐成功吗?
王谧见桓温神情,知道他又在瞻前顾后了,便劝道:“禀大司马,有时候胜负关键,只在一线之间。”
“相比苻坚十万大军,王猛这三万人,才是大司马北伐最大的障碍。”
“若将其扫除,便是海阔天空。”
“若此时后退,便会终生抱憾!”
第525章 能力所限
王谧的目的,就是想尽办法说服桓温,一定要弄死王猛,决不能错失良机。
不然以王猛本事,迟早会再得苻坚信任,接下来十年时间,若让王猛操盘,北地形势将不堪设想。
如今苻秦已经对晋朝产生了足够警惕,未必不会加速大规模南攻,若是出现一场王猛挂帅的淝水之战,晋朝的胜算极低。
为了防止这种最坏情况发生,现在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但王谧知道,毕竟兵不是自己的,想要说服桓温用一半兵力换王猛的命,怎么看对方都很难答应。
所以王谧只能先展现出诚意。
他出声道:“为了杀死王猛,我愿为前驱。”
众人都是一惊,王谧这话不是随便说的,这种大军对垒,前驱作为前锋,是两军交锋的最险之处,危险性极大,可以说生死难料。
王珣赶紧出声道:“稚远,你再考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