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就是专门要求，前来监斩，亲眼看着你怎么死的。”
“你还有什么话，尽管说，一会就要上路了。”
王凝之目光呆滞，他抓着囚车的栏杆，嘶声道：“不，不，我不想死！”
“同为琅琊王氏，你要拉我一把！”
王谧笑出声来，“你要谋害我的家眷性命，我凭什么帮你？”
王凝之嘴唇哆嗦，“我没有想到，那法子真的有用！”
“再说，你家宅之中，只不过死了个下贱的婢女，其他人不都没事吗？”
王谧哦了一声，眼光冰冷起来，“在你的眼里，确实是这样。”
“但在我眼里，现在的你，何尝不是如此。”
眼看王谧缓缓举起手，王凝之顿时慌了，叫道：“你，你救我一命，我这辈子再也和你作对了！”
“我身后还有不少关系，从今之后，都会帮着你，甚至将来能让你成为第二个大司马！”
王谧闻言，似笑非笑，望着天空道：“第二个大司马？”
“你倒真敢说。”
“不过看在咱们同族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王凝之一喜，如今他已经山穷水尽，眼见事情有转机，赶紧道：“你要我做什么？”
王谧缓缓低下头，望向王凝之，“我的生父在吴郡任上，一直身体康健，却突然去世。”
“他是怎么死的？”
王凝之忍不住心中慌乱，连忙避开和王谧对视，嗫嚅道：“我怎么知道。”
王谧冷冷道：“既然你不想活，那我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实话告诉你，棺材我开过了，尸体我找人验了，是同样的疫病。”
“你既然这么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王凝之一听，心防崩溃，出声道：“真不是我做的！”
“我只是出主意，一应行为，都是司马晞通过天师道做的！”
“当时我想着尝试下，没想到那么有用，我真的没想到啊！”
王谧长长出了一口气，“实话告诉你，生父的棺材，我并没有开过，只是我不想带着疑问过一辈子。”
“如今你帮我解开了疑惑，谢谢。”
王凝之赶紧陪笑道：“都是误会，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王谧摇头，“你还想有下一次？”
“你们这一支，还真是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典范啊。”
“亏我当初还隐瞒了你祖父投降胡人的事情，并没有大肆宣扬，你倒从始至终，都在忘恩负义。”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早点下手，弄死你得了。”
王凝之心中一紧，赶紧道：“你看，元凶都已经伏诛，咱们身为同族，怎么也要互相帮衬......”
王谧打断他，诧异道：“元凶？”
“元凶不就在眼前吗？”
“杀父害母之仇，不共戴天，为了孝道，你做好上路的准备吧。”
王凝之骤然睁大眼睛，随即叫出声来，“王谧，你不讲道义！”
“你刚才不是答应我......”
王谧冷笑道：“我答应你什么？”
“我什么都没答应。”
“只是你心存侥幸而已。”
“你自己犯下的事情，随便一桩都是灭族之罪，还是觉得你和陛下有亲，所以会没事？”
“如今你被定为元凶，才能让你几位兄弟脱罪，你身为家主，为家族奉献的时候到了。”
王谧一招手，当即有兵士过来，打开囚笼，将王凝之押了出来，按在地上跪着。
王凝之状若疯狂，拼命反抗挣扎，“不，你不能杀我，我是皇亲国戚，我要见陛下！”
“我要见陛下！”
他恶狠狠瞪着王谧，吼道：“小人，你骗我！”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转向周围的兵士，“我是司马氏姻亲之后，谁敢杀我！”
“你们就不怕事后我家族报复？”
兵士们听了，面面相觑，拔刀的手不自觉慢了些。
王谧翻身下马，走到兵士前面，拿过他手中的刀，掂了掂，说道：“我来。”
第593章 以儆效尤
监斩将领见王谧接过刀，大惊失色，赶紧出声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君公亲自动手？”
王谧摸着刀锋，淡淡道：“怎么，这可是坏了什么规矩？”
将领涩声道：“杀人不祥，君公身份尊贵，怎可沾染这种污秽之事......”
王谧淡然道：“我这些年南征北战，手上的人命早就不计其数了。”
“要是我连这种事情都担心，那就不用打仗了。”
听王谧说起征战之事，在场将领兵士，眼中皆是不由自主露出崇敬之色。
王谧年纪轻轻，亲手打下累累战功，成为年轻一代的军中第一人，军中很多人都私下认为，王谧比年轻时的桓温更胜一筹。
想要习武从军之人心服口服，只要看立下多少战功就行了，在这点上，王谧在军中将士心中的地位，现在虽然不及桓温，但差距一直在肉眼可见的缩小。
王谧伸出袖子，擦了擦刀锋，“你们刚才都听到了。”
“面前这人，是谋害我生父的元凶，为父报仇，有何不可？”
古人虽有过继之说，但对于生身父母，从古至今，从皇帝到平民，都有份特殊的执念在其中，听王谧如此说，众人不再阻拦，当即让开，露出一脸惊惶的王凝之出来。
直到前一刻，王凝之都没有放弃幻想，以为王谧只是为了羞辱自己而来的。
只要曲意奉承，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的希望，到时候未来如何，还说不定呢。
但看到王谧手执长刀走来，王凝之方才醒悟过来，对方竟然想要亲自动手！
他口中发出了哀嚎，“不，你不能杀我！”
“同族相杀，你会受到诅咒的！”
“你出身高门，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状若疯狂，脸上涕泪横流，同时拼命挣扎，旁边的两名兵士将其死死按住。
王谧走到王凝之身前，出声道：“什么同族，王氏又不是没有内斗过。”
“我现在后悔的，是让你活到现在才死。”
“今日便是告诉全天下的人，谁动了我的亲人，下场就和你一样。”
王凝之仰起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随即雪亮的刀光一闪而过，喉头一片冰凉。
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喉咙中不断喷涌而出，不由张大了嘴，想要哀嚎出声。
随即刀光贯入他口中，狠狠往下一插，截断了发出来的声音。
刀尖贯穿的刺痛，让王凝之的肢体不断扭动，如同被叉中的猹一般。
剧痛之下，王凝之张口欲呼，但舌头被刀锋割断，鲜血堵住了气管。
片刻之后，他的四肢软软垂了下来，胸膛不再起伏，气息彻底消失。
王谧抽出刀，带出的血液四处喷溅，染红了胸前衣襟。
但他毫不在乎，顺手将染血的长刀递给身旁的兵士，转身走向马车。
他所过之处，将领兵士纷纷低头，眼中闪着敬畏的目光。
很快，王凝之被王谧亲自杀死的消息，在朝野上下传开。
一众官员都知道王谧这是在立威，但同时心里嘀咕，这事情做得是不是太过了些？
一等公侯亲自动手杀人，哪还有高门士族的风范？
换做平时，说不定就有人要弹劾王谧了，但现在王谧的政敌，都被桓温一扫而空，剩下的人谁会多事？
他们要官，但更要命，谁不怕王谧这浑人脾气上来，像对待王凝之一样对待自己？
当然，王谧如此做，在亲戚关系上，还是有些负面影响的。
首先便是王献之等一众兄弟，因为王谧杀死王凝之，于是公开与王谧和郗夫人断绝往来。
王谧是因为孝道，他们也是因为孝道，看上去没毛病，但其实这里面，却藏着不少心思。
王献之兄弟心知肚明，这次他们能脱罪，是因为王谧暗中操作，将所有罪名都弄到了王凝之一个人头上。
但这样一来，就等于王氏兄弟们欠了王谧人情，这一辈子都很难抬起头来。
为了家族未来考虑，王氏兄弟们便以王凝之被杀为根由，和王谧断绝关系，这样便不用还人情，算是两清了。
对此郗夫人愤愤不平，面对王谧时候，拍桌子怒道：“王右军这支，都是些狼心狗肺的玩意！”
“怪不得当时姑母心若死灰，看来这群势利眼当年就对姑母不好！”
王谧吹着茶碗里面的茶梗，出声道：“算了，他们这么做，没出乎我的预料。”
“他们的底气，在于他们是司马氏的姻亲，即使王凝之死了，血亲之情尚在，之后他们怎么混，都不会差的。”
“而且还能借此和我撇清关系，要知道，我现在在朝中的人眼里，还是大司马这权臣一系的。”
“站在大司马对立面，将来迟早会有回报的。”
郗夫人冷笑道：“是啊，皇亲国戚的名头多大，王氏郗氏算什么。”
“当年郗氏沦落，他们就翻脸不认人，如今郗氏崛起，他们没脸凑过来，干脆一条路走到黑。”
“我心里虽然明白，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王谧笑道：“不管他们，只要我走这条路，难免遇到各种各样的敌人，之前苻秦燕国那些难对付多了，相比之下，他们不过是撮无足轻重的角色罢了。”
“而且这次我通过亲手斩杀王凝之立威，告诉全建康，谁敢动你们，就是同样下场，算是达到了目的。”
“我想至少几年之内，有胆子觊觎咱们家宅的，应该是没有了。”
郗夫人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但你要记住，咱们家的根本，在于谧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