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道:“要是你早告诉我,事情断不会搞得如此被动。”
“摆平这件事情,花了我不少力气,降你一级官职,罚俸半年吧。”
孙五听了,表情轻松下来,“照这么说,她的身份,应该不怎么要紧了?”
“那她是不是还能留下......”
王谧出声道:“我要当面问她些话。”
孙五领着王谧等人,返回后宅,在门前说道:“夫人,使君有话要问你。”
王谧让孙五和青柳君舞等在屋外,自己单独进去,呆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
孙五惴惴不安地等在门口,心道怎会这么久?
里面两人到底在说什么,亦或发生了什么事情?
君舞看孙五样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是在乱想什么?”
孙五连忙赔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为什么这么一件小事,让使君如此看重,我实在不明白......”
他确实有些不解,先前燕国被灭,大臣宫室各自逃散,很多女眷散失无踪,下落不明,最后都不了了之。
乱军之中,什么都可能发生,尤其是女子,王谧曾经派人找到了些女眷,想要交还给那些被俘的燕国王公大臣。
但燕国贵人们听后纷纷大摇其头,在他们看来,女眷流落,怕不是早不干净了,他们再接回去,岂不是影响名声?
王谧见其想法如此,也不强求,便直接将那些女子发配嫁人了,不然那些女子本身,根本无法独自活下去。
所以孙五当初并没有当是什么重要事情,然而今日王谧亲自上门,才让他隐隐感觉不对。
青柳出声道:“前些日子,郎君在建康,从侍中那边听到消息,说有人告到朝中,便是郎君属下婚配燕国宫室女眷之事,似乎还提到了将军。”
“郎君想办法把事情压了下去,但很可能,对方是有拿这些大做文章的。”
孙五脸色数变,他哪不知道自己给王谧捅了大篓子,不由颤声道:“内子......到底什么身份?”
青柳出声道:“使君既然不说,孙将军还不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使君真要想说,将军也拦不住。”
孙五哑口无言,只等在门口,过了好长时间,门被推开,王谧走了出来。
众人迎了上去,青柳君舞看王谧不发一言,皆是不敢说话。
孙五躬身拜于地上,“末将给使君添了麻烦,还请使君治罪!”
王谧站在门外,想了片刻,才对孙五道:“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平时不要带她抛头露面,免得惹出事情来。”
孙五听了,心中一轻,如蒙大赦,还待再说,就见王谧摆摆手,带着青柳君舞去了。
他将王谧马车送出门,这才返回来,进了屋子,发现女子正坐在窗前发呆。
孙五走过去,等了良久,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王谧坐在马车之上,闭目凝神,君舞忍不住道:“郎君准备就这样算了,会不会有隐忧?”
闻言王谧睁开眼睛,“你们知道她是谁了?”
青柳轻声道:“清河公主跟着郎君学画像,我和君舞看过些,实在是太像了。”
“到底怎么回事,她是被逼,还是自愿的?”
王谧叹道:“当时她可能有些不情愿,现在倒是没别的想法了。”
“我当时太忙,且对我来说她没什么用,就这么忽略了。”
“被孙五收留后,是她自己隐瞒身份,到后来孩子都生了,她怕回去丢脸,更不愿意离开了。”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尊重她的想法了。”
“她跟着孙五,起码生活无忧,未必差了。”
青柳和君舞对视一眼,颇感荒唐,君舞出声道:“清河公主不是说,她阿母脾气很差,做事不讲道理吗?”
“今日一见,我感觉颇为贤良淑德啊。”
王谧忍不住笑了起来,“也许一物降一物吧。”
“孙五这家伙,做事简单粗暴,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怕是两人正好对上眼了呢。”
两女岂能听不出王谧话中意思,顿时齐声道:“郎君一样很不正经呢。”
王谧笑得更开心了,“食色性也,男人如此,女人也是如此啊。”
清河公主正在和慕容蓉一起在书房里整理典籍,就听外面声音响动,王谧走了进来。
他见两女身前整理得密密麻麻的文书,说道:“你们吃了没?”
清河公主轻声道:“不见郎君回来,半个时辰之前,妾和姐姐都吃过了。”
王谧拿起一篇文字,看了两眼,出声道:“你们辛苦了。”
“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不需要如此劳累。”
随着王谧打下原来燕国的地盘,开了不少府库,除了里面有大量华夏文字的典籍外,还有部分写着鲜卑文字的典籍。
彼时几乎所有的燕国官方文字,使用的都是汉字,只有少部分高层的重要文书,是用独特的鲜卑文字记载的。
这些文书有相当的情报价值,但认得的人却很少,因为只有极为少数人才接触过,甚至可以说是皇家专用的。
而王谧手下的鲜卑官吏,几乎都不了解,所以找来找去,王谧发现最为合适的翻译人选,就是清河公主和慕容蓉了。
于是他便让两女将这些文书全部翻译整理出来,这些文书的量对两女来说,确实不少,导致慕容蓉一直埋怨王谧没有良心。
王谧见慕容蓉噘着嘴不理自己,便走过去,搂着慕容蓉的腰道:“蓉儿,怎么生气了。”
“我是你的靖哥哥啊。”
清河公主脸色微红,别过脸去,心道郎君有时候会说些莫名其妙的笑话,虽然听不明白,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蓉姐姐这些日子的变化也很大,似乎不怎么抗拒郎君了啊。
那边慕容蓉扭动着腰肢挣扎起来,怒道:“把你狗爪子拿开!”
王谧笑道:“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越起到反作用呢。”
啪的一声,慕容蓉打开了王谧探向自己怀里的手,恼道:“清河在一旁看着呢。”
王谧听了更加开心,“蓉儿的举动言行,还真是天生圣体啊。”
“假以时日,你光凭这份欲拒还迎的情趣,就足以闯出一片天地了。”
慕容蓉见王谧狗嘴吐不出象牙,感觉对方手摸到自己身上不老实起来,眼见清河公主似乎在往这边看,更加慌乱,赶紧跳起,一溜烟跑出屋外去了。
王谧在后面喊道:“你留清河一人在这里,不打算护着她了吗?”
慕容蓉咬牙切齿,转头骂道:“王谧,你这个禽兽!”
眼见慕容蓉跑的踪影不见,王谧摇摇头,对清河公主笑道:“她还是脸皮这么薄。”
清河公主脸上发烫,心道郎君这些远称不上君子的动作,哪个女子受得了?
她低着头,拿笔在纸上描来描去,却听王谧出声道:“我最近遇到了一件事情。”
清河公主抬起头来,望向王谧,“郎君是想问妾的主意?”
王谧微笑:“你倒是脑子转得快,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你说要是一个人希望出现的结果,但另外一个人并不希望看到,她们该怎么调和?”
清河公主低头想了想,出声道:“这两人什么关系?”
王谧出声道:“算是亲人吧。”
清河公主想了一会,才出声道:“那是不是要两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第613章 一字千金
王谧听了清河公主的话,略一沉吟,出声道:“若是有一方不愿意呢?”
清河公主心中一跳,“为什么不愿意?”
“是被逼迫的,还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
王谧回道:“后者。”
清河公主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低声道:“若她是这样选择的,那我......那另外一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也许对两边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王谧没想到清河公主这么干脆,反倒犹豫了下,最后才叹道:“你很聪明。”
“有些事情,想得越多,烦恼越多。”
“对每个人来说,走好自己的路,已经很是不易,更别说顾念他人了。”
“你对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清河公主低着头,轻声道:“妾......还没想好。”
王谧站起身,“慢慢想,不急。”
“今日的日子还长,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春去夏来,秋归冬至,接下来的大半年里,青州大体算是太平无事,只有渤海郡发生了数次攻防冲突,但战火范围并没有扩大开来。
而邺城一带,虽然桓氏和苻秦交战次数不少,但以互相试探底细为主,最后并未演变成全面交战。
王谧这边派出了朱亮,郗氏那边郗恢亲自出马,加上桓氏其他的势力,桓熙算是勉强挡住了苻秦攻势。
苻秦几次出兵,都将人数控制在了万人左右,就像慕容厉攻打骚扰渤海,最大的一次,也不到五千人。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经过邺城一战后,几方都是元气大伤,急需修养生息,短期内无法再发动大规模攻击。
邺城那边,还有苻秦军路途遥远的缘故,而渤海这边,则多赖于王谧的主动牵制。
王谧将部队的花费,近半投入到海上,如今他的船队,近乎完全控制了渤海内海,逼得各方势力想要发展水上舰队,也没有时间和空间了。
如今王谧水军之中,除了当初桓冲的那些将领外,阿良等一批出身于王谧嫡系的将领,开始成长起来,渐渐成为了中坚力量。
在渤海地区拥有上百艘舰队的骚扰袭击下,慕容厉在渔阳的码头和道路,数次遭受到了神出鬼没的登陆部队的袭击,根本无法将所有精力投入到攻击渤海郡上去。
如今王谧以船队运输,投放骑兵部队的战术,操练得相当成熟,总体虽不如陆地骑兵突袭来得快,但因为避开了陆地行军,反而更加难以寻找踪迹。
其常常是夜间下了船,然后利用黑夜避开敌人哨卡,然后拂晓对敌人储存粮食和物资的场所进行突袭,并在敌人援军赶到前快速撤离。
这种做法,对慕容厉领地的安定造成了极大的打击,若是王谧再狠一些,直接袭击百姓居所,可能威吓效果还要更大些。
但王谧思虑再三,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选项,毕竟这会激起底层不满,为自己将来的统治埋下不安定因素。
双方现在还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没必要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只要向对方证明,自己有这么做的能力,便足够了。
慕容厉对于王谧这种战术,也觉得极为恶心,偏生他没有好的应对之策,只能坚壁清野,采取守势。
这样一来,他对渤海郡的威胁就很有限了,在几次出兵遭受挫折后,慕容厉尝试联系龙城的镇东将军慕容亮,尝试结盟以对抗王谧。
但他两次派出使节,带着信件去龙城,最后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对此慕容厉只能咬着牙继续硬撑。
他却不知道,王谧这边早就下手了,他的船队在龙城附近登岸,派出的使节队伍赶到,和慕容亮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