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想了想,让人把庾道怜叫了过来,说道:“我离开的时候,政事皆由以顾骏为首的官员负责,一般是不需要你出面的。”
“但有可能会有涉及我个人以及其他家族关系的事务,顾骏他们是外人,不好做决定,会来问内宅。”
“到时候这些事情,还是由你来做主,毕竟你之前坐镇宫内,比谁都有经验,也可以和法倪商量,只是小心别暴露身份。”
庾道怜笑道:“妾身明白,郎君这可真是人尽其用啊。”
王谧笑道:“两位皇后给我做女官,自然很有成就感了。”
“话说我过几日就要走了,晚上你和法倪.......”
庾道怜横了王谧一眼,“郎君要是说别的,妾倒还愿意相信。”
“就是独独这点上,郎君明显是在吹牛吧?”
“听说上次郎君从何姐姐屋里出来,走路差点跌倒,狼狈得很呢。”
纵使王谧脸皮厚,被揭短不免有些恼羞成怒,“我那天是状态不好,忙了一天公务了!”
“她有备而来,欺负我一个体力不足的,这对吗?”
庾道怜掩口笑道:“有备而来?”
“明明是郎君跑去她的屋里吧?”
王谧哑口无言,悻悻然嘴里翻来覆去,说些什么日后等着瞧,明天就从府库里拿出珍贵药材之类,惹得庾道怜一顿白眼。
之后几日,王谧将公务私事皆是打理清楚,调集兵士,便即准备等待从广陵的一支船队。
这支船队,是桓温最后一批发出的兵船,明日便到,到时候王谧便要跟着出发,和其一起经泗水进入黄河,然后开往邺城。
他想了想,写了封送往广陵的信。
这几年来,他和桓秀甚至连一面都没能见到,虽然记忆中的面孔依然鲜活,但两人分别的日子,实在是太久了些。
他和桓秀在清溪巷时期的约定,两人若是长时间不见,王谧便要写信给她,为此每隔几个月,王谧便会写一封信送出,记录身边遇到的事情。
他不确定桓秀是否收到,但这些年来,王谧都在遵照约定,他知道桓秀即使收到,也没有办法给自己回信,一切都是为了当初的诺言罢了。
次日一早,广陵的船队到达,王谧让手下给其补给粮食清水,便即启程出发,登上战船,沿河北上了。
庾道怜从府门口送别王谧,方才命令奴仆关闭府门,回到内宅,然后召来清河公主柳君舞等人,安排府中分工。
因为宅子之中,总要有个可靠之人坐镇护卫,所以这次甘棠没有跟着王谧出征,而是留了下来。
正好上次去建康时,王谧让甘棠带着采苓一起到了莒城,小夫妻两人算是不用两地分居了。
庾道怜深知王谧内宅牵涉颇多,思虑之下,皆是一一安排到位。
青柳负责外事接待,君舞与清河慕容蓉处理文书,映葵桃华负责内事,甘棠带兵府邸护卫,采苓负责内宅外宅交接,庾道怜本人监看阿川道安。
她身为皇后,这种内宅之事,皆是驾轻就熟,众女心中敬服,告退离开,各司其职去了。
庾道怜这才去何法倪屋里,说道:“郎君离开,少则数月,多则逾年,也是有可能的。”
“这期间若没有大事,外面的人不过来,来也是只会止步外宅,不会进入内宅,姐姐可以放心出来走动了。”
何法倪听了,叹道:“多谢妹妹了。”
“说来郎君支撑这么一大家子,还要亲自上阵领兵,对他这年纪来说,实在不易。”
庾道怜笑道:“姐姐倒同情起他来了,还不是他到处留情,拈花惹草,不然身边女子哪会这么多。”
何法倪叹道:“话虽如此,好歹你性命是他救的,虽然当时是我骗了他,但这份情是要记得的。”
庾道怜轻声道:“我知道,这份情只怕这辈子都还不清,所以我只能力所能及做些事情了。”
她话锋一转,促狭道:“倒是姐姐,还人情似乎比我勤勉得多呢。”
何法倪知道话里意思,气得狠狠捶了庾道怜肩头一下,“你个没良心的,还取笑我!”
“谁让你几次都先放弃求饶,强拉着我顶上的!”
两女正在取笑打闹,门外采苓进来,说府外来了人,青柳甘棠都无法决定,只能请庾道怜出马。
庾道怜听了,心中奇怪,郎君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就出事了?
而且青柳甘棠作为王谧最早最亲近的心腹,连他们两个都无法决定,到底是什么大事?
一念及此,庾道怜便即起身,她找了帽笠,拉下面纱遮了脸,便即跟着采苓赶往外宅。
彼时府邸分为内外两层,内宅女眷,外宅奴仆,两者互不出入,有交接的时候,便在内外宅之间,设立有专门的客室。
庾道怜赶到的时候,就看到甘棠站在一旁,青柳坐着,正在和客座上的少女说着话。
庾道怜远远看了两眼,心头便即涌出一股荒唐之感。
不会吧,怎么是此人?
那少女还在大咧咧和青柳说着话,“谢家那位在建康,这宅子里面,难道不是青柳你说了算?”
“而且郎君怎么不在,他什么时候回来?”
青柳苦笑道:“郎君去邺城,随大司马打仗去了啊,你不知道?”
“一个时辰前,他便随着船队出发了。”
“那你怎么敢过来的?”
少女听了,目瞪口呆,“什么?不会吧?”
“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从家中逃了出来,混进了广陵的船队,结果正好错过了?”
她忍不住抓着头发,抓狂道:“这算什么事情,啊啊啊啊啊!”
少女正是桓秀,她自从司马兴男病逝后,被桓温送去了广陵,便再没有和王谧见面。
中间她处心积虑,终于是说动二兄桓济,让其派人护送自己,跑到了莒城,却没有想到,正好和王谧前后脚错过。
庾道怜听着对话,心中明白了几分,走了进去,出声道:“女郎离家,大司马定然找人寻找,我派人护送女郎回广陵,如何?”
桓秀见有个女子进来,气度威仪似乎远在青柳之上,不禁有些惊讶,出声道:“你是谁?”
“怎么除了张谢那两位,还有人管着青柳的?”
她死死盯着庾道怜的面纱,突然吃惊地张大嘴巴,“不对,我见过你!”
“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庾道怜头痛,她在宫中时,在清谈会上见过几次桓秀,对方虽然性格很是跳脱,但头脑其实颇为聪慧,一个照面,自己就被认了出来。
关键对方还是个大嘴巴,这怎么办?
第668章 各自前路
庾道怜对青柳使了个眼色,青柳会意,唤过婢女,就要将内外宅之间的门关上。
跟着桓秀来的四个人正站在门前,他们马上警觉,便想有所反应。
这里面是两名婢女,两名护卫,旁边甘棠早有准备,只打了个手势,
后面几名府中护卫,便趁机贴上,想要制住两名护卫。
那两人反应极快,当即伸手反制,几个人快捷无比地交起手来。
甘棠看两边兔起鹘落,瞬间过了数招,眼睛便眯缝起来。
因为他看得出,跟着桓秀来的这两人身负武艺,而且相当出众。
但桓秀这两名护卫更是心惊,他们在桓济手下,算得上出类拔萃的,本来看不把寻常武人放在眼里。
而这一番交手下来,他们赫然发现,对面这几个仆兵,武艺竟然个个不下于自己!
这一番分神,那边甘棠早拿出木棍,蹑手蹑脚走到两人身后,棍子悄无声息探出,在两人脚下一别。
两人站立不稳,翻滚在地,这边几名奴仆齐出,将两人死死按住绑了。
这下两人又惊又怒,他们本是奉了主人之名过来,没想到对方竟突然动手,这是想做什么?
其中一人吼道:“你们想要和桓氏为敌吗?”
庾道怜出声道:“稍安勿躁,甘棠,去问问他们的来意。”
桓秀两名婢女也被青柳叫来的映葵等人围住,她们看门户关闭,不由瑟瑟发抖,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全场最镇定的反而是桓秀,她明白过来,对四人道:“你们先跟着他们出去,我要单独说几句话。”
四人听了,无奈只能在甘棠等人的押送下,去隔壁厢房等着去了。
桓秀见场上只有青柳和庾道怜,便说道:“怎么,我认出了你的身份,就要杀人灭口?”
青柳出声道:“夫人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现在事态敏感,不得已为之,而且大家都没料到,你一下就能认出来。”
庾道怜拿下笠帽,出声道:“我知道郎君和你之间的关系,岂能对你动手。”
“但现在你离开,对郎君来说,是极为危险的,所以如何处置,实在麻烦。”
桓秀反而大咧咧坐了下来,说道:“我怎么会对王郎不利?”
“再说了,我也没有打算走啊。”
“我会在这里等他回来。”
庾道怜出声道:“郎君不是短暂外出,这是去打仗了,说不定一两年都回不来。”
桓秀满不在乎道:“我说了,我等他回来。”
庾道怜头痛,“女郎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大司马之女,几天不见,只怕桓氏就要乱了,迟早会找到这里!”
桓秀笑道:“没关系,我都打点好了,有人替我遮掩着,除非阿父回去。”
”但这意味着,北地战事平定了,那个时候,王郎同样会回来,我见他一面再回去好了。”
庾道怜听了,叹气道:“女郎倒是想得开,但你这么做,可是让我们实在难办。”
“桓氏之中,到底谁在帮你?”
桓秀一番解释,庾道怜才得知,帮桓秀出来的,竟然是桓温次子桓济。
桓济奉桓温之名,和新安公主和离后,仍然不死心,在建康私下和世家大族来往,想要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司马昱驾崩前,桓温回京,了解到桓济做到的事情后,便果断让桓济离开建康,返回广陵。
这几乎等于明示,将桓济排除出了争夺世子的行列,断了他最后一丝念想,此时桓济方才明白,桓温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让自己上位。
就此之后,他心灰意冷,再也不干涉相关事务,但这次他帮助桓秀出逃,显然是还存着些想法,对王谧这边放出了暗示信号。
庾道怜思索起来,难道说,桓济想要和王谧拉上关系,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想了想,对桓秀说道:“你且从这里暂住几天,我写信给郎君,问他如何处置。”
“说实在的,若你没有认出我,一切都不会变得这么麻烦。”
桓秀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王郎会那么大胆,金屋藏娇,藏的还是前皇后?”
“我说他怎么敢在宫中杀人,难不成是为了你?”
庾道怜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对方要不是大司马之女就好了,这下真是一团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