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两边的援军过来，合兵城下，依托洛阳和敌人决战，便是最理想的情况了！
想到这里，苻融当即重新换防整军，带领所有人轻装简行，星夜赶回洛阳。
然而就在他走到半程的时候，遇到了敌人前来拦截，探子回报，前方二十里有敌人在大路上摆开了阵型，明摆着是要和苻融正面对决。
苻融对此早有预料，敌人成功渗透入洛阳盆地，就是为了将洛阳变成孤城，怎么会让自己轻易回去？
他当即命人沿着大路布阵，稳步推进，准备直接冲破敌军的防线。
因为苻融对麾下这一万精兵极为自信，这是苻秦拔尖的精锐，正常情况下，根本不怕任何正面对决！
眼见两军越来越近，远处山坡上，郗恢对王谧出声道：“咱们什么时候下去？”
王谧拿着望远镜，笑道：“不急，天上的风向还不太好。”
随即他笑道：“这次要不是冒险过来，我用兵就捉襟见肘了。”
“这苻融非等闲之辈，想要打败他，我可是废了不少力气，目前来看，胜算仍然不算稳妥。”
“如果风向不变，对方突围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郗恢抬头，望向昏暗天空中的云彩，笑道：“无妨，怎么也是打，我憋了好久了，正好过过瘾。”
为了掩人耳目，他这次带的兵并不多，是过了虎牢关在黄河某处悬崖想办法登岸，然后依靠工具爬上崤山，潜入过来的。
所以他只带了千余人，和王谧合兵，也不过四五千人，面对苻融仍然是劣势。
而王谧的兵力不足，是因为一部分兵力，早早被他派到伊阙关后方偷袭去了。
第692章 真正目标
洛阳盆地虽然不小，但洛阳作为连接关中关东的重要战略要地，不论哪一方势力拿下后，都会重点布防，在各个关隘道路上建立情报传递体系。
苻秦拿下洛阳的时间虽只有短短几年，但并没有忽视这点，很快便在以洛阳为中心的五关区域内，布置了大量哨所。
这数百个大大小小的据点，将洛阳地区笼罩起来，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及时通知洛阳主城，从而及时应对。
这便是当初桓温不看好王谧突袭计划的原因，因为在他看来，这其中最大的障碍就是己方情报处于劣势，螺蛳壳里做道场，再厉害的策略都使不出来。
而王谧的信心，在于这些年来，他通过贸易路线派出的商队中，夹杂着相当数量的探子，孜孜不倦进行的潜伏侦查工作。
这些人经过专门的培训，擅长寻路和隐匿，混在商队之中，在行进过程中，时刻搜集着沿途的情报。
必要时候，他们会以遭遇野兽，亦或迷路失散为名，离开商队，向着更远的地方探测，寻找标记苻秦的战略据点，搜寻尚未被发现的道路。
经过这些年，成千上万人次的努力，王谧得到了甚至比苻秦作战地图还详尽的第一手情报，而且随着商队贸易的持续进行，这些情报还能实时更新。
王谧对情报的重视程度和采取的手段，是超过这个时代认知的，虽然他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他得到的情报回报，同样极为丰厚。
就像这次，他就是在数百据点的大网中，精确找到了几条避过苻秦查探的路线，将几支兵力准确投送到需要的地方，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尤其是伊阙关这一路，是这次作战的最大秘密，事前王谧连桓温都没有透露。
之所以如此，一是为了保密，二是为了不让桓温产生猜忌。
因为王谧不敢赌的是，本来作为牵制的桓冲，突然取得意料之外的战果后，桓温的心态会不会发生变化。
所以在这个战略中，花费王谧精力最大的，反而是如何说服桓冲。
桓氏四兄弟，固然以家族存续为优先，但绝对不是毫无私心，相反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毕竟自家这支后代存续，同样相当重要。
先前桓冲为了族内团结，行事极为低调，事事配合桓温，丝毫没有表露出任何个人的欲望。
但王谧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桓温猜疑，对于桓冲这种心态，想要说动他瞒着桓温做些事情，难度是相当高的。
于是王谧只能边做边布局，同时将自己造船的部分技术透露给桓温，让其能够通过改造战船，大大加快航行速度。
王谧甚至还送了几台原始蒸汽样机，用作桓温船队中最精锐的突袭战船的动力，便是为了出其不意破开敌人在伊水上的封锁。
当然，桓冲船是有了，要说服其全力攻打伊阙关，还欠缺火候，而这个时候，桓秘事发了。
王谧将经过写了一封密信给桓伊，详细分析了桓秘的心理，告诉桓伊，一旦桓氏兄弟之间发生这种事情，那猜疑便不可避免。
站在桓伊的角度上，应该考虑在保证桓氏存续的同时，面对桓温寿命走到末路时候的变化。
桓温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其继承人桓熙的所作所为，显然并不是能够安分守己的，但偏偏其能力和野心并不匹配，所以很有可能会出大乱子。
信里王谧还用了先前自己卜算的名声，暗示桓温死后，桓熙很可能会对桓冲不利，所以建议桓冲未雨绸缪，早做防备。
而打下伊阙关，可能向天下和朝廷表明，桓冲有在桓温之后，稳定大局的能力，加上王谧支持，朝廷必然能给桓冲一系某种程度的支持。
经过种种考虑后，桓冲终于下定决心，配合王谧攻破伊阙关，借此提升自己在桓氏的地位。。
他身为江州刺史，兼都督荆州数郡军事，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王谧的底蕴深厚得多，于是他短时间内改造了大批人力战船，表面佯攻，实则全速突袭，打了伊水两岸的苻秦守军个措手不及。
但战船毕竟有弱点，即登陆困难，而伊阙关口便死死卡住了后方的登陆码头，单独正面进攻，胜算并不高。
所以王谧派出突袭部队，趁着和苻飞龙苻融的两次交战，吸引了对方大部分哨探注意，成功将两支数百人的突袭部队投放到了伊阙关后方。
其中一支是孙五带领的，他带人攀上山岭，突入关内，将伊水旁的关口大门打了开来。
那边桓冲的船队见状，当即加速突入码头，冲入关内，消灭了守军，将伊阙关夺了下来。
就此洛阳五关防护圈被破，桓伊后续可以通过源源不断的船只，将兵力投入洛阳盆地中了。
而与此同时，王谧和郗恢正在联手阻截想要回到洛阳的苻融。
王谧看到两边军阵逐渐接近，但风向还没有变，只得发出号令，让己方作为诱饵的前阵缓缓后退。
苻融骑马在阵中，听说敌人在后退，顿时沉思起来。
身旁偏将出声道：“将军，是不是对方根本就是色厉内荏，只是想要拖延我们步伐？”
“要不要趁势攻过去？”
苻融看了两边山坡，出声道：“不用急。”
“敌人必然会在高处埋伏，若我们加快行军，阵型便会扯开拉长，容易被敌人突袭。”
“稳扎稳打，只要阵型不出问题，晚一些到达洛阳也无所谓，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随着秦军阵型缓缓推进，晋军跟着后退，两边仿佛有默契一般，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整齐划一的脚步踏在地面上，产生了连绵不断的震动，敲打在每个兵士的心口上。
这让他们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武器，惴惴不安迎接着随时都可能到来的进军号令。
王谧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发现云彩似乎开始动了。
他抓起一把土，慢慢洒下，看着落下的方向，以及秦军前进的方位，心里默默计算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站起身，对身边的侍卫发令。
侍卫当即报知鼓吏和号手，顿时王谧所在山坡之上，发出了震天的鼓声和连绵不断号角声。
苻融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声音，他察觉这其中错落有致，长短不一，显然是一段特殊的命令！
他赶紧抬起头，就看见了奇特的一幕。
四周山林上，星星点点，有火光亮起。
苻融第一反应是，伏兵终于出现了。
他赶紧命令军阵停下布防，以应对敌军冲击。
然而过了片刻，山坡上却没有厮杀声响起，只是火光越来越大。
苻融心道这难道是火攻？
随即他哑然失笑，对方要真是这么想的，那才是笑话。
树林哪是那么容易烧着的，即使有大量干柴，就这起火点来看，火焰蔓延下来，可能都要到明天天亮了。
而且对面晋军也在山道中，难道是想挡住自己，让火焰烧过来？
关键问题是，晋军正面挡不住自己，那就必然要从山坡上增派援军，但现在又把山坡点燃，你们的援军岂不是自己烧自己？
那想来想去，能突袭的位置，也只有后方了。
想到这里，苻融派一名偏将，让其警告后军小心防备，自己则是发出号令，继续进军，逼近敌方前阵。
他心道这火烧下来还有几个时辰，就看你们有没有能力挡住自己这么久了，同在火场之中，真觉得自己这些精兵，会比你们更快崩溃？
然而他走了片刻之后，便发现周围的景色开始朦胧起来，而且有股刺鼻的气味，正逐渐加重。
他抬起头，望向两边的山火，借着月光，他赫然发现，起火的地方，产生了大量的烟雾，正慢慢飘了下来。
点火必然有烟，这是常识，但从苻融的视角上来看，这烟雾似乎有些太浓了？
而顺风飘过来的气味，似乎越来越刺激，有的兵士忍不住打起了喷嚏，有的连续咳嗽起来。
苻融从怀中掏出手帕，想要捂住口鼻，突然身体一震。
对方在起火的草料木料中，怕不是加了什么东西！
而且这半夜时分，山风加速从山头往山道吹下，更是加快了烟雾蔓延！
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兵士被熏得战力大降，敌人就要趁机行动了！
他心道对方是真的狠，两边军阵这么近，晋军也要吸入烟雾，这是想要拿人命挡住自己？
苻融想到这里，当机立断，吼道：“传我号令，全军突击，目标洛阳！”
随着阵阵鼓声响起，苻秦兵士冒着刺鼻的烟雾，大声呼喝，有人被呛得咳嗽不已，只能被迫捂住口鼻，一时间声势弱了不少。
王谧见状，拉起脖子挂着的特制的口罩，盖住口鼻，对郗恢道：“接下来会有点呛，但提前有防备，总归比对方强上不少。”
“你要小心些。”
郗恢戴上口罩，笑道：“没问题，咱们兄弟好久没有并肩作战了，这次看看谁先拔得头筹！”
王谧豪气顿生，笑道：“好，看谁先拿下苻融！”
两人同时一招手，山坡上鼓声再变，埋伏的兵士纷纷站起，他们都用麻布口罩捂住口鼻，开始对着山道中的秦军发动了全面冲击。
第693章 援军何在
苻融抬手捂着口鼻，听着周围兵士不停传来的咳嗽声，心里又惊又怒。
挥之不去的烟雾的刺鼻味道，不仅让他呼吸困难，而且连眼睛都产生了严重不适，不停地流泪，导致无法看清周围境况。
苻融不是没带兵打过仗，苻氏子弟自小就要熟悉军阵，水攻火攻，都是必修课。
在军阵操演中，苻融不止一两次遇到敌方使用火攻，所以对火场中的情形很是熟悉，而对烟雾的应对，更是不会忽略。
按道理说，柴草点燃产生的最为刺鼻的气味，便是半干不湿、烟雾最浓的那种。
而这种气味，苻秦兵士经过训练后，采取简单防护手段，是可以承受的，起码半个时辰内，战力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但让苻融破防的是，眼下两边山坡上飘下来的气味，是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的，远比一般烟雾刺激，而且吸入后便会头昏目眩，根本无法保持清醒。
他哪里猜不出来，对方肯定在烟雾中加了料，如此卑鄙无耻！
苻融气塞于胸，他学的都是堂堂正正的战阵之策，出入庙堂，无论是判案施政，还是军略谋划，走的都是光明正大的路子。
他手下这万名士兵，经过他这两年的雕琢打磨，已经成为苻秦有数的精兵强军，几乎可以应对任何不利情况，但哪想到对方用出了伤害性如此大的烟雾？
这一招失算，就让苻融陷入被动，而且敌军随着烟雾逐渐逼近过来，苻融一看，就明白其是有备而来。
他透过烟雾，见山坡上敌军已经逼近到百步之内，皆是用布遮掩口鼻，还不时用腰间的湿布擦拭眼角，更是气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