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翻山越岭难度极大,这意味着,他只能带少数人走,其他人都成了负累,只能被迫放弃。
苻融转过身来,呆呆望着城墙上越来越大的火头,心道形势为何会演变成如今这样?
他出长安的时候,曾信心满满,认为洛阳是自己施展才能的地方,前后都有险关阻挡,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要给自己几年,秉心持政,便能稳步提升名声,回到长安,向苻坚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
但晋国这次突袭洛阳,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残酷的事实证明,苻秦和晋国之间,早已没有什么和解共存的可能,先前的自己,实在太过幼稚了。
而且对面这次攻城,活生生在苻秦重点防卫的洛阳,营造出了重兵围城的局面,说明自己差对面主帅太多了。
其实不怪苻融,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但他面对的,是桓氏兄弟,以及王谧郗恢这些年轻一代翘楚的共同针对,大半个晋朝的力量都齐心协力,只为打下洛阳,而苻秦这边却是束手束脚,还有人暗中拖后腿。
换做其他人来守,怕是也没多少成功的希望。
苻融身后的将领凑了过来,低声道:“将军,城是守不住了,还是快走吧!”
苻融回过神来,喃喃道:“走?”
“要我抛弃洛阳,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长安吗?”
将领急道:“将军,敌人有备而来,非战之罪,陛下不会怪你的!”
“要是真被晋国抓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苻融转头,望向火光窜起的城头,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与此同时,刚走出毛兴府邸的刘卫辰,正策马在回去的路上,一脸的志得意满。
此时天色已黑,城内宵禁,但刘卫辰却能堂而皇之地走在路上,就是因为他算是成了毛兴未来的女婿,巡逻军士哪里敢管?
他知道,对于两边定亲,毛兴是很不情愿的,因为这种氐人贵族,极为看不起匈奴出身,尤其是刘卫辰还有着鲜卑血统。
但越是这样,看到毛兴忍气吞声,不得不低头的模样,刘卫辰就越发兴奋,将自己曾经看不起的人踩在脚下,还逼得对方将女儿双手奉上,实在是太痛快了!
换成其他人,做得到吗!
刘卫辰此人,志向极为远大,生平不愿意屈居人下,且利益为上,翻脸不认人,他数次归附,都是为了贪图对方的好处,只要没有利用价值,就会果断翻脸。
对于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刘卫辰毫无心理负担,草原上最没用的就是诚信,哪一次部族间的吞并,不是先假意交好,再突然出手,将其首领杀死而告终?
刘卫辰深知自己的底气所在,是因为河套平原需要他这样的人存在,能为苻秦制衡各方,所以苻坚能容忍他,当初的拓跋什翼犍也是如此。
他们想利用自己,自己同样会利用他们,等哪天强大了,自己会将他们踩在脚下,无一例外!
就像毛兴一样,自己看上的,不是他的女儿,而是并州,到时候找到机会,便可以猝然发难,杀死毛兴,将并州纳入囊中!
刘卫辰正做着美梦,施施然经过长街时,变故突生。
一旁的废弃酒楼上,几扇窗户突然往内落下,露出几支长弓来。
箭矢的尖啸声划破空气,刘卫辰和手下下意识抬头,就见箭矢闪着寒光向马队射来。
射箭的人显然是高手,准头极佳,箭矢皆是对准了头胸要害,五支箭中,倒有四支射中目标。
唯一一支,还是刘卫辰反应快,翻身下马,导致箭矢擦着他的后背飞了出去。
还没等刘卫辰发声,第二波箭到了,这次又有几人中箭,十几人的护卫队伍,瞬间有近一半人失去了战力。
刘卫辰躲在马下,第二支射向他的箭矢,不偏不斜绕过马腹,射中了他的胸口。
幸好他提前在袍服里面穿了软甲,这才没有让箭头射入,此时他反应过来,怒吼出声,指着小楼道:“都进去,把他们杀了!”
他又惊又怒,到底是谁敢刺杀自己?
毛兴?
不,对方要是有这个胆子,早就派士兵出手了,哪里会搞这些偷袭的伎俩?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东西,自己要是抓住他们,定然将他们碎尸万段!
第三波箭矢到来,只射倒了两人,剩下的人,皆是掏出兵器,跟着刘卫辰冲入了酒楼。
毛氏听到楼下传来破门而入的声音,抛下长弓,拿起一边的长枪,顺带看了祖端那些人一眼。
这些人的箭法之准,远远超乎她的预料,倒是毛氏前两支对准刘卫辰射的箭没有建功,只有第三支射中了一个。
她握着手中的长枪,对祖端道:“其他人就交给你了。”
祖端抽出长刀,说道:“楼内空间太窄,你确定要用长枪?”
毛氏傲然一笑,“这种地方,还限制不了我。”
“做好你们的事情就行。”
祖端看着对方信心满满的样子,便道:“好,要是需要帮忙,随时都可以出声。”
他心道这次真是幸运,要不是毛氏,哪有这种狙杀刘卫辰的机会?
城中守军随时都会赶来,自己要做的,便是将刘卫辰杀死,不容有失!
他转过身,对三名部下道:“跟我上,报效郎君的时候到了。”
三人齐齐应声,那边正在走下楼梯的毛氏转过头,出声道:“谁是郎君?”
祖端微笑,“打完之后,女郎就知道了。”
未几,酒楼之内,爆发了极为惨烈的厮杀。
刘卫辰的匈奴部下,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虽然猝不及防下被偷袭伤亡不少,但同样长于近身搏杀。
他们从箭矢判断,对方只有五个人,己方还有将近十人,人数占据优势,近战绝对不可能输!
所以他们冲入酒楼时候,看到黑暗之中对方的人数,便即心中大定,呼喝着冲了上去。
最前的一名匈奴侍卫手持长刀,看到对方最中间的人,蒙面提枪,似乎身形最为瘦弱,当即抢上,手中刀光舞动,将其笼罩在中间。
哪里想到,下一刻对方的长枪电射而出,灵蛇一般直插他的咽喉,速度之快,让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匈奴侍卫大惊,赶紧竖起刀面,护住喉头,只听叮地一声,枪尖一触即收,和钢刀碰出了几点明亮的火花。
匈奴侍卫身子一晃,却是不退反进,对付长兵器,就要趁机近身,才能逼得对方无法施展!
眼见他跟着长枪缩回,身体扑上,同时长刀在上半身贴着晃动,以护住要害。
长枪再出,这次点的是拿刀人的手腕,结果正中匈奴侍卫下怀,他手腕一扭,就要格住枪头,顺着枪杆下劈。
这一刀若是砍实,持枪之人若不撒手,便会被长刀削断手指。
这几招兔起鹘落,皆是发生在眨眼间,祖端瞥见,就知道对方极难对付,只怕毛氏抵挡不住。
他想着要不要帮忙,然而下一刻,毛氏长枪抖动起来,划出一条奇特的弧线,避开了长刀。
第704章 搏杀用计
匈奴侍卫本来以为抢得先机,却没想到对方急速变招,竟然绕开了自己的刀势头,一个转折从空隙间刺了过来。
这下他瞬间失去优势,眼见枪尖刺向自己面门,若是不及时应对,只怕会命丧当场。
他武艺高强,不仅不退,更是伸出手臂挡在面上,手中长刀趁机加速向敌人砍去。
他穿着盔甲,手上套有护臂,这一刀就是赌双方都中招后,对方比自己伤得更重。
他想的是吓退对方,保持先手优势,但没想到的是,对方长枪突然抖动起来,电光石火之间,连续刺出两次。
一次面门,一次小腹。
这都是贴身盔甲没有防护的地方,匈奴侍卫心中发狠,他踏步侧身,减少中枪面积,身体加速前冲,想要借此抢入对方怀中。
叮叮两声,枪尖都刺在了盔甲上,匈奴侍卫身上一痛,心中却是大喜。
从力道上看,盔甲没有被刺穿,而且借着这一冲,对方被自己逼得连续纵跃后退,后背将将贴近墙壁,再无退路了!
匈奴侍卫当即抬脚,就要抢上进攻,结果他一步踏出,却突然感觉脚上剧痛交加,就是一个趔趄。
他低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上长靴多了一个窟窿,鲜血正不断涌了出来。
见此情景,匈奴侍卫哪还不知道中了枪,他又惊又怒,因为他竟然没察觉到,对方这一枪是如何刺出的!
匈奴侍卫强忍疼痛站稳身子,就见对方一个纵跃,再度接近自己,长枪指着自己,蓄势待发。
他感觉脚步不稳,眼见突然陷入危机,就想出声呼救,然而此时他眼睛余光发现,同伴各自找到了对手,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而且从站位上看,同伴对他很有信心,都离得相当远,换言之,对方接下来这一枪,他必须要独自面对了!
此时呼救,同伴来不及救援,反而会扰乱局面,想到这里,匈奴侍卫大吼一声,双手握刀,忍着疼痛,大跨步向前迈出,准备拼着受这一枪,也要和对方拉近距离。
然而对方又是两枪,毫无征兆地,匈奴侍卫感觉另一条腿膝盖剧痛,知道又中招了。
相比先前的惊怒,他心中充斥着迷惘。
为什么自己看不清对方是如何出的枪?
自己可是草原上有数的高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人力是有限的,没有人能出枪那么快!
刘卫辰的这些匈奴侍卫,并不是一般人,而是全部族挑选出来的高手,皆历经大战,手上都有数不清的人命。
这带头的侍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敌人,但没有一次会让他有这种无力感,以至于让他产生了自我怀疑。
没有人出枪会快到自己眼睛都看不到,对方绝对哪里有问题!
他勉力支撑身子,看着对方枪尖指地,向着自己纵跃而来,知道下一枪必然是生死抉择了。
想到这里,他凶性勃发,身体紧绷,暂时将疼痛驱离身体,然后发出一声怒吼,同时脚步急趋,再度向着对方疾冲而去。
此时他的同伴察觉到他的反应,看出事情不对了,但皆是被敌人缠住,一时间无法相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敌人的刀枪撞在一起。
叮叮当当声不绝,最后突然噗嗤一声,就见匈奴侍卫捂着喉咙,连续后退踉跄几步,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随即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长刀落地,不甘心地把手伸向对方,然后翻身栽倒。
他躺在地上,身体抽搐,眼光看向对方。
然后他身体一震,随即明悟,原来如此!
不是对方出枪太快,而是用了障眼骗术!
他想要出声提醒同伴,但喉咙里面的鲜血像泉水一样喷了出来,让他只能发出几声嘶哑的低吼。
随即他手脚抽搐了几下,便即气绝身亡。
他的同伴大惊,因为死去的侍卫头领,可以说是众人之中武艺最高的,为何就这么落败身亡了?
当即有人吼道,“小心,对面这人厉害!”
他的对手正是祖端,这一分神,便被祖端抓住机会,一刀砍出,正中手腕。
那人手腕噗的一声,飙起一股鲜血,长刀脱手掉在地上。
那人赶紧交叉双手护住头脸,想要后退,祖端一脚踢出,正中对方下身,那人惨叫一声,身体弓了起来,双手放下,露出了面门。
祖端趁势起刀,从那人口中捅入,将其杀死。
他擦了把汗,心道这些人武艺不低,又有盔甲护身,若不是让对方先负伤,还真是难杀。
他看了眼正挺枪刺向刘卫辰的毛氏,心道对方虽然身为女子,却能克服身体劣势,利用环境使用奇招,当真不可小视。
众人厮杀混战不停,刘卫辰身边护卫几乎都被祖端等人拖住,只剩下刘卫辰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