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道茂听了,轻声道:“妹妹我已经心如死灰,这辈子都不会再嫁了。”
郗夫人见郗道茂如此,只得道:“算了,和你说不通。”
“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郗道茂不明所以,只得哦了一声,她却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背过身的时候,郗夫人却是望着郗道茂的背影,眼睛骨碌碌转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北面丸都城里,王谧和谢玄正面对桌上的地图,不时指指点点,讨论商议,刘裕刘牢之在旁边老老实实听着。
两人说了许久,最后停了下来,王谧出声叹道:“想让高句丽再上当,不容易啊。”
“而且想要利用其手攻灭百济,似乎也很难做到,两边显然是想先联手灭掉新罗。”
“世上怎么会有百济这么蠢的国家,优势的时候不扩大战果,劣势的时候却对敌人手下留情,还想着向对方称臣?”
谢安沉声道:“很正常,毕竟在不确定的未来之前,很多人都会选择当下能拿到手的利益。”
“所以我还是坚持,干脆一鼓作气攻下平壤,然后趁势攻取百济,将两国都灭了。”
王谧叹道:“这个想法,确实解决问题最彻底。”
“但怎么看,成功的可能,都并不高啊。”
“幼度,说实话,我将所有军力都托付给你,你有多少胜算?”
谢玄沉吟片刻,才出声道:“至少有三成。”
王谧反问:“若是失败的话,能让兵士都安全退回来吗?”
这次谢玄花的时间,明显要多很多,足足过了半刻钟,他出声道:“那还需要青州多动用五十条巨船。”
王谧计算起来,最后说道:“倒勉强可以做到。”
“不过这一次,赌得有些大啊。”
第779章 招募条件
谢玄赞同,出声道:“但若能斩草除根,一了百了,还是值得的。”
王谧向来以孤注一掷出名,但这次谢玄的建议,等于将青州家底搬空,让王谧都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而且即使真的占据了朝鲜半岛,至少两年内,王谧无法再组织大规模的外战,会处于一段虚弱期。
因为吃下朝鲜半岛这么大一块地方后,安抚当地百姓,恢复生产,需要庞大的人力物资支撑。
这包括从粮食种子到工具,从修建道路到水利,都需要大量投入,最初两年就是纯亏本的买卖。
只有走上正轨,在之后的日子里,才能通过税赋和商品,逐渐收回成本,而这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
这对于王谧这个处于征战上升期的势力来说,无疑影响极大,而且这还是最为理想的情况,要是当地局势不稳,时常发生反乱,那就是个吞钱的无底洞。
要说是中原各州郡,王谧还多少有些信心,毕竟汉地百姓为主,但要放在高句丽百济地域,不安定的因素太多,很难预测局势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种前车之鉴的例子比比皆是,苻秦两年前打下凉国,至今没有完全平息隐患,还需要姚苌带兵驻扎维持稳定,问题隐患很大。
王谧将忧虑说了出来,谢玄回道:“若能灭掉两国,可向朝廷建议,将高句丽等国的贵族全送到江东安住,然后派朝内官员任职,是否可以消弭部分隐患?”
“使君曾在青州采取过类似的做法,这么做不难吧?”
王谧思索起来,谢玄的办法,他之前也考虑过,但如何把握这个度,才是关键。
这些高句丽的官员,不可能全部弄走,因为他们熟悉当地民生,背靠当地家族,离开他们很难平稳过渡。
王谧能在国内做这些,是因为没有高门士族,还有寒门平民能担任官吏,但那是以莒城学宫为基础的,不然怎么培育出那么多可胜任的人选?
他突然灵光一闪,莒城学宫有不少百济新罗过来留学的士子,倒是可以尝试把他们派回来试试。
只不过不能让他们在本国任职,以免抱团坐大,最好将其拆开打散,分到三国之内,互相制衡,相对来说更为稳妥。
想到这里,他心中多少有了谱,出声道:“值得一试。”
“但不管怎么说,最重要的,是战场上能打胜。”
“高句丽的平壤城经营了数十年,城防坚固,很不好打,偏生其地形又不适合进攻。”
随即他面带遗憾,“要是我们有两个张蚝那样的猛将......”
谢玄出声道:“张蚝既然能投降苻秦,为什么不能投降使君?”
“我认为他绝对不会像王猛那般死硬,可以一试。”
王谧手指敲着桌面,“想要招降,需要能满足对方的愿望。”
“我现在能给他什么?”
“罢了,试一试总没有损失,我先去见见他。”
张蚝被谢玄俘虏后,便被戴上脚镣手铐,从渔阳押上船,在海上辗转航行了七八天,又被送入马车赶到丸都,前后历经半个多月,随后被关了起来。
他是上党郡人,同样是并州武将出身,说来和郭庆还是同乡,这几日郭庆来探望他,都被骂了出去。
张蚝很是郁闷,因为当初他并不在乎谢玄是不是设了陷阱,以他的本事,即使冲阵不成,也能安然退走。
然而偏偏变数来自于郭庆。
张蚝撤退时被郭庆盯上,双方各展本事,张蚝始终无法摆脱郭庆的追踪。最后在谢玄派来的追兵合围下,张蚝连带数百手下一起力尽被俘。
他坐在囚室里面,正吃着一碗高粱米饭,饭里面还放了几块不知名的肉。
对张蚝来说,这顿饭颇为粗劣,让他吃了一肚子气。
脚步声传来,十几名侍卫护送着三人走了进来。
张蚝一边扒拉着嘴里的饭,一边抬头望向来人。
他认出三人之中,分列左右的,是郭庆和谢玄,这两人在抓自己的时候,便已打过照面了。
而两人将中间的青年男子夹在中间,说明那男子的地位比两人要高,那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让张蚝惊讶的是,对方看上去如此年轻,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怀疑。
那人上前,走到牢栅前面,出声道:“张将军,我是渤海公王谧。”
“幸会。”
闻言张蚝并未起身,而是仍旧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饭粒,吃了好几口后,才慢悠悠道:“久闻使君大名。”
“蚝成了阶下囚,未知使君前来,所谓何事?”
王谧笑笑,“将军应该是个明白人,若非我对将军有招揽之意,那此刻我见到的,便只有将军的人头了。”
面对这隐含杀气的话,张蚝眼睛眨都不眨,“使君以为招揽了郭庆,就能一样招降我?”
“若使君真的有心,还会给我吃这种粗茶淡饭?”
王谧出声道:“这是军中标配,我吃的也是一样,并没有优待苛待将军。”
张蚝反驳道:“我现在并不是你手下兵士。”
“我就不信,你回家还吃这种饭。”
王谧笑道:“那自然不是,我在家里吃的比这好多了。”
张蚝扬了扬眉毛,刚要说话,就听王谧道:“我猜你接下来会说我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了?”
“你要是这么说,我会很失望。”
“军中一视同仁,将领兵士同吃同住,那是因为大家一起出生入死。”
“而回家吃什么,取决于你立下多少功劳,得到了多少回报,以及家中的情况。”
“要是这还要强求公平,那我等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立功的意义何在?”
张蚝记起王谧是晋朝有名的辩玄名士,知道说不过对方,只低头吃饭,不再出声反驳。
王谧见状,便直截了当道:“我这次来,严格来说,并不是招降,而是和你做笔交易的。”
张蚝抬起头,出声道:“怎么,在你心中,我还不如郭庆?”
“那你指望他好了,为什么来找我?”
王谧出声道:“他和你情况不同。”
“你在那边,欠着邓羌的人情吧?”
“我不想让你为难,让你掉过头来对付苻秦。”
“当然,你若是轻易答应了,我还不放心呢。”
张蚝忍不住道:“使君说话倒是直白。”
王谧笑道:“我说话向来是开诚布公。”
“我想和你做的交易,是你来助我,打下平壤城。”
“听说先前王猛攻打晋阳,就是你带兵突入,得了首功吧?”
张蚝哂道:“原来你打的是这般主意。”
“但我要的价钱,你恐怕付不起。”
王谧出声道:“说说看。”
张蚝出声道:“高句丽一半领土。”
谢玄忍不住出声道:“我还以为将军是正常人,没想到得了失心疯。”
张蚝冷笑道:“我又不傻,九死一生,拿命换来的东西,凭什么不能要?”
“我若是战死,什么都没有,怎么看亏的都是我。”
郭庆沉声道:“张蚝,看在曾是同侪的份上,我提醒你,使君和人谈判,向来是带着最大的诚意的。”
“他第一次开出的条件,也是最好的,后面讲价的余地,会越来越小。”
“高句丽最初想着和使君漫天要价,如今却处在国破边缘,下场你应该看到了。”
张蚝笑道:“别诈我,要真是如此,你们就不会在丸都,而是在平壤城下了。”
“连高句丽一半地盘都没占下,何来底气夸口?”
王谧笑道:“换言之,我要是打到平壤城下,你就会答应我了?”
张蚝放下碗,直截了当道:“条件。”
王谧出声道:“封公,一郡之地。”
张蚝摇头,面露嘲讽之色:“打下平壤,便等于灭了高句丽,就值这点价钱?”
闻言王谧突然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张蚝看。
张蚝想起刚才郭庆说的话,心中一突,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怎么?”
“你就是不答应,你还能按着我的头让我攻城不成?”
“你真以为我怕死?”
“有本事将我头砍了,给朝廷还能换几分功劳,我还是知道自己的价钱的。”
王谧开口道:“你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能凭着青州,就能坐稳北地吗?”
张蚝心道还不是仗着桓氏狐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