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这些年身在苻秦，了解不少王谧的传言，之前邺城之战更和王谧的部队亲自交过手，而他得出的印象便是，王谧的军队比桓氏的精锐，还要富裕得多。
其配备的武器盔甲，到辎重车马，明显要高上一个档次，后来张蚝打听，说这王谧一人，便掌控了晋朝几乎三成的商队。
当然，这个数目没有得到证实，有人觉得说多了，有人还觉得说少了，但即使是只有传言一半，也是个极大的数字。
结合王谧刚才的话，他所说的一郡之地的收入，有可能与其他某些州比肩。
张蚝当下便有些意动，毕竟以他现在的情况，与其在牢里呆一辈子，还不如搏一搏。
他出声道：“之后呢？”
“我可不会帮你回头打大秦。”
王谧出声道：“自然，我说到做到。”
“你要能打下平壤，我便给你青州一个郡，让你做一辈子富家翁。”
第780章 野心勃勃
张蚝扬了扬眉毛，出声道：“一个郡的土地，还是税赋？”
王谧出声道：“以大晋封公的惯例，是一定比例的税赋。”
张蚝哂笑道：“那能有多少？”
王谧说了个数，张蚝听了心中震动，他虽不露声色，却还是忍不住微微扬了扬眉毛。
这个数字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让张蚝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王谧单单靠一个青州，就能在北地横行无忌，四处出击，和苻秦前燕对抗，不落下风了。
以他现在的处境，王谧开出的条件，其实已算是相当优厚，毕竟另外一条路是作为阶下囚，有可能被关一辈子。
但张蚝这些年混迹官场，自然知道越优厚的条件，越是伴随着难以做到的风险代价，要是自己赔上性命，就是给个王位，又有什么意义？
他开口道：“我做不到。”
“将领带兵，需手下唯命是从，纵前面有刀山火海，都会舍命跟随。”
“你即使愿意把兵士给我，我还不放心，我让他们跟我赴汤蹈火，他们能愿意？”
“到时候我在前面冲，他们掉头一跑，难道凭我一个人打城？”
王谧指着谢玄，出声道：“你被俘的时候，还有数百手下跟随，一同被执的吧？”
“他们一起跟船被押送过来，我可以将他们交给你，且配备最好的盔甲武器。”
“只要事成，论功行赏，他们所有人都有份，其赏赐相比其他人只多不少。”
张蚝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使君倒是好算计，只怕我被抓的时候，你都想好了后面的事？”
“我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愚蠢，就不怕我带兵反水，加入高句丽一方，掉过头来对付你？”
王谧淡淡道：“你加入高句丽，我一样能击败你，只不过不是抓住，而是战场上直接杀掉。”
张蚝大笑出声：“你的谎言，终于露出破绽了。”
“你既然有这个自信，还需要我这几百人为我打城卖命？”
“太可笑了！”
王谧盯着张蚝眼睛，“我看中的，是你的攻坚能力，这是我手下欠缺的。”
“我有自信，派他们这些将领打城，同样能打下来，但可能要付出数倍乃至更多的损失。”
“对我来说，钱财什么的，都是浮云，手下将领兵士的性命，才是最宝贵的。”
“当然，攻城有巨大风险，需要你们拿命来换，但能从俘虏一步登天，这种机会，并不是每次都能遇上的。”
“你可以想想，我除了让你带兵打高句丽外，难道还会放你去中原？”
“你愿意去打苻秦，我还不放心，能拿到一个郡，起码下半生衣食无忧了吧？”
张蚝默然不语，他心里盘算着利弊，最后发现，如果真如王谧所说，似乎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出声道：“那我的那些部下......”
王谧出声道：“打下平壤，是留在军中为我效力，还是跟着你归隐，全凭他们决定。”
张蚝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能保证最后不出尔反尔，过河拆桥？”
王谧沉声道：“这就需要你赌一次了。”
“毕竟我就是指着平壤旁的浿水发誓，你也未必相信。”
此时郭庆出声道：“我可以用性命为使君担保。”
“他若毁诺，我陪你一起死。”
张蚝抬起头来，有些惊讶，“郭庆，你以前特立独行，和我们都走不到一起，我以前可没有发现，你会这么愿意相信人。”
郭庆沉声道：“我被俘后，使君并不着急，而是整整花了三年时间，处处考虑我的境地，最后才找到了两全之策。”
“你若和使君相处一段时间，一定会发现，他是值得你投靠的主君。”
张蚝有些惊讶，因为郭庆这话不似作伪，且其在苻秦时候，虽然备受苻坚礼遇，都没有说出这种话来。
难道在郭庆眼里，王谧这年纪轻轻的一个青州刺史，还能比苻坚强了？
他看向郭庆，对方被关了三年，按道理说，这种身份的敌军大将，不是应该送往朝廷，换取功劳吗？
还有自己也是一样，被抓后，直接被带过来的事情，晋朝朝廷都知道吗？
他陡然间身体一震，似乎想到了一个极为荒唐的可能性。
这想法实在太过颠覆，以至于张蚝忍不住发问，“邺城之战的时候，王尚书真的战死了？”
王谧面带微笑，“将军脑筋转得很快，不愧是一代名将。”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但在你真正站在我这边之前，我什么都不会承认。”
张蚝看着郭庆的神情，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王猛有可能没有死，而是被王谧关起来了！
想到对方胆子如此之大，张蚝心中一凉，但随即心思被涌出来的欲望完全点燃。
他眼中露出了狂热的光芒，“使君有何志向？”
这下王谧没有回避，而是坦然道：“志在天下。”
“我需要将军这样的人才，在我看来，将军若是愿意，前路绝对不止一郡甚至一州之地。”
张蚝明白了，他无论是在苻秦还是晋国，上限也就是一州刺史，便到顶了。
然而王谧却敢做这种承诺，这显然是站在一国之主的角度上说的，其野心不言自明。
想到这里，张蚝缓缓站起，走到栅栏前面，谢玄、郭庆还以为他要做什么，皆是下意识向前半步，将王谧护在身前。
张蚝却是伸出手，直接穿过栅栏，“我知道你什么样的人了。”
“我张蚝只追随能力野心兼备之人。”
“若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向你证明我的能力。”
“我想看看，你的野心有多大。”
王谧上前，伸出手和张蚝相握，“我不会让你失望。”
“到时候你不要被吓到就好。”
张蚝大笑起来，“有意思！”
“我就信你一次！”
郭庆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神色如常，几人之中，心情最为复杂的，反而是谢玄。
他是聪明人，这些年下来，知道王谧的志向野心，可能比所有人看到的都要大。
这让谢玄不禁审视起之后的道路来。
若王谧真的走上了那条路，自己还会一直舍命跟随吗？
自己和谢道韫姐弟固然感情很好，但要是把谢家搭进去怎么办？
不过谢玄的这些纠结，很快就被其强大的心态抛诸脑后。
当初投靠桓温的时候，自己难道不知道对方有篡位之心？
能为桓氏效命，为什么不能为王谧效命，家族子弟分别投奔不同势力，不就是为了多一条后路吗？
而且这些年来，王谧已经证明有作为君主的能力，其虽然年轻，但做事老练狠辣，根本不像这个年龄的人。
而且谢玄打心底认为，别的才能不说，王谧有个特质，是比桓温强的。
便是相比桓温瞻前顾后的种种行为，王谧行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其实桓温后期，虽然声威日盛，但手下掾属幕僚们的心，早已经散了。
包括郗超王坦之，王珣谢玄在内，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他们投靠桓温，不仅在于对方有北伐的能力，更有远超朝廷的上限。
这些高门士族的年轻谋士们，各个眼高于顶，心高气傲，他们另起炉灶，就是期望桓温带着他们走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不然的话，他们直接在朝廷出仕好了，何必到北地历经战阵，以身犯险？
所以桓温后期明明有多次篡位的机会，却都放弃了，这些掾属们的心中，其实是极为不满的。
他们跟着桓温走了这么远，早难以回头，这时候桓温还想着求稳过渡，将篡位的事情交给儿子去做，那自己还要等多少年？
而且以桓熙的本事，其真能做得到吗？
于是在这种心理波折下，桓温去世后，有想法的家族子弟纷纷离开，王坦之王珣干脆公开回到朝廷，和桓氏近乎公开决裂。
谢玄庆幸自己抽身得早，不必掺和这种漩涡，还成为了王谧手下的军中第二人，混得风生水起。
但他心里明白，这一切都不是没有代价的，随着他和王谧的接触，渐渐察觉对方的野心。
谢玄纠结了一段时间后，开始渐渐想通了，假如王谧真能做到桓温做不到的事情，那不是自己所期待的吗？
而且面前的张蚝也是如此，若王谧没有表露野心，他也许根本不会那么果断答应。
毕竟要是投靠了一个胸无大志的主公，对于滥竽充数的人来说是混吃等死的好事，但对于有想法的部下来说，就是前途一眼望到头了。
庸俗的主公，只能招揽到庸俗的手下，就像晋朝朝廷那样。
只有能力野心齐备的主公，才能得到有志向的手下效忠，毕竟身在乱世，谁不想建功立业？
谢玄看着王谧命人打开牢门，将张蚝的脚镣手铐亲手解开，然后把臂往外走去，便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不管如何，自己做出了选择，那就跟着走到底吧。
跟着王谧这样的主公，不管最后如何，但一定可以看到自己之前所看不到的风景。
别的不说，在几年前，谁能想到，还在江淮挣扎的自己，能打到千里之外的朝鲜半岛，参与这开疆拓土，上百年来未有之大事？
第781章 信心满满
高句丽如今把将近一半的兵力，都放在了新罗边境上，开始发动了全面反攻。
而新罗本来实力就不如高句丽，不断在其进攻下节节败退，丢失了不少领地。
而且新罗赫然发现，之前旁观的盟友百济，不仅没有趁机攻击高句丽，分担新罗的压力，反而是在对新罗趁火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