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芳华 第644节

  之后王谧忙于军务,很快就将此事抛诸脑后,直到大半个月后,暗桩来报,说马帮有两人进城,又和店主接触了。

  王谧当即派人,将两人悄无声息制住,然后押入牢里审问。

  经过一番刑讯,两名马匪招架不住,只得吐露马帮做的确实是无本买卖,而两人就是专门负责销赃倒货的。

  王谧让人问出城外马帮下落,当即派出斥候骑兵出城搜捕缉拿。

  对方马匪根本无法和这些精锐骑兵相抗,很快便被全部抓住,算是替蓟城周围百姓灭掉了一个祸患。

  经过一番审问,马帮盗匪本来模糊的记忆,在刑讯的刺激下完全恢复,一一供认出来。

  根据口供,这批货是在幽冀边境打劫某个骑马的单身客所得,对方武艺不低,但似乎身体不太好,加上马匪人多势众,在围攻中很快便落了下风。

  最后那单身客身上中了两箭,被迫丢弃马上的所有货物,才勉强逃走。

  马帮本就是求财,加上对方善于利用地形隐藏,很快便追丢了,便收拾了遗弃的货物,返回蓟城销赃,之后便没在意这件事情了。

  等王谧问清楚马贼打劫的单身客相貌后,失态地伸出手,扼住对方的脖子,冷声道:“你说什么?”

  “再重复一遍,不然马上死。”

  那马贼抖抖索索,又说了一遍对方相貌,听到说起对方脸上的伤疤模样,王谧确定,对方板上钉钉就是老白无疑。

  他心中五味杂陈,当初老白伤势极重,他本以为对方必死无疑,所以只能年年过节祭奠,哪想到对方还能活下来?

  他扼住马贼脖子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你确定对方真的逃走了?”

  “不是被你们杀死了?”

  “若你们撒谎,我会让你们天天身上少些东西,生不如死。”

  马贼连忙大声求饶,说对方当时确实是逃了。

  王谧让人轮番审讯其他人,确定他们没有撒谎后,便让人将马贼全部关入深牢,等待日后算账。

  他看着地图上的位置,心道那边离这边数百里,老白本就身体不好,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如今又受了这样的伤,真的还在人世吗?

  要是查下去,最后得到的是老白死讯怎么办?

  而且老白没有回来见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谧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派人去寻找老白踪迹,便当即让甘棠找来祖端。

  祖端听完后,面色纠结,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吐露了晋阳城里发生的事情。

  至此王谧方才明白,祖端之所以能这么快杀死刘卫辰,竟然和老白也有关系。

  他面露苦涩,说道:“我早就该猜到,当初以为是你运气好,但天下哪有那么多侥幸的事情。”

  祖端低头道:“是在下误了使君事情,还请使君治罪。”

  王谧摆手道:“算了,是他让你隐瞒的,又没有耽误什么事情。”

  “这么多年,他的脾气还是这么硬,他不想见我,但我却不能放下他。”

  “你亲自带人去找,务必要查到下落。”

  祖端听了,赶紧道:“使君放心,属下一定不负使命!”

  看祖端拿着画离去,王谧忍不住长叹一声,昔日故人,不知道还能否相逢,说不定要等到天下平定之后了吧。

  之后蓟城西面,爆发了数场战事,苻洛派出的援军,再次被王谧击退。

  而与此同时,有探子报说,杨安苟苌联军,已经进逼到涿郡了。

  王谧心道这就是过年前最后一战了,只要将对方打退,就要进入冬天,战事就要等待来年了。

  而到时候,苻秦应该会集中所有兵力,对冀州江淮展开全面攻势了。

第827章 故人相见

  如今离过年只剩几个月,接下这幽冀这一战,可能就是年前的最后一仗,规模未必很大,但对王谧来说十分关键。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苻秦失去在幽州继续用兵的欲望,同时他还不能表现得太有侵略性,免得苻秦放弃江淮,将战略中心转到幽冀来。

  对此王谧颇有种螺蛳壳里做道场的感觉,本身他就是弱势方,如何面对实力更强的敌人,还能将尺度把握得如此精准?

  在思考过后,王谧故技重施,采取双管齐下的战略。

  战场上要打,舆论战也要打,也就是给相关几方泼脏水。

  散播流言重点针对的,就是苻洛和慕容垂,传播两方心怀不轨,妄图造反,和晋朝勾结的谣言,尤其是诬陷其和王谧暗中往来,所谋甚大。

  这谣言恶毒之处在于,苻洛慕容垂是真有这个心思,而且他们表现得再恭敬老实,表面功夫做得再好,但他们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是遮掩不了的。

  谣言无法验证,行为就是最好的证据,苻洛慕容垂两人这几年的举动,在心有成见的人看来,显然是大有问题的。

  长安的苻秦朝堂,为此陷入了诡异的气氛,因为这次牵涉的不只有鲜卑背景的慕容垂,更有苻洛这个氐人王族。

  这让长安内各怀鬼胎的几方势力,借机明里暗里攻讦政敌,汉人氐人,羌人鲜卑,互相指责,谁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当然,里面不乏正直忠诚,心向苻秦的官员,然而他们的声音混在这股乱流里清浊难辨,更别说这些人多是怀疑慕容垂的,更让苻坚心里抵触。

  不过苻坚虽然对慕容垂有股莫名的信任,但身边人说多了,他难免也要搞些平衡。

  于是这次在幽州的主帅被苻坚定为杨安,同时他令毛兴、苻洛、慕容垂三方各出一万兵支援,配合杨安行事。

  至于军中大将,因为邓羌伤重未好,在其举荐下,苻坚派杨璧赶赴常山郡,作为先锋大将领军。

  杨安前后凑齐五万兵马,以杨璧为前锋,挥军东进,从中山郡进入涿郡,全面围攻蓟城。

  彼时王谧之前花了大半年时间,在蓟城周围数百里的环形地带里,布置了内外三道防线,构筑了大量营垒据点,并以此为依托,和秦军进行了激烈的攻防战。

  随着两边战事的展开,王谧排出的斥候探子开始传回情报,让他了解到了秦军的内部情况。

  当他听说秦军主帅是杨安时,倒没有多大反应,因为杨安此人用兵中规中矩,王谧自忖能够适应其用兵风格,将己方损失控制在一定程度之内。

  但听到对方前锋主将是杨璧时,王谧就头痛了,因为这种和邓羌定位相似,武力明显超乎同侪的人,才是战场上最为讨厌的变数。

  在邺城的时候,杨璧在战场上的威胁,就不比邓羌差多少,那次王谧调动了几乎所有将领,配合大量战车,才让其吃了个亏。

  这次杨璧卷土重来,肯定会更加谨慎,很难让他再上同样的当,所以只能堂堂正正将其击退。

  但偏偏王谧手中没有和杨璧兑子的将领,张蚝击退邓羌后,便一直在养伤,对面这次邓羌没有出现,怕是同样的状况。

  王谧思虑过后,当即召集手下将领,连在冀州边境寻找老白的祖端也被调了回来,负责蓟城北部的防线。

  祖端回来后,便奉了军令,带领一支数百人的斥候部队,从西北面的上谷郡沿着燕山去打探秦军的侧翼情报。

  数日后,他领军奔袭数百里,终于绕到了秦军的侧后方,开始逐个袭击其外围的斥候部队。

  祖端一直掌管情报搜集,他这支斥候部队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所以遭遇之下,小股的秦军斥候根本不是对手,接连被消灭。

  秦军得知后,当即派兵增援,祖端得知对方有数千人后,知道不可力敌,便即往北退走,准备先避其锋芒,再回头反击。

  然而次日拂晓,他却和一支巡逻的秦军不期而遇了。

  他看着对方大概有五六百人,数目是自己的两倍,打持久战对自己不利,当即决定速战速决,在第一时间下令发动突袭。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抵抗出乎意料的顽强,在祖端数次冲击之下虽然损失不少,但之后却撤退得法,大部分人逃到了山上。

  然后他们依靠地势布防,让祖端手下的骑兵无法直接突上去,祖端见状,便下令回来整军。

  然而此时对方将领竟然带着几十骑兵,从山上冲了下来,直奔祖端所在。

  祖端见了,便明白对方的目的是杀死自己这个主将,他凛然不惧,当即带着手下迎了上去。

  两边撞在一起,展开了激烈的搏杀,不断有人翻身落马,而祖端则是和对方将领直接对上了。

  因为天色不明,双方都看不清对方面目,只能凭着微弱的光芒对战,瞬间就交手了十几招,打了个平分秋色。

  祖端心中惊讶,虽然他的骑术并不像自小骑马的将领那么精通,但他的武艺在王谧军中,是可以排在一流将领末尾的。

  排在顶端的便是张蚝,后面是郭庆朱亮等寥寥数人,祖端自忖对上张蚝以外的人,自己最差都能打几十个回合。

  如今随便遇到个秦军斥候将领,都能和自己打得平分秋色,让祖端不由感叹苻秦底蕴之深厚。

  但他久经战阵,不仅没有气馁,反而精神抖擞,将一身本事都使了出来。

  然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出枪的身形招式,隐隐有些眼熟,但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眼见对方的钢枪发出微弱的光芒,招招不离自己要害,祖端以牙还牙,同样强攻换伤,想要逼对方胆怯退缩,便能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对方将领明显被祖端的打法所摄,出招越发保守,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显然是气力不继了。

  祖端见状,更是加快了出招速度,逼得对方左支右绌。

  然而此时,变故突生。

  祖端一枪刺出,以为能将对方长枪打掉,突然眼前一花,敌人长枪,竟然生生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他在这一瞬间,寒毛都竖了起来,知道中了对方的计策,若是应对错误,只怕会当场身死!

  身体的求生本能,让他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反应,祖端下意识抽回长枪,然后鬼使神差横在了咽喉前面。

  下一刻,对方枪尖再次出现,直指祖端的咽喉位置,鬼魅般的狠狠刺在了祖端枪身上。

  叮的一声,包了铁皮的特制枪身爆出几点火花,祖端身子后仰,竟然是奇迹般挡住了这一枪。

  对方咦了一声,似乎对祖端能挡住这一枪极为惊讶,但手上却是丝毫不停,其手腕一翻,又是悄无声息刺来。

  此时祖端福至心灵,他身体大幅摆动,瞬间变幻了几次视角,让他终于看清了对方这一枪的奥妙。

  这分明就是自己在晋阳城中,看到那毛氏女子使用过的阴阳枪!

  这种招数只要看穿,便不足为惧,以祖端的本事足以应付,他反手一枪,就将对方枪杆打了出去。

  如是几枪,对方见招式轻易被格挡,心中惊讶,这一招初见即杀的成功率很高,尤其是在这种光线昏暗的情况下,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

  亦或是对方武艺比自己高得多?

  不对,即使对方武艺再高,自己这种杀招可是独创的,几乎没有人知晓,对方怎会刚见就知道护住咽喉?

  她手上不停,死死盯着对方身形面目,越看越是眼熟,随着晨曦升起,几点微光照到了对方面门。

  她面露惊讶之色,出声道:“王端?”

  祖端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惊讶,因为这是自己在晋阳潜伏时候所用,对方怎么......

  随即他辨认出声音来,失声道:“怎么是你?”

  两边对了几招,便各自策马退了几步,方才确认,对方是晋阳城中认识的熟人。

  祖端盯着毛氏,出声道:“能在这里遇到女郎,真是幸会。”

  毛氏冷笑一声,“能在这里遇到你,更让我意外。”

  “你一个马贼,怎么能做到晋军骑兵统领的?”

  祖端看着厮杀的部下,出声道:“这且先不说,还要打下去吗?”

  毛氏咬了咬牙,她这边人数虽多,但明显不如祖端手下实力强,不然也不会以袭杀主将为目的了。

  她虽然不甘心,但知道这样打下去,自己肯定是落败的一方,只得道:“暂且罢战。”

  祖端应了声,两边各自发令,让己方兵士退回,形成了对峙之势。

  毛氏脸色难看,说道:“我说当时你为何不告而别,你的名字,都是假的吧?”

  祖端施施然道:“女郎也很有本事,身为女子,竟然还能单独领军。”

  “今天按道理说,我应该将你赶尽杀绝,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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