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车子后面,杨璧则领着骑兵,借此遮挡,只等接近后发动突袭。
晋军看到这种情形,早有应对,当即发射火箭,抛掷石弹,以阻止对方靠近。
此举给推车的秦军士兵造成了不小的杀伤,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伐灭代国之后,从拓跋鲜卑部落征伐的青壮,放在这种位置,就是当炮灰的。
其中有人想要后退,但被杨璧派出的督战队当场斩杀,剩余人等只能拼命前进。
中间有人受伤或者战死,杨璧便让预备兵士顶上,反正军中有上万鲜卑青壮,都是为此存在的,死了也不亏。
而晋军虽然拼命阻止,但在秦军炮灰战术下,两军距离在逐渐缩短。
杨璧等军阵距离缩短到三十步,算准晋军攻击间歇,才带着部下,悍然从车阵后方冲出,眨眼就冲入了晋军箭阵。
虽然晋军箭手换上了近战武器抵御,但还是经受不住杨璧骑兵的冲击,产生了大量伤亡。
要不是后面防线的晋军及时来援,逼退了杨璧,这道防线上的晋军可能就会全军覆没。
但让晋军没有想到的是,杨璧那边只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即卷土重来。
他故技重施,趁着晋军修补防线的当口,再次发动突袭,造成了更多的伤亡。
这处的战况,早被晋军斥候传了出去,晋军各方将领纷纷出动,谢玄、郭庆、朱亮、孙五齐聚,足足打了一天一夜,才将杨璧逼退。
中间杨璧的坐骑,数次被弩车射死,但他马上就换上新的战马,重新上阵冲杀,整整一个昼夜不眠不休,让晋军将领震动不已。
最后杨璧力竭,方才退去,虽然他部下伤亡惨重,但给晋军造成了极为可观的损失,可谓是占尽了便宜。
王谧听到己方伤亡数字和战场情况后,心中大怒,因为杨璧这种做法,明显是拿着鲜卑和冀州汉人百姓做肉盾,这些百姓死伤极多,相比之下,秦军嫡系兵士伤亡要少得多。
虽说打仗无所不用其极,但杨璧这种送人头的做法还是把王谧恶心到了。
毕竟虽然王谧也用鲜卑朝鲜兵士,但至少会给对方配备兵甲,若装备不行的,就让其去侧翼配合袭扰,而不是攻坚填命。
但杨璧让汉人、鲜卑百姓推车时,为了最大化推进速度,皆让他们布衣上阵,根本没有武器盔甲,纯粹是作为消耗品使用。
这更是苻秦军中缺粮,变相削减口粮的措施,杨璧尝到了甜头,肯定会继续采取这种手段。
果不其然,之后杨璧说服杨安,在幽冀境内大肆征发百姓,让其作为填线炮灰,短时间内,又驱赶了数万百姓奔赴前线。
在这种战术下,杨璧获得了更多的冲阵机会,给晋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半个月内,晋军据点接连失守。
三道防线中,最外围的防线完全丢失,第二道防线岌岌可危,王谧干脆将所有兵力都收缩到离着蓟城最近的最后一道防线,然后召集将领议事。
彼时王谧未到,众人齐聚厅堂,面面相觑,颇感不是滋味。
郭庆之前迎娶了灵儿,算是得到了众将的信任,他坐在谢玄对面,说了部下的损失情况,最后说道:“其他人尚可,杨璧此人不仅武艺高强,更能振奋秦军士气,是个极大的威胁。”
“我曾经和其交手两次,但最好的一次,只能支撑不到十招,就有败相,只能退回。”
“当初我在苻秦时候,杨璧武功就比我高些,但几年不见,他进步神速,已远远把我落在后面,真不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
谢玄出声道:“人各有所长,将军无需多想,不必以己之短,克敌之长。”
“要是将军有个闪失,反而会动摇军心。”
郭庆拱手道:“受教了。”
“他现在极为谨慎,见势不妙便会立刻退走,我无法引他入彀,未知军师将军有何妙策?”
谢玄叹息一声,“我要是有办法就好了。”
他指着孙五刘轨等人,“他们围攻杨璧未果,反为其所伤,此人实在是个祸患。”
“弓手埋伏的箭阵,都屡次被他躲过,他在战场上造成的麻烦,已经超过了先前的邓羌。”
此时脚步声响,王谧走了进来,众人连忙起身相见,王谧挥手让众人坐下,说道:“刚才你们的话,我进来的时候多少听到了。”
众人连忙告罪,王谧出声道:“你们不用自责,敌人厉害,你们都尽力了。”
“但杨璧的问题不解决,幽州这边就无法打通,我这边就无法配合邺城行事,徒然影响大局。”
“为此我有两个想法,一是绕路去邺城,但这样容易被秦军攻击后路。”
“第二个,就是彻底让杨璧出局,不论用什么办法。”
“现在看来,战场上很难做到,那就要用些不上台面的手段了。”
他叫来祖端,“五年前,杨安亲自带军,灭了其叔父掌权的仇池国,报了父仇。”
“我记得仇池杨氏出自陇右,和杨璧这支是同宗?”
祖端连忙上前,向众人说了仇池国的背景,说道:“从明面上看,杨璧出身天水,但和仇池杨氏确实有亲。”
“不过在苻秦看来,这都不是事,不然为什么苻坚会派杨璧作为杨安部下?”
谢玄出声,“这里面有个关键问题。”
“杨璧应该是苻秦驸马吧?”
“他和杨安,到底是以谁为主?”
“有驸马这层关系,其私下地位,也许会比杨安高?”
郭庆出声道:“但更奇怪的是,他和顺阳公主定婚好几年了,至今还没有成婚。”
“是不是中间有什么事情?”
祖端出声道:“主公曾经派我查过此事。”
“结合种种情报,以及邺城之战中,杨璧被樊能刺伤的位置,我和属下得出的结论,是他很可能伤了身体根本。”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有一年他毫无消息,也没有上战场,应该是在养伤。”
“但他再次出山后,武艺高了很多,仿佛是受伤导致他突破了一样。”
郭庆忍不住问道:“伤了哪里?”
祖端回道:“下身。”
“据不太可靠的情报,他如今小解,都是蹲着的。”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古怪,孙五嘿了一声,“有这种事情?”
“这能让武艺突飞猛进?”
“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找宫人训练成高手就是了。”
第836章 转战他处
旁边朱亮讽刺道:“你现在自己动手,也还来得及。”
“成为高手的机会就在眼前,不试一试?”
孙五郁闷地回骂一声,众人都笑了起来。
王谧颇觉讽刺,难道女人真的会影响出枪的速度?
看来自己成不了高手的原因找到了!
虽然众人颇觉荒唐,但事实摆在面前,杨璧不管身体如何,现在他就是一道需要面对的难关。
王谧开口道:“我个人倾向于杨安和杨璧之间,并没有大的仇怨,以苻坚的本事,不会做这种欠缺考虑的事情。”
“挑拨他和杨璧之间的关系,属于急病乱投医,若有效果就罢了,怕就是弄巧成拙,反让对方更加坚定。”
“何况杨安的身份,本就是仇池国储君,他攻打仇池国,是因为他被其叔祖父夺权,父亲被杀,才投靠苻秦的。”
“这种情况下......”
说到这里,王谧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记起一件事情。
据记载,后世378年,杨安参与了苻秦攻打襄阳之战,并随军占领了襄阳。
自此之后,史书再无记载,推论是在淝水之战前,杨安就已经去世了。
而后世苻秦的大将邓羌,同样在公元378年去世,随后苻洛在380年造反被流放。
而在同一时期,身为王猛左右手的李威与王猛先后病死,苻秦这一代的名臣名将,竟然在短短几年内几乎全部凋零。
而留下的,则是苟苌苟池,毛兴毛当这种一流末尾的将领,能力上相比逝世的名将们,有着极为明显的差距。
这就导致数年后的淝水之战,出现了氐人贵族和鲜卑羌人贵族平分军权的奇景。
而在这一战中,以苻融为首的苻秦贵族大量战死,战后更是在短短两年内,苟苌下落不明,苟池、毛兴、毛当都被慕容氏将领偷袭杀死。
就此苻坚几乎成了光杆司令,苻秦国内大乱,这才给了姚苌慕容垂趁机造反的机会。
这一连串的事情太过巧合,让王谧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背后是否有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暗暗操纵这一切?
虽然这种想法太过荒谬,但如果这些事情中,有那么几件不是巧合,就说明慕容垂姚苌在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了。
这样的话,即使苻秦在淝水之战中打胜了,鲜卑羌人在随后攻取江淮,直指江东的过程中也不会老实,肯定会趁机搞事,他们眼中钉的那些目标,一样会有丧命之虞。
这是否可以说明,淝水之战,本就是偶然之中的必然产物?
想到这里,王谧陷入了沉思,而堂下众人见状,都识趣地闭口不言。
他们之前就早见过王谧如此,对方这种姿态,是做出决断的前兆。
过了不知多久,王谧豁然抬起头来,对祖端道:“伪造几份证据,送给杨安,言说慕容垂.......还有姚苌想对他不利,欲暗中刺杀。”
众人怔住,这种一眼就被看穿的离间计,能有什么作用?
方才王谧不还说,这样会弄巧成拙吗?
王谧知道里面弯弯绕太多,一时难以解释,仍对祖端说道:“将我们和慕容垂来往的真实证据,一同混进去。”
“至于以哪一方的名义,不用暴露,让杨安自己去猜。”
他转向众人,“此事尔等暂且保密,先回去等待几天。”
“若没有效果,再想办法迎敌便是。”
众人领命,依次离开,而祖端则是回去,紧锣密鼓炮制这份真假混杂的证据大礼包。
这份东西,次日就出现在了杨安手里。
让杨安心惊的是,这个盒子虽然不大,却装在一个包袱里,在半夜时分被人悄无声息地放在了自己的营帐门口。
这代表军中有其他势力的奸细,不仅能找到自己营帐,还悄无声息瞒过守卫放下东西。
若是对方起意刺杀,自己真的能毫发无伤吗?
杨安心内震动的同时,让贴身侍卫打开盒子,确认没有危险,才一件件查看。
里面有信件,还有证物,最终杨安从中得到的结论,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杨安第一反应,是对方的离间计,但本着试一试的原则,他开始根据证物的指向,暗中搜捕军中的可疑人物。
然而这么一查,还真就查出了问题。
杨安之前从未做过这种事,因此搜查行动极为突然且难以防备,一时间有数名可疑密探暴露。
这些多是军中的中下层将领,在被查到时,最初暴露的两人竟然当场自杀了。
杨安听到这个消息,方才真正重视起来,赶紧顺藤摸瓜,终于是又成功抓到了两名奸细。
在一番刑讯拷打下,两人支撑不住,终于吐露了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