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能做的,妾也一定能够做到,绝不会拖累郎君。”
王谧笑道:“你有这句话就行了。”
“对了,你对城里的乐馆妓寮,了解多少?”
第110章 蓄妓为士风
华夏历史上,官妓出现的时期很早,最早官方明确嫖娼产业化合法化的,是在周襄王时代,约公元前640年左右的齐国,为管仲所创。
彼时为了齐国称霸,管仲创造性地发明了盐、青铜采矿铸造以及妓女国有化政策,这种做法,也被后世所沿袭。
《东周策》载,“齐桓公宫中女市七,女闾七百。”按周礼,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则一闾为二十五家,即共有一万七千五百家官方妓院。
这么多妓女,显然并不是来自平民良家,而大多是战争抢掠而来的女奴隶及战俘家属,而这种做法,也极大推动了齐国商业发展。
于是“天下之商贾归齐若流水”、“四方之人,归君其犹流水”,各国的王孙贵族富商巨贾纷纷来到齐国,促进了齐国的经济繁荣。
随着齐国成为春秋五霸的首霸,各国纷纷求取成功经验,很快官办妓业就在各国推广开来。
而越王勾践则是青出于蓝,发明了军妓制度,将俘获吴国之女和本国有罪女子以及寡妇送到前线,称为游军士。
《吴越春秋》记载:“使士之忧思者,以娱其意”。这种做法大大激发了士兵们的战斗积极性,为越国复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三国时期曹操也仿效这种做法,不过其充当营妓的女子中,还有不少魏国战死兵士的寡妇,引起了朝野不少争议。
纯以营业为目的的娼妓,则是出现在魏晋南北朝,《太平广记》记载,当时龟兹“置女市,男子以钱入馆”。
彼时随着五胡乱华,华夏地区民族流动性增大,变相促进了文化交流,东晋地区也出现了妓业娼馆,王谧却是不太了解情况,故有此问。
君舞想了想,说道:“如今贵胄豪门,世家大族,多是家中蓄养家妓歌姬,以为攀比,甚少去市井寻狎。”
“大户之家,往往多有歌女舞女数十甚至上百,先前尚书仆射家里,也有十数人,以为招待宾客所用,这是士族交际,皆不能免俗。”
“现在主母家中倒是没有,她是孀居,自然不会蓄养以遭非议。。”
“妾先前只是从来访宾客言谈中听说,城中确有妓户,但多是卖艺,妓卖艺,娼卖身,朝廷明面是不允许娼馆的。”
王谧失笑道:“不许平民寻娼,可以允许士族养妓?”
“士族家妓,和娼也没有分别吧?”
君舞道:“士族不这么说,有伤风雅。”
王谧叹道:“所以互赠歌女乐女,倒反能彰显士族风雅,被士人所推崇。”
王谧心道说得好听,私下里那些士族还不是站起来蹬,只此一事,伪善之处可见一斑。
其实他知道,士族蓄妓内情,去问张玄之是最快的。
当时在大船之上,王谧看到远处聚集的歌女舞女,怕不是有百十人,虽然未必都属张氏,但张玄之作为主人,绝不可能一个没有,更别说张氏家族之地地处姑苏,这可是自古以来出名妓的地方。
偏偏这个话题,却是不好对张彤云去提,君舞见王谧若有所思,回错了意,出声道:“这几日只怕城里盯着郎君的人不少,若是此时去逛妓馆,会不会影响郎君清名?”
王谧失笑道:“清名什么的,都是在一张嘴,家里养妓可以,外出狎妓不行,说白了都是双标。”
“我去寻妓馆,本自有别的用处,声名什么的,我倒不是很在乎,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独自去太过扎眼,怕是会影响到家里,我再想想更加妥善的办法好了。”
过不多久,众人吃完饭,王谧起身对众人道:“我交给你们的第一件事,便是打探朱亮的下落。”
众人皆是一怔,朱亮?
那不是江上大船得罪郎君,又在小院搞事,被抓起来的人吗?
王谧道:“我前日得到消息,他已经被贬为庶人了。”
“之后家族是继续保他,还是和他划清关系,我还不知道,但他做下这等事情,怕是处境很难了。”
映葵道:“郎君想报复他?”
“我记得郎君不是如此睚眦必报的人啊。”
王谧笑道:“我就是睚眦必报,但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寻他自有用处。”
他说了一个地址,“这是朱家宅邸,离这里也不算太远。”
“你们这些日子,没事就出去打探一下,活学活用君舞教给你们的知识。”
众人应了,王谧又对翠影道:“最近铺子卖货,除了你们所用,应该多了不少,折算变卖的银钱,可以送到码头赵氏商铺,除了从其处进货外,多的可以寄给村里,让赵氏帮着买地,再给荫户们添些冬装。”
他拿出一封信,“我都写在里面了,到时让老白和你一起过去。”翠影接过信,连忙应了。
王谧又叫过映葵,拿出另外一封信,说道:“张氏女郎若是过来,你转交给她。”
映葵将信放到怀里,不解道:“郎君为什么不亲自交给她?”
“以郎君现在的身份,不是见面要容易得多吗?”
王谧叹道:“过了明天,只怕她不会主动去我府上的。”
彼时众人还不知道王谧将要进宫袭爵的事情,映葵出声道:“刚才那客人说郎君明日飞黄腾达,怎么回事?”
听王谧解释完,众人皆是呆滞,老白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武冈侯?”
“这么快?”
“我还以为至少要过两三年呢。”
王谧笑道:“是吧?”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似乎形势变化很快,我都一时无法适应。”
翠影映葵对视一眼,喜悦之中却带着几分担忧,郎君身份突然如此显贵,倒是和女郎距离拉远了!
王谧站起身道:“明日过后,可能我要应酬多日,不一定有时间过来,你们各自做事,有急事随时找我。”
众人连忙起身相送,王谧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说道:“你年纪还好,凡事急不来,打好基础就行,欲速则不达。”
“再过几年,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得到报仇和保护采苓的力量。”
甘棠听了,重重点头,“我听郎君的。”
王谧站起身子,对众人道:“天气冷了,我到时候会买些冬衣冬被送过来,你们记得,天气越冷,越不要吃生食冷食,以免生病。”
这个时代,得病是很可怕的,平民百姓大都买不起药材,一场重感冒,可能十个人就要死两三个。
要是得了痢疾的,能活下来一半就不错了,而要是阑尾炎这种急症,那就只能等死了,一点办法都没。
王谧思索起来,看来又有一件事情要列入计划了,招揽有真才实学的医士,是很有必要的。
这种医士,不是那种太平道烧咒喝符的,而是有基础草药知识,真有治病救人本事的,这种人在太平世道并不难找,但衣冠南渡后,北地流亡,很多典籍散失,活下来的医士为了活命,也都投靠了士族。
剩下的能开药铺的,倒应该是真有本事的,只怕其既然有谋生的底气,也不会轻易投靠于人。
众人听了王谧的话,纷纷答应,王谧见诸事安排妥当,便带着君舞,往乌衣巷返回。
路上风突然大了起来,穿过巷子的风将两人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路上的行人也比王谧初入建康的时候,明显少了许多。
眼下即将入冬,天气变冷,除了不得已谋生的平民,士人也多呆在家里,以免受寒,毕竟这个时代真的了病,娇生惯养的士人还真不一定比平民能抗。
一宿无话,次日王谧一大早就便起了床,在众婢服侍下穿衣洗漱,然后去见郗夫人,一起用了早膳,准备进宫。
王谧带着四婢,经过院子一角的马厩时,却看到有车夫已经在套车了,不过套的不是马车,而是牛车。
彼时道教兴起,原先用马的士族,开始慢慢转向用牛,到了今时,用牛的士族,却是比用马的显贵。
但也不是人人都能用牛车的,按照彼时礼仪,建康城内只有皇家和四品以上大族官员,才能使用牛车,而之下的家族,还是只能用马车,比如张彤云没有官身,出行就是坐马车。
当然,其中也有特例,便是军功世家,如郗氏朱氏这种,还是以马车为主,彰显子弟从军之志,郗夫人日常坐的,便也是马车。
最后很多显贵为掩饰身份,也会乘坐马车,毕竟坐牛车的,最低也是个四品中书侍郎,尚书仆射也只三品,这种官职在建康也不是随处可见的。
今日王谧进宫,却是可坐牛车,因为按照朝廷礼制,开国县侯伯子男诸爵位享受二品待遇,而王谧将要承袭吴冈侯是县侯,则享受三品待遇,是有足够资格坐牛车的。
王谧到了郗夫人屋里,却见早已经摆好桌案,郗夫人正带着灵儿等着,王谧上前拜见,却见郗夫人脸色不好看,不由道:“阿母可有心事?”
郗夫人气道:“别提了,今日本是喜事,但昨日我被你外祖气到了。”
“这老家伙颇为惧怕和庾氏闹翻,行事瞻前顾后,真是让人看的生气!”
王谧憋住笑,“也不是明面上闹翻啊,表面和气,暗地行事就行了。”
郗夫人道:“别提了,就是这点,他都担心得睡不着觉,真是让我无言以对。”
王谧心道根据后世来看,郗愔确实不如他儿子郗超,当了徐兖刺史后,也就是勉强守成,不过相比之下,郗超则是过于激进,用了诱骗的手段,帮助桓温架空了郗愔,夺取了二州。
不过最后桓温北伐还是失败了,东晋也失去了一次绝好的机会,王谧的目的,倒不是阻碍桓温北伐,而是尽量想办法,让今后的北伐能够取得一定成果,至少不至于损失那么大。
他出声道:“要不袭爵之后,我去拜访外祖一趟?”
第111章 进宫授封爵
郗夫人知道王谧想做什么,说道:“按礼节去倒是没错,但你别指望说服他。”
“他很固执,我这个身为女儿的都无能为力,我不觉得你可以。”
王谧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郗夫人展颜一笑,“也是,走吧,今天你运气不错,能见到陛下。”
“本来军功授爵,是皇帝亲授,而荫封授爵,则是宗室宗正,现琅琊王代执,但宫里消息,这次却是皇帝亲自主持封礼,应该是看在琅琊王氏的情面,所以有次待遇。”
她站起身,对灵儿说道:“在家里好好呆着,等阿母回来。”
灵儿听话地点了点头,送郗夫人和王谧到门口,方才回去。
中庭早有牛车等着,郗夫人领着王谧上了车,车夫驾车出门,一路往建康宫而去,牛车很慢,王谧其实做事颇为紧凑,察觉牛车晃晃悠悠踱步一般,不由面上有些别扭。
郗夫人察觉到了,笑道:“怎么,这就心急了?”
“其实这才是士林风气,我之前知道你行事,这些年一直安排得满满当当,昼夜不息,哪有一天下十盘棋的。”
“士族对弈,往往一日一两盘足矣,本为陶情养性,却生生被你搞成了争胜之道。”
“你现在也还不过十六岁,怎么弄得这般劳累,真不像是村子里面生活过的。”
王谧苦笑道:“习惯了,有时人闲下来,未必是好事。”
“我一直觉得,人的潜力是很深的,但只有遇到压力的时候,才能激发出来,关键是定好目标,如何自律。”
“有时候人保护的太好,生活太过安逸,反而容易堕落,就像体虚之人,害怕生病而不去强健身体,只躲在屋内休息,久而久之,反而更加不耐风寒。”
“当初我大病一场过后,坚持每日到田间地头奔跑,跟着老白举石练枪,虽然最初大半年极为劳累,但习惯之后,精神体魄便好了很多,不然也没有体力一天下这么多盘棋。”
郗夫人闻言叹道:“灵儿便是天生体虚,我害怕她着凉受寒,所以常让其足不出户,看来这也不好。”
王谧道:“室内锻炼体魄的法子,等小妹学会后,每日坚持一个时辰,一年半载,便应有明显成效。”
郗夫人点头,“难为你有心,我倒是想起来,你这说法,其实也适用于当今天下。”
“朝廷历次北伐,能取得胜利的,都是经历过战乱的。”
“最初那批,包括你祖父,郗氏庾氏,皆是经历过永嘉之乱,所以在外敌前,才能力挽狂澜。”
“而后面这一代,就是桓温和庾氏兄弟了,皆是经过两次内乱,在其中成长起来,最终桓温远远胜出。”
“但庾氏兄弟固然差,终归是打过仗的,不像谢家兄弟,没有任何战功,两次北伐轮番挂帅,却都惨败逃跑。”
王谧沉声道:“朝廷明知道桓温挂帅胜算更大,但为了制衡,最后还是如此做法,已经是寒了很多人的心,也难怪这一代很多子弟都投靠了桓温。”
“这样下去,北伐成功的可能性会越来越低,北面的氐秦和燕国,如今正变得越来越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