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芳华 第795节

  得知有好处后,丁零、靺鞨、高句丽等部族纷纷出手,痛打猝不及防的段氏部,很快便联手将其击败打散。

  郭庆根据王谧先前的嘱咐,除了将段氏部核心层的人士家眷带往青州,其他人分散到辽东,处于监视之下放牧耕种,就此将段氏部彻底拆零散了。

  而段氏部的这种下场,让关外各族无不心中凛然,纷纷向郭庆表态,自家部族没有异心,绝对效忠王谧。

  对此郭庆出言宽慰,说关外各部只要安分守己,王谧就会和他们世代交好贸易,互惠互利。

  各族拿到了先前承诺的报酬,各自满意而归,郭庆送走他们之后,却是心中冷笑。

  在边地这地方,承诺是最不值钱的,在这种苦难严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方,为了生存什么都做得出来,怎么可能信守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撕毁约定,背刺盟友,才是关外部族的常态,这是由环境决定的,之后的千年岁月里,这种事情无数次重复发生着。

  每隔一段时间,草原就会换成新的主人,没有永恒的王者,曾经强极一时的王朝,衰落时往往死得最惨。

  这次是段氏部,下次就不知道是谁了,郭庆唯一遗憾的是,拓跋鲜卑那些人极为警觉,交战时就销毁证据逃窜,导致他没有拿到决定性的证据。

  所以当他返回临淄,向王谧复命,告罪办事不力时,王谧出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段氏部的覆灭,能震慑其他部族几年,算是达到了目的。”

  “关键还是在于,下一步幽州何时能够往西扩展到代郡,彻底封住燕山北面南下的通道。”

  “慕容垂的势力,已经扩展到了常山郡,我现在不想和他正面冲突。”

  “鲜卑骑兵人数战力都占优,即使局部战场打赢,也没有意义,关键还是要断其根本。”

  郭庆下意识道:“什么根本?”

  王谧沉声道:“马。”

  “马种和马场,在这两处釜底抽薪,断了他们未来的路。”

  郭庆出声道:“这很难吧?”

  “鲜卑重视战马,哪有那么容易自废武功?”

  王谧出声道:“所以我需要采取战场之外的手段。”

  他解释了几句,郭庆听得云里雾里,怀疑道:“这种办法有用吗?”

  王谧出声道:“试试就知道了,万一失败了不亏。”

  “在此期间,我希望你保护幽州的贸易路线,免得被慕容垂破坏掉。”

  “蓟城那边,不久就会变成交战和交易的中心地区了。”

  郭庆明白,王谧这是有意派自己去蓟城,当下道:“我会尽力而为。”

  王谧点头道:“好,我会派崔宏配合你,他是为数不多能明白我的用意的。”

  “对了,段氏部的上层,都带过来了?”

第1020章 发动商战

  见王谧问话,郭庆出声道:“对,段氏部中有十几个部落,交战过程中有三个族长战死,还有十五位族长及其家眷,共七百多人,我都押过来了。”

  “如何处置他们?”

  王谧想了想,说道:“暂时用不到他们,先晾一晾。”

  “全都弄到青州农场去,让他们自食其力。”

  “若是撑不下来,饿死拉倒。”

  郭庆苦笑,王谧对于俘虏,除了极少数如王猛杨安这种关键人物,其他人统统都发配去做苦工了。

  这种做法,郭庆听说有个奇怪的名字叫劳改,说是通过劳动,让对方产生改造变化。

  这种做法有没有用,对平民百姓尚且不得而知,但郭庆觉得,对某些尸位素餐、不事五谷的阶层来说,还是相当有冲击力的。

  他当即答应,从王谧这边拿到了去蓟城驻防的军令,分别时候,王谧说道:“不急着动身,半月内启程就行。”

  “免得阿母总说我把你调到外地,又让小妹独守家宅。”

  郭庆笑道:“对我们这种武人来说,有仗打是好事。”

  “说不定再过几年,想打仗都没有机会了。”

  王谧叹道:“希望如此,这天下已经乱了太多年,希望你我合力,夺回汉人江山,方能告慰列祖列宗。”

  郭庆沉声道:“只要有王上,这个目标必然能实现。”

  王谧送走郭庆,心中叹息,在他的麾下,郭庆资历并不算老,论资排辈只能算第二代。

  谢玄其实也是一样,只不过他是二代之中的领头人,也是那一批最早投靠王谧的。

  这群人在王谧麾下,地位最高,关系最广,甚至超过了一代最早的那些将领。

  这种现象是有社会因素的,一是王谧那时候刚起家,提供的平台有限,而且从底层往上爬,最初几步是最难的,所以那时候招揽的第一代将领,反而不如后面的人晋升快

  而另外关键一点是,一代将领的背景不够大。

  当时他们部分人,要么不是世家子弟,要么不是家族培养目标,最典型的就是顾骏。

  他虽是顾家分支子弟,但因族中无人支持,所以蹉跎多年,还只是七品,而王谧进入建康出仕,只花两年就走完了他三十年的路。

  相比之下,顾恺之是主支嫡系,甫一入仕,起点就比顾骏的终点还要高,若顾骏没有遇到王谧,怕是终老就是六品到顶了。

  另外一个是赵通,他的遭遇,才是北方底层士族的写照。

  他虽有郗氏的关系,但自身地位不能高到进入建康圈子,就只能在侨置郡县和当地士族争夺生存空间,连做官的机会都得不到。

  他们不是没有能力,但只有搭上王谧这种顶级士族,才能一展所长,向天下证明自己。

  而其他将领更是如此,老白周平,朱亮孙五,祖端钱二,头顶上都死死卡着一层天花板,只能等着王谧这样的人帮他们打破,不然根本没有任何往上爬的机会。

  晋朝现状便是如此,不缺有才能的人,但这些人走到能用的位置上,实在太难了。

  当然,高门士族中,也有立志北伐,能力兼备的人才,郗恢谢玄都是如此,但若单靠他们,面对强大的前燕苻秦,还是孤掌难鸣。

  在王谧麾下的第一代将领中,家族地位最高的其实是谢韶,但他年轻时候沉迷服用丹散,伤了根本,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终于在过年前卧床不起了。

  王谧剿灭段氏部,将高层都送往农场劳改后,歇息了几日,消息传来,谢韶过世了。

  谢韶算是王谧起家的功臣,这些年内外兼顾,做了不少人情,人缘也很好,所以王谧亲自主持谢韶的葬礼,全青州的士族都派人前来吊唁。

  王谧向朝廷表书,请了谢韶的谥号和官位,等将其下葬后,已经是过了一个多月,时间开始进入夏天了。

  而这段时间,天下其他地方也没有闲着,长安和建康之间举动频频,终于是敲定了将顺阳公主嫁入建康的事情。

  听到这个消息时,王谧倒没有如何惊讶,虽然顺阳比司马曜大着五六岁,但在国家利益面前,这都不算事。

  不过王谧很好奇,司马曜会给顺阳什么名分,毕竟两国官方口径,互相之间根本不对等,在晋朝朝廷的角度,苻秦再强大,也不过是个藩国而已。

  倒是张彤云知道后,对王谧说道:“红颜知己要嫁给别人了,夫君没什么想法?”

  王谧如今对于这种话,早已波澜不惊,“我早说过,我和她根本就是陌路之人。”

  “我若真对她有意,怎么可能这些年不管不问,盖因我一开始就没有这种想法。”

  “她怎么想,怎么做,我不管,且以我现在的身份,怎么会和苻秦公主有牵连?”

  张彤云叹道:“夫君还真是决绝啊。”

  “那清河她们,夫君为何态度不一样?”

  “那顺阳公主,绝对没有清河美貌吧?”

  王谧有些局促,“我是单纯看脸的人吗?”

  “前燕灭了,现在苻秦都还是我们最大的敌人,那能一样吗!”

  张彤云面露狐疑之色,“这话妾总觉得,夫君说得有些言不由衷呢。”

  “夫君应该知道,妾不是嫉妒的人,人生在世,相遇就是缘分,何况以夫君现在实力,实在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王谧出声道:“我真无此意,和她是绝无可能的。”

  “更不用说,接下来几年,说不定我还要和苻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张彤云奇道:“不是慕容垂?”

  王谧叹道:“都是。”

  “你没见最近,我都不怎么让清河参与情报文书了吗?”

  “要是她打听到兄长族人的消息,只怕受的打击不会小。”

  张彤云听了,叹息道:“夫君是这个家里,最不容易的人呢。”

  “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妾也万万没有想到,家族还给夫君拖了后腿。”

  王谧出声道:“张妃的事情?”

  “那是她心术不正,自寻死路,怪不得别人。”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张氏其他人参与了此事,不用多想。”

  张彤云叹道:“这事情闹出来,妾到现在还无法相信,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张妃在后宫极受恩宠,却贪心不足,行谋害之事,落得如此下场,实在可悲可叹。”

  王谧出声道:“这里面是司马道子故意为之。”

  “他利用王恭,遮掩叛乱真相,利用张妃谋害皇后,打击王恭势力,可谓是阴险到了极致。”

  “这些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被卖了还在数钱。”

  “司马道子此人,虽然走歪了路,但放在乱世,是个妥妥的枭雄,和他这种人为敌极为危险,死了倒是好事。”

  “只不过道胤为他所害,无法复生,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张彤云叹道:“算算日子,道粲应该快生产了。”

  “妾等天天向上苍祈祷,他们能够母子平安。”

  “不过司马道子的王妃,同样因他而死,女子要是所托非人,一辈子就都毁了。”

  王谧叹道:“天下人中,又有多少人能做到独立超然。”

  “这些日子,你和道韫她们辛苦些,多照顾些道粲,我接下来,要开始想办法对付鲜卑人了。”

  张彤云意外道:“这么快就要打仗?”

  “冀州还没有拿下来吧?”

  王谧出声道:“不是冀州,而是幽州。”

  “而且这仗,并不是用刀枪,而是用钱。”

  虽然张彤云听不太明白,但她并没有寻根问底,因为她对王谧很有信心。

  这些年来,王谧向来是谋定而后动,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既然如此说,那一定是想好了主意。

  王谧走到书房,让人把世子和刘穆之、崔宏等人都叫了过来。

  王嗣便是阿川,他现在虽然未到年纪,但已执掌政务,算是成人了,所以府内都改了称呼。

  除了他之外,来的都是文官,因为王谧这次打的,是一场不动刀兵的贸易战。

  他对众人道:“这些年从倭奴群岛挖的银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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