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谧虽不才,但出仕之前,就立志匡扶天下,平定乱世。”
“即使将来谧穷尽一生,都无法实现这个目标,但只要后人能够精诚团结,一致对外,迟早能光复我汉家天下,各族俱为一体,无分彼此。”
司马曜笑道:“学生便祝先生心想事成!”
众人轰然应允,苻坚虽然面露苦涩,但还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虽然不甘心,但先前的失败,证明氐汉一体的做法,说不定真有些问题。
如今既然王谧走在了前面,那就让他试试好了。
而且自己也很想看看,他能不能成功?
趁着众人互相敬酒,司马曜把头偏向褚蒜子,“我还以为太后多少会出言反对。”
褚蒜子轻叹道:“老身看错了人,导致京口之乱,陛下股肱被害,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如今建康都保不住,老身还有什么颜面说话。”
“而且陛下这几年,让老身看明白了一件事。”
司马曜道:“什么事情?”
褚蒜子出声道:“建康宫那个座位,压得陛下很累吧?”
“老身看多了皇帝登上那个位子的情形,包括我的儿子,但没有一个,是像陛下这般劳累的。”
“也许停下来歇息,对陛下并不是坏事吧。”
司马曜摇晃着酒杯,笑道:“也许真是如此。”
“先前的担子太过沉重,以至于这几年我食不甘味,睡不安寝,如今终于能偷得几日浮生清闲了。”
“天下大事,就交给先生去烦恼吧。”
那边顺阳公主拉着裙裾,上来给苻坚敬酒,她提起酒尊,给苻坚斟满,轻声道:“女恭祝父王逢凶化吉,事事顺遂。”
苻坚端起酒杯,看顺阳公主腿脚不便,小腹衣服微微隆起,下意识道:“你是......”
感受到苻坚视线,顺阳公主低声道:“有三个月了。”
闻言苻坚面上不自禁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连声道:“甚好,甚好。”
父女对饮,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久违的释然之色。
这边张夫人带着苻锦,来向张彤云敬酒,张夫人拜道:“多谢王上救命之恩,夫人照料之情。”
“尤其是宝儿受伤,王上派人照料,实在感激不尽。”
张彤云微笑道:“无妨,夫君和秦王的交情,夫君不会忘记。”
“何况咱们都是本家,且今后两家联手对付外敌,便是一家人了。”
“夫君说了,夫人母女若是觉得院子闷了,可以随意走动,后面园子里面各家夫人都是很好说话的,夫人可以多和他们拉近关系。”
张夫人面露喜色,张彤云这么说,肯定是得到了王谧首肯,这可是个好兆头。
宴席散后,王谧去陪着司马曜返家,便安排苻坚一行返回院子。
苻坚喝得多了些,张夫人和苻锦将他抬到榻上时,已经是醉眼朦胧,不久便沉沉睡去。
张夫人和苻锦回到房里,叹道:“月前还在长安宫,如今却身在最东面的青州,真是恍如隔世。”
“但不管如何,是要向前看了,王上书房那边,是个极好的机会,你可不要错过。”
“只要得到王上赏识,咱们一家处境便会有所改善。”
“我知道,作为先前的大秦公主,做这种事情,你可能不太情愿,确实委屈你了。”
苻锦面色古怪,“倒没有什么情愿不情愿的,而且在女儿看来,王上对我似乎没有多少兴趣。”
“这几日从早到晚,就是在抄写整理文书,除此之外,他根本没有和我说过公事之外的话。”
“而且真要说男女之情,我看他对那个比我年长几岁的段氏女,更有兴趣些。”
张夫人目光闪动,“段氏?”
“就是先前你提过的,段氏鲜卑一族的?”
苻锦点头道:“没错,他有两个妾室,都是鲜卑出身,而氐人这边,只听说有个毁容残疾的樊氏。”
“怎么看,似乎也是鲜卑那边更为受宠。”
张夫人安慰道:“话不是这么说,之前张夫人来时,说过樊氏的事情。”
“她是樊世之女,樊世被你父王逼死,她和兄长樊能一起投靠了齐王,是齐王麾下最早打天下的那批,立了不少功劳,颇受重视。”
“后来樊氏因为交战致残,齐王便娶了她,可见是相当看重情义的。”
“而且我记起来了,张夫人说,这段氏的妹妹,前些日子嫁给了樊能,所以段氏和樊氏算是有亲。”
“齐王三夫人桓氏,据说有鲜卑血统,齐王对段氏态度不同,那是情理之中的。”
苻锦听了泄气道:“照这么说,他们都是一伙的,我和他们非亲非故,哪有什么机会?”
“更别说樊氏视父王为仇敌,只怕在她眼中,我很碍眼吧。”
张夫人想了想,说道:“确实是个麻烦。”
“但既然得到允许,能在园子里面走动,我这两日找个机会,尝试去拜访樊夫人,看看能不能得到她的谅解。”
苻锦面露怀疑之色,杀父之仇,真的能这么容易放下吗?
张夫人一拍手掌,“对了,不还有毛氏吗?”
“他父亲毛兴,深得你父王赏识,在并州刺史任上战死,但她应该对咱们苻氏,还留着几分旧情吧?”
苻锦听了,更是面露无奈之色,“阿母,别想了,我去照顾妹妹的时候,遇到过毛氏。”
“她对其父之死,仍然耿耿于怀,认为是父王不作为,才导致其父被害的。”
“我现在去找她,怕不是只会起到反作用。”
张夫人听了,郁闷道:“怎么找来找去,都是你父王得罪过的?”
“这些年来,他到底是怎么经营的人情?”
苻锦摊了摊手,“女儿怎么知道,反正齐王看我的事情,眼里没有任何波动,这我还是能察觉出的。”
张夫人叹道:“若是如此,那不论怎么做,都是白费功夫了。”
“既然你先前就对此有所抵触,如果真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你做什么。”
苻锦听了,本以为自己会高兴,但不知如何,心底却涌起了一股失落之感。
她露出了不甘的表情,面色数变,最后咬牙道:“不,我还是想试试。”
“呆在这里也是呆着,女儿深受父母养育之恩,也该是为这个家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张夫人听了,摸着苻锦的头叹道:“你这孩子有心了,既然你真的想做,那就去做吧。”
“但这可能会让你受委屈,你要提前想好。”
苻锦听了,笑道:“我知道,我就不信,齐王会是那种一点不念旧情的人!”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有妹妹帮助,是不是事情会容易许多?
那边王谧将司马曜送走后,没有回书房,而是径直到了谢道韫院里,去看望受伤的苻宝。
第1149章 出乎意料
彼时苻宝腿脚摔断后,队伍为了尽快赶回青州,没条件仔细检查医治,直到抵达临淄,才请来谢道韫并一干医士看诊。
谢道韫等人一致认为,当初苻宝骨头接得仓促,恐怕需要些手段,不然恐怕长好了,骨头也是歪的。
于是苻宝受了一番罪后,终于被谢道韫把骨头正了过来,不过这么一来,又需要卧床休养段时日了。
苻宝需要每日上药,谢道韫觉得来回移动,容易造成骨头错位,所以便在自己院子里找了间屋子,让苻宝住下,就近诊治。
王谧进来的时候,谢道韫正在给苻宝诊脉,苻宝见了,想坐起行礼,却碰到了手臂,疼得龇牙咧嘴。
谢道韫见状,淡淡道:“小心些,不然要重新接骨。”
这话把苻宝吓得脸色煞白,赶紧老实放好手脚,对王谧吐了吐舌头,“小女子行动不便,王上恕失礼之罪。”
王谧微笑道:“无妨,你安心养病。”
谢道韫横了王谧一眼,“夫君这次又带回来不少人呢。”
“照这样下去,宅子很快就不够用了。”
王谧尴尬道:“放心,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人进来了。”
“你要是嫌地方小了,我再买块地,单独给你建个大院子。”
谢道韫笑道:“算了,院子再大,能大过皇宫?再大也是如同监牢,不得出入。”
“现在这样就挺好,能随意出门散心,看到外面的风景。”
“将来你要是真把我关在皇宫里,我还不乐意呢。”
苻宝听了,忽闪大眼睛道:“可我觉得长安皇宫很大很好啊。”
“不仅清净,我想出门,父王也没有阻拦过,长安的集市,很是热闹呢。”
谢道韫笑道:“我没有见过长安模样,作为天下大城,倒很让我心生向往呢。”
王谧笑道:“长安全城,说白了就是个大号的皇宫,城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为皇家服务的。”
“我十几年前去的时候,走马观花,不过和临淄确实各有特色。”
“长安贸易,多是丝绸之路来的西域商队,以陆路牲畜为主,临淄这边多是海运船只,风貌还是相当不同的。”
他转向苻宝,“你们一家情况,相信张夫人之前和你说过了。”
“要暂时委屈你们,在这里住几年了。”
苻宝下意识道:“几年?”
王谧点点头,“没错,如果快的话,应该是五年之内。”
“接下来这五年,天下会很热闹吧。”
苻宝似懂非懂,谢道韫却听明白了,王谧蓄势已成,这是准备着手全面扩张了。
一直以来,王谧的领地都很有迷惑性,让他的很多敌人都觉得,以他现在的地盘,短时间是不可能大规模扩张的。
毕竟打仗要靠粮食,天下三大产粮和人口的核心地区,江淮、关洛、冀州,王谧看似都不沾边。
但谢道韫却知道这只是表象,有的地区固然粮多人多,但消耗也多,打起仗来,数万十数万人相持半年,之前数年的存粮就用光了。
所以桓温北伐,终其一生都只有三次,每次都要花费将近十年时间准备,并不是他不想多打,实在是经济无法支持。
而王谧这些年来,虽然保持着频繁用兵,但要么是用少数兵力牵制,要么是关键大战力求尽快结束,一切都是以可持续发展为主。
这样的结果便是,天下其他势力越打越穷,连领地来年的良种都要透支,王谧却通过商贸活动,囤积粮食,高价倒手紧俏物资,抽空周围势力,暗中储备物资。
如今王谧秘密建造的几大粮仓,有足够的底蕴,去支撑接下来的行动,进入全速扩张期。
先前王谧将慕容垂压制在魏郡,取得了冀州大部分地盘,接下来要是打入关洛并州,便可以一举奠定霸主地位。
苻宝下意识道:“王上要一统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