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恺之出声道:“王上这几年身在新安郡,不太了解齐王的实力,实际上,他的水军相当厉害,不仅能够纵横黄河两淮,还能控制北地沿海商路。”
司马晞自知这些年被圈禁,确实不太了解王谧厉害到了什么地步,他怀疑道:“他再厉害,还能比得过楚王水军?”
“先前他围城广陵,靠的是偷袭,要是真刀真枪正面对决,应该是无法抗衡楚王水军的吧?”
顾恺之摇头道:“难说,到现在为止,谁都没有逼出齐王真正的底蕴来。”
“说来上次齐王和楚王停战,是因为他想救伪帝出建康,如今目的达成,他再次用兵,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齐王极为记仇,他若下定决心动手,最好提前做好最坏的准备。”
桓熙怒道:“看来他的野心,比我想象要大得多!”
“我当初就不该打临淄,导致和他翻脸,让事情变得如此复杂!”
刘牢之听了,出声道:“攻打青州,罪责在我,若王上允许,我现在就亲自去见齐王,以我之身,换取两边罢战。”
桓熙连忙出声道:“将军这是哪里话,事情都是我下令的,岂能推在你的身上!”
顾恺之说道:“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关键是尽快搞清楚齐王意图。”
“我建议派出使节,询问齐王到底要做什么。”
“不管他给出什么答复,总比在这里瞎猜的好。”
“他若是想要全面开战,也好及时动员。”
众人听后深以为然,当即准备以司马奕的名义,给王谧发诏询问。
但他们没有想到,王谧那边的来信更快,次日一早,以司马曜名义发出的诏书,就被送到了建康。
众人看时,发现里面全程都没有提到司马奕,仿佛其重新登基不存在一般。
而诏书的内容,甚至连桓熙都没怎么提,而是揪住了一个问题。
三吴地区的士族作乱,组成叛军袭击京口,侵占北徐州地界。
王谧奉天子司马曜之命,发兵平定三吴,收回京口等原先朝廷的地盘。
诏书的最后,司马曜则说建康既然平定,他也无意回归,一切保持现状就好。
这便是极为明确的表态了,只要王谧打下江东沿海,对于建康以西的长江两岸地区,便会睁只眼闭只眼。
虽然这对建康是个利好消息,但诏书的语气,却让桓熙很不舒服,感觉对方像是在施舍自己一样。
他愤怒道:“说取江东沿海,我就该让给他?”
“他当我桓氏是什么了?”
桓秘附和道:“我认为不可让步。”
“今日五城,明日十城,得一夕安寝,后日又当如何?”
“江东沿海有粮有钱,此举是断我们活路,谁知道他目的达成后,会不会得寸进尺?”
“我认为,王谧现在这么做,很有可能是虚张声势,捞取好处而已!”
“实际上,他比我们更怕开战,所以才做出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王上想想,他现在还在幽州冀州和慕容垂开战,楚王在建康周围,却没有战事。”
“到底谁该怕谁?”
“王上若和其针锋相对,其必会胆怯退兵!”
第1151章 世子成婚
对桓秘的话,顾恺之只回了一句,“侍中以为,派谁去抵挡齐王,又派多少人合适?”
此话一出,桓秘语塞,他就是嘴上说说,此时天气寒冷,桓氏大军根本没有足够物资开战,嘴上打仗容易,真正做起来,动员都难。
司马晞出声道:“但若是坐视不理,让他以剿灭江东叛军为名,把三吴占了,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三吴地区不仅是江东最大的产粮区,更关系着贸易税收,都让齐王占了,建康吃什么?”
“军师也是三吴出身,难道想要这么把祖宗基业都抛掉?”
“齐王妻族是张氏,投靠谁都无所谓,顾氏可是身家清白,和齐王没有牵扯吧?”
他这话就有些诛心了,先是暗示可以用张氏来要挟王谧,更暗讽顾恺之为王谧说话,是不是脚踏两只船?
顾恺之面现愤怒之色,他竭力恢复平静,说道:“是臣失言,为了避嫌,臣不再参与接下来的议事。”
司马晞脸色不快,心道这是给自己使脸色?
作为司马昱的异母兄弟,如今在世的司马氏皇族中,司马晞是辈分最高的,要不是桓温当初给他安了个谋反的罪名,也应该是威望最盛的。
他冷哼道:“军师既然想不出主意,那就换别人来吧。”
顾恺之听了,便走到司马奕身前,拜了三拜,将腰间官印解下,双手送上,口中道:“陛下,臣才实不堪,还请辞官,归隐山林。”
众人没想到事情弄到如此地步,一时间纷纷出言劝阻,司马奕看着顾恺之,神色玩味,“你虽然任的是大晋官职,但你的举主是楚王,不是朕。”
“这些话,你应该对楚王说。”
顾恺之听了,转向桓熙,拜道:“还请王上成全。”
桓熙面色难看,喝道:“长康,多事之秋,你在这个时候撂挑子,给谁看?”
“且不说武陵王字字珠玑,金玉良言,就是他说得不对,也不该由你发忤逆之言!”
“快向武陵王请罪!”
顾恺之咬着牙,那边司马晞摆手道:“算了,都是小事情,不值得楚王动怒。”
“依我来看,京口是必须要守的,三吴地区,也是一定要保的。”
“至于人手,我相信楚王会有分寸。”
“还有,荆州巴蜀那边,兵力存粮不缺,是不是该给建康增援些了?”
桓熙自信道:“没问题,我桓氏一体同心,必能保建康平安!”
他转向司马奕道:“齐王那边,确实是个问题,我听闻先前谯王在朝鲜半岛经营颇善,他若能发兵,袭扰青州沿海,必然能大大牵制其动作。”
司马奕听了,出声道:“我会发诏于他,让其配合楚王行事。”
桓熙大喜过望,“陛下英明!”
等桓熙带领众人走后,场上只留下了司马奕和司马晞二人,司马奕才对司马晞道:“叔祖,这么做合适吗?”
“这要是引得齐王楚王全面开战,江东只怕要全乱了啊。”
司马晞笑道:“这岂不是更好?”
“楚王包藏祸心,齐王自立门户,哪个能帮我大晋了?”
“而且若非两者斗得两败俱伤,陛下能有机会?”
“若是齐王和楚王联手,楚王没有后顾之忧,转眼就要逼陛下退位禅让了吧?”
司马奕听了,摇头道:“皇位这种东西,失而复得,我倒看得淡了。”
“我担心的是,终归是大晋臣子,要是徒然内耗,如何应对外敌?”
司马晞信心满满道:“陛下放心,苻坚分崩离析,北地乱成一片,哪有功夫顾及江东。”
“那些胡人,所长不过骑兵,要打江东,必然需要战船,怎么看,都是齐王楚王更像是我大晋之敌。”
“如今他们窥伺皇权,正是利用这个时机,壮大我司马氏之时。”
“如今建康士族,心底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只不过迫于桓氏威势,方才忍气吞声而已。”
“若是桓氏大伤元气,亦或遭逢大败,我们的机会便来了!”
司马奕反问道:“那叔祖想做什么?”
司马晞信心满满道:“楚王麾下,并不是铁板一块,尤其军中近来人心离散,一眼可见。”
“到时候只要想办法收买其军中将领,在合适时机发动,必然能一举翻盘!”
司马奕听了,说道:“我现在对这些事情毫不关心,都交给叔祖做好了。”
司马晞满口答应,说道:“陛下,如今宫室空悬,虽然宫人大部分还在,但陛下这边,还缺人否?”
司马奕想了想,说道:“既然叔祖有心,便帮我找几十个男宠来吧。”
司马晞脸色一僵,强忍着脸色异样,出声道:“好。”
司马奕醒悟过来,“这么多确实不太好,那先找二十,不,十个来吧。”
司马晞心道这是人数的问题吗?
他心中暗道可惜,其实司马奕在这几代皇帝中,属于脑子清醒的,要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毛病,专心政务,肯定会比现在强得多。
但前有他被桓温废黜圈禁,后有被桓熙挟持,只怕心气都被磨平了吧?
之后几日,建康内廷还在为京口防守的事情争论的时候,王谧军大批船队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只花短短一天,就占据了京口。
消息传来,建康诸人都不敢相信,王谧这是来真的?
他就不担心和桓氏全面开战的后果吗?
而且为什么京口这么容易被打下来?
先前王恭万余人守城,面对江东联军,都能撑一个月,如今京口相似的人数,却只撑了一天?
关键问题是,有消息说,王谧后续船队还在源源不绝,先头部队,已经赶去三吴扫荡沿海去了。
这种无视建康桓氏大军的态度,简直是赤裸裸的蔑视,他犯这种兵家大忌,就不怕队伍被建康出兵截断吗?
彼时王谧正在临淄府中书房,面对世子王嗣的疑问,说道:“刘裕和穆之都已能独当一面,这次两人配合,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这次就是极限施压,将对方的心理底线彻底打破,才能为将来的谈判赢取筹码。”
这次发兵,王谧没有亲征,而是交给了刘裕刘穆之两人全权负责。
除此之外,周平朱亮,孙五殷仲堪等人作为大将配合,可以说除了北地的谢玄郭庆,王谧麾下能打仗的人都派出去了。
这些人都是跟着王谧一路打过来的,相较于没有桓石虔桓冲相助的桓熙,桓熙在嫡系将领底蕴上,根本无法和王谧相比。
见王嗣仍然有担心之色,王谧说道:“世上不可能没有一点意外,作为主君,做好该做的事情就好,徒自操心,除了影响情绪外,没有任何好处。”
王嗣应了,担心道:“我知道父王备好了后路,但父王前次受了伤,到现在还没有养好,以后还是别以身犯险了。”
“父王的伤势......”
王谧摆手道:“不妨事,习惯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多打仗,是想让你多把精力放在内政上,做个守成之君。”
“能做好这点,就很不容易。
“还有,你都快成婚了,该想想如何利用袁氏的影响力,在江淮布局,拉拢那些先前和袁氏亲近,甚至是现在桓氏内部的势力。”
王嗣虽然还没有弱冠,但作为世子,开府掌控政事,已经算是成年了,婚娶之事,自然是越早越好。
王谧筛选之下,最终还是履行当年的决定,即让王嗣迎娶袁瑾之女为世子妃。
袁瑾虽然叛乱自立,被桓温剿灭,家族势力衰落,但正因为这样,王谧才能借此表明态度,拉拢当年在江淮因为此事而被牵连的士族派系。
而且袁氏势弱,倒是符合王谧要求的母族大而不强的原则,不会因母族干涉而影响内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