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消息说他准备对冀州用兵,可你若是两线作战,肯定难以兼顾,二兄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要知道齐王之前,就展现过多线作战的能力,千万不可小觑啊。”
桓谦听了,出声道:“谁说我要去打齐王的?”
桓修一怔,“那你去三吴干什么?”
桓谦压低声音,道:“去试探咱们这位陛下的反应啊。”
“他想看我是不是真去打齐王,但我真的到了三吴地区,只怕他担心的,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桓修下意识道:“什么?”
桓谦笑道:“我会不会站在齐王那边,再打回来。”
“到时候,就看他是否无所适从,把我召回来就是了。”
“不过在此期间,他很可能担心你是否里应外合,所以你的压力,要比我还大。”
桓修明白过来,苦着脸道:“二兄这是早就想好了?”
“难道咱们和这位陛下,要偏向对抗了?”
桓谦出声道:“不是对抗,是试探他的态度和底线。”
“毕竟他再如何,也是坐在皇位上,咱们首先要做的,是自保。”
“不经历血腥的改朝换代,不一定是好事,要是压不住爆发出来,将来可能更加严重。”
“不管如何,样子是要做的,不过我发兵前会提前告知齐王,免得产生误判,那就弄巧成拙了。”
桓谦送出的消息,到了王谧手中时,他交给武昌公主抄写,说道:“楚帝还是太急了,犯了和秦王江淮之战前的错误。”
“家族内部,都还没统合起来,就急着登基上位,怕是之后要付出不知道多少倍的代价,填先前的坑,还未必能填平。”
“说来我想了好几天,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着急篡位。”
第1178章 处处挖坑
武昌公主出声道:“学生也想不明白。”
“那这条记录,该作何结语?”
情报分析,最后归总,是王谧定下的规矩,指对一件事情,将所有相关来龙去脉的情报归纳后,进行分析总结,两步缺一不可。
光是记录事件经过,事后观看,只能了解事实,却无法提炼事件背后的逻辑和根由。
而对事件进行总结归纳,得出推论,附于其后,让时间验证,作为经验教训,才能最大程度做到以前事为鉴。
当然,之后的事态发展,有可能和结语判断的不同,但错题的经验更加珍贵,可以反思之前做出的判断,到底问题出在哪里,从而查缺补漏,进而完善情报分析体系。
这些年来,王谧建立的情报系统,在情报获取传递、分析归纳上做足了功夫,才能做到料敌机先,提前消弭威胁,压制住苻秦鲜卑这些强敌。
王谧想了想,说道:“我个人想法有两点。”
“这件事情,最有可能的,要么是楚帝利欲熏心,要么是有人不怀好意推波助澜。”
“目前我只想到这两个,你要是有其他想法,可以在后面加上。”
武昌公主提着笔,在纸上一条条写下,说道:“学生也倾向于第二种。”
“我在建康时候,跟在皇弟身边,了解过些情况。”
“当时楚王针对朝廷的很多举动,都有操之过急之嫌,但事后往往有补救措施,将局面多少拉回来些。”
“如今这种不留后路的举动,倒像是身边没人劝他了。”
王谧笑道:“许是他身边的人,也想着跟着享受荣华富贵?”
武昌公主出声道:“有可能,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贪图一时利益,让主公举止如此失控的。”
“若真是如此,那楚王的手下,怕是问题很大了。”
王谧出声道:“这便是第二个问题了。”
他转向苻诜苻锦段文君三人,“你们三个,和武昌一起,分析楚王身边,能影响他决断的人的想法,一并归入情报分析。”
苻锦出声道:“哪几个人?”
王谧笑道:“这也是考试内容之一。”
“下午我不回来了,你们四个做好功课,明天我来查看。”
众人应了,见王谧离开,苻锦苦着脸道:“哪有出题不告诉题目的,这不是难为人嘛。”
段文君出声道:“根据情报,楚王身边最重要的谋士,是顾家那位,如今已经请辞了。”
“还要考虑他吗?”
武昌公主出声道:“先生没有指定哪个人,这条件相对宽松,你们只要言之有理就行。”
众人一时间思索起来,苻锦却有些走神了。
她之前以为,王谧让众人进书房处理公文,说不定是个噱头,如今看来,这是真的在做事啊。
苻锦发现,和在场这些人比起来,自己的身份毫无作用,甚至在知识积累上,也没有任何优势。
她徒然有些后悔,这些年来,很多时候她和苻宝都在父王书房玩耍,怎么就没有多看些国事奏章呢?
苻锦突然记起,自己对父王批阅内容有兴趣,而苻宝则更专注于事情原因,如果她来坐自己现在这个位置,会不会更加合适?
她的眼睛咕噜噜转动起来,算算时间,这几个月,她的手脚应该恢复大半了,要不让她接替自己?
后宅房里,谢道韫将缠在苻宝胳膊腿上的绷带解开,用湿布擦掉皮肤上残留的药渣,将新的药膏敷了上去,再用新的绷带绑上。
她摇晃着苻宝的手脚,说道:“有疼的感觉吗?”
苻宝摇头,“完全没有了。”
谢道韫点头道:“应该骨头长得差不多了。”
“从现在起,可以尝试做些大些的动作了。”
“明日我教你套轻身的拳法,有助于恢复。”
“不过这段时间还是要小心,不要过度用力,不然要再受伤,就麻烦了。”
苻宝连忙应了,“这些时日,多谢夫人照应,妾实感激不尽。”
谢道韫笑道:“顺手的事情,你们和夫君相识,比这宅子里很多人都要早,也算有渊源了。”
苻宝轻声道:“若是好了,我能常来看夫人吗?”
谢道韫笑道:“自然欢迎,只要你不嫌我这么药味大。”
苻宝笑道:“我倒觉得很好闻,要不是夫人的医术,我也不会好得如此快。”
“我见过不少医士,却发现夫人似乎不仅对医术,就连对跌打损伤、骨折康复,都有很多独特的心得?”
谢道韫叹道:“熟能生巧罢了。”
“这些年来,夫君身边的女子,遭受肢体损伤,需要康健恢复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啊。”
“小打小闹就不提了,要说严重的,前有夫君的青柳、君舞两位妾室,后有樊夫人,都是落下病根的。”
苻宝嘀咕道:“似乎都和大秦有关系。”
“尤其是青柳夫人,我当时虽然年纪尚小,但印象很深,她是挟持了阿姊,才逃出长安的。”
“之后她将阿姊放了,却在大秦兵将追击中受了箭伤,是吧?”
谢道韫点头道:“她伤了肩膀,本来家中,她最善抚琴,连张夫人和我都要甘拜下风,但之后再也没有在人前弹过了。”
“君舞伤了腿,她本来擅长跳舞,后来和夫君要求去管商行,也再没有跳过了。”
“不过樊夫人的伤,倒是和你们苻秦没关系,她是和拓跋鲜卑交战时受的。”
苻宝低声道:“但终归樊氏一族叛离苻秦,是和父王起了冲突所致,不然也没后面那些事情。”
“这个府里,是不是有很多人,都极恨我们一家?”
谢道韫想了想,说道:“别人的想法,我不能妄自揣测,但如果是我,应该分得清事情一码归一码。”
“两国生死相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江淮死了几十万人,若说有仇,那些战死将士的家眷,更是恨不得灭了对方全家。”
“你若是真的担心这些,不如想想,今后如何面对,如何去做。”
苻宝面现感激之色,“夫人的话,妾会铭记在心。”
谢道韫出声道:“我不知道你如何打算,但若真想做些什么,又担心被人拒之门外,倒是可以找一个人居中。”
苻宝反应过来,“毛氏女郎?”
见谢道韫点头,苻宝头痛起来。
毛氏是这些人中,不那么仇视苻秦的一个了,但偏偏她的父亲毛兴,身为苻秦官员,便是因为苻坚不作为,而被兵变害死的。
想到这里,苻宝不禁哀叹起来,父王,你给我们全家挖的坑,有些太多了吧?
两人正说话间,映葵进来,说王谧传话,外面给苻坚安排的院子,早前就打理好了,下午就可以搬过去。
王谧让她来问,苻宝是不是完全恢复了,正好一并带出宅去。
苻宝听了,心中大急,向着谢道韫投去求救的目光。
谢道韫会意,便对映葵道:“回去告诉夫君,说公主手脚尚未完全恢复,不好行动,要再等一段时日。”
映葵会意,便即告辞离开,苻宝长出一口气,赶紧向谢道韫道谢。
谢道韫笑道:“不用谢我,但留给你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你还是抓紧打通关节吧。”
王谧忙完,则是出了府,先去了段夫人处。
如今段夫人被送回了先前的宅邸,前后门皆被兵士把守着,算是变相软禁起来了。
经过这些时间,她看起来憔悴不少,但眼神中那种坚韧的光芒,却似乎并未熄灭。
王谧见了,也不禁暗暗佩服,段夫人这种人,要不是困在仇恨里,只怕会有更大的成就。
他出声道:“文君在那里很好,他兄长段麟,不日便要来临淄上任,负责管理被圈禁的段氏族人。”
“今后几年,段氏族人将根据先前做的事情轻重,以及劳改的时间,获得减刑,最终被赦免。”
“若是他们能就此融入当地,过上平凡的生活,之前的事情,便算是揭过了。”
“这是我对段氏部所能做的一切了。”
段夫人躬身深施一礼,“妾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王上还对段氏部如此,妾身感激不尽。”
王谧淡淡道:“一事归一事,就事论事而已。”
“不过接下来,我要和慕容垂全面开战了。”
“将来我若再见夫人,应该是带回对慕容垂的坏消息的时候了。”
“到时候,夫人肯定会恨我吧。”
段夫人听了,轻声道:“妾看淡了许多了。”
“妾先前太过自大,想要改变鲜卑部族的未来,这本来就不是妾肩上能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