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芳华 第928节

  “慕容鲜卑内部,尚不是铁板一块,妾又哪来的自信全揽在身上。”

  “他们既然托付给了吴王,那就和妾没有关系了。”

  “王上和他战场对决,是生是死,愿赌服输,妾会平静接受最终的结果。”

  王谧点点头,“你这么想,自是最好。”

  “等分出胜负,尘埃落定之时,希望套在你身上的枷锁能够掉落,让你能坦然面对今后,活下去吧。”

  段夫人再次施礼,“文君就托付给王上照顾了。”

  王谧赶紧道:“夫人误会了,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段夫人轻声道:“妾如何想,重要吗?”

  “说来妾似乎还没有答谢王上,王上有什么想要的吗?”

第1179章 胆大包天

  王谧离开后,段夫人忧心忡忡,心道慕容垂这次,怕是有大麻烦了。

  她知道,王谧屡次拒绝自己,可能有些假正经的成分在内,但不管怎么说,在青州这块地面,王谧权力极大,想对她做什么,其实根本没必要如此克制。

  这从侧面说明,王谧所追求的目标,远超男女之间的愉悦,乃至得到仇人妻女的成就感。

  这样的人上了战场,便是不择手段,全力争胜,即使段夫人相信慕容垂用兵的本事,也不觉得一定能挡得住王谧。

  接下来几日,苻坚和张夫人被送到府外安置。

  王嗣和袁氏成婚后,按照礼制,袁氏之母邓氏也被册封,搬出去单独居住。

  刘裕刘穆之的生母,本来也住在园子里,随着两子俱都升官,被王谧赐予宅邸,也一并离开了。

  还有郗超的遗孀周氏,原本带着过继的儿子郗僧施住在这里,前年郗僧施陪着王嗣读书,王嗣开府后,郗僧施入仕,便和周氏一起搬出去了。

  这些多多少少,都受段夫人刺伤苻坚之事牵连,加之园子里不少人被问责,被送去其他地方,原本人丁兴旺的大观园,骤然冷清下来。

  这些人都是曾和王谧有关系,没合适地方落脚的人,如今这些人一走,剩下的只有数人了。

  一个是樊氏,她作为王谧的侍卫,先前在这里有住处,成为王谧的妾室后,不想搬到主宅,只说园子里面方便,也不愿意被人伺候。

  王谧见樊氏坚持,知道她自尊心很强,便顺从她的想法,只让毛氏过去照顾。

  其二便是郗道茂,她和王谧的事情,府中上下心知肚明,但又不好让她搬去前院,只能暂时维持现状。

  其三是甘棠采苓,甘棠常年跟随王谧左右,采苓管理园子事务,二人早已是王谧家人一般的存在。

  而剩下的,便只有一个身份尴尬的李氏了。

  如今她极为纠结,相熟的几位夫人纷纷离开,年前赵通受封卫将军,赵氏女郎搬走,如今整个园子里面,只剩郗道茂能说些话了。

  今日郗道茂请她去喝酒,李氏喝多了几杯,伤感道:“眨眼几个月里,走的走,散的散。”

  “见得人再多,似乎到了最后,总是要分别的。”

  郗道茂轻声道:“那几位夫人,孩子都到了成亲年纪,住在这里,总归不方便。”

  李氏听了,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我当然知道。”

  “但留下的人,都是和王上有关系的,我算什么?”

  “我想着明日去见王上,请求搬出去算了。”

  郗道茂劝道:“那些举动,又不针对你,你是不是想多了。”

  “再说了,你和桓夫人情同母女,也算王上亲人,何必如此拘泥。”

  李氏喝得本来就有些多,此时醉意上涌,又仰头灌了一杯,眼圈发红,凄声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情同母女,终归不是。”

  “我这辈子无儿无女,以后也不会有,你好歹有亲生骨肉,不怕将来没有人养了。”

  “我现在无处可去,无人在乎,还有谁比我更失败?”

  “其实这些时日,我都很想找你倾诉,但你有孩子要照顾,我更不好意思打扰。”

  “我现在终于体会到,女人有没有子嗣,真是天上地下。”

  “只怕我死了后,都没人送终吧。”

  看到对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郗道茂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曾经的建康第一美女,备受桓温宠爱,如今孑然一身,让人不禁感叹天时的无情。

  她想了想,出声道:“要不,你过继一个?”

  李氏自嘲道:“过继?”

  “我是给桓氏过继,还是给李氏?”

  “桓氏嫌我碍眼,李氏早就和我没关系了,怕是两边都巴不得我早死呢。”

  郗道茂见李氏喝得多了,便安慰几句,叫过侍女扶着,一起送回隔壁李氏的院子里睡下。

  她回来后,总觉得李氏这状况让人担心,于是第二天晌午,便找了空,径直来拜访桓秀。

  桓秀听说郗道茂过来,便赶出来相迎,笑道:“夫人怎么有空来了?”

  “要是有事,派人过来说声,我自过去便是。”

  郗道茂口中谦让,她落座后,说道:“妾今天来,是有事和夫人说的。”

  说完她看了眼桓秀身边的婢女,桓秀会意,让婢女出去关上门,才出声道:“夫人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郗道茂犹犹豫豫,将李氏的近况说了,最后道:“我听说她这些日子,常常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

  “昨天我邀她,就是为了开解,没想到她心结甚深。”

  “这样下去,恐非长久之道啊。”

  桓秀听了,脸上现出苦恼之色,“她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但处在我的立场上,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我总不能劝她改嫁吧?”

  郗道茂出声道:“若是有这种想法,顺着她又有什么不好?”

  “反正现在桓氏不待见她,作为妾室,分不到任何家产,已经是够吃亏了,桓氏还能栓她一辈子不成?”

  桓秀叹道:“桓氏并不是问题,他们真要乱搞,我足以挡得下来。”

  “关键是李夫人自己的心结。”

  “她为先父妾室多年,一直无出,但其他妾室几乎都有子嗣,说明问题可能出在她自己身上。”

  “她是明白这点的,所以另嫁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郗道茂沉吟起来,“若是如此,确实很麻烦。”

  “有请谢夫人看过吗?”

  桓秀摇头道:“别说谢夫人,这种事世上没人看得出来。”

  “再说了,我总不能对李夫人说给他查看身体,方便另嫁吧?”

  “当初她被先父纳娶,就不情不愿,心存死志,所以这些年我都尽量不去触及这件事,唯恐刺激到她。”

  郗道茂听了,郁闷道:“这岂不是成了个死结?”

  “其实对我个人来说,是希望他留下作伴的,但她纠结外人身份,这个问题是我无法解决的。”

  “照这个精神状态,只怕她会越发想不开。”

  桓秀沉思半晌,最后脸上露出些许古怪神情,“她这样子,正常手段是无法解决的。”

  “不如用些猛药,说不定还有些效果。”

  郗道茂疑惑道:“什么猛药?”

  桓秀似笑非笑,“夫人当初如何,她便如何。”

  郗道茂反应过来,脸色煞白,“你胆子也太大了!”

  “不怕刺激到她,起反作用?”

  “再说了,你这是要坑王上,他若是知道了,那.....”

  桓秀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大不了他来责罚我罢了。”

  “夫君就是个榆木疙瘩,抽一抽就动一动,从来不会主动的。”

  郗道茂结结巴巴道:“但这么做,岂不是和礼法.....”

  她话语戛然而止,以自己的身份,和王谧做出这种事情来,又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桓秀见郗道茂尴尬的样子,“他整天一本正经的样子,唯恐外人非议,但也不看看,外面那些士族子弟,做的都是什么事情。”

  “相比之下,我说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这事情不能告知两方,还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他们自己踏进去。”

  她看向郗道茂,“夫人若是想帮李夫人,就要做些事情。”

  郗道茂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颤声道:“你想做什么?”

  桓秀压低声音说完,得意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甚少出主意,方才这个,可是我毕生智慧所系。”

  郗道茂差点就要吐血了,这算什么智慧,这种坑人的法子,不就是自己经历的复制吗?

  而且桓秀胆子太大了,搞这种事情,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

  她心中生出了后悔,今天自己来找桓秀,真是没事找事!

  桓秀拍着郗道茂肩头,“夫人放心,过后你都推到我身上,说是我的主意就是。”

  郗道茂咬着嘴唇,“这是坑人......”

  桓秀一本正经道:“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人生苦短,过得这么累做什么,总要做几件随心所欲的事情。”

  “生活中多点惊喜,才能有美好的回忆啊。”

  郗道茂心道这是惊喜吗,这是惊吓啊!

  桓秀苦口婆心道:“李夫人四十了,这世上活到五十的人少之又少,你作为她的挚友,是该做出决断的时候了。”

  郗道茂心道难道挚友就是欺骗坑人?

  要是李氏并没有这个心思,自己和桓秀所作所为,那不是妥妥害人?

  她涩声道:“让我回去好好想想。”

  桓秀出声道:“再过半月,夫君就要出征,这次不拿下冀州并州,怕是不会回来。”

  “两州之地,少则一年,多则至少两三年,错过了,以后就难找机会了。”

  “话我都放在这儿了,你自己看着办啊。”

  “若是你觉得你那里不方便,我可以找个空闲,邀请李夫人来我这里喝酒,一样可以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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