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等折继闵赶过来的时候,这边就大势已定了呢?
“上!打他!铁鹞子准备!”
刘永年那边也是愣了一下:“啥情况,这就要直接上啊?这么着急?不试探试探我的军阵么?我这可是固定军阵呀。”
“一点前戏准备都没有,上来就猛攻啊”
整的,还挺仓促。
不过我喜欢。
第115章 世上真有无敌之阵法!
长枪如林,席地而坐,拒马如墙,临时组装。
西夏兵看到自己冲锋的方向临时出现的拒马,一个个的也都有些眼熟,这下,他们终于知道折继闵的歪招是跟谁学的了。
不过西夏这次没有让铁鹞子在前冲锋,而是在一旁待命,只是区区拒马的话,应对起来稍微费劲了一点,麻烦了一点,但是并不难对付,绕个圈的事儿,宋军也不可能整出四面拒马来把自己围起来,无非是绕圈的时候多被射上几轮。
野利遇乞尝试围着万胜军的军阵多转了几圈,发现万胜军果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变阵行云流水,丝毫不乱,几次试探,都没留下什么破绽,确实是远比陕西那边遇到的寻常宋军更加精锐。
不过这万胜军的阵法与大宋的其他军队的常阵也有所不同,虽然变了几次都没看到破绽,而且轮射之下箭矢不停,试探的代价远高于宋军的普通常阵,野利遇乞只试探了这么几轮居然就试探不住了。
要知道正常来说他遇到宋军的步兵阵能像耍臭狗一样耍宋军一整天,一直耍到宋军体力耗尽阵型崩溃再打都行的。
但是这阵法虽然也能变阵,可侧翼似乎弱了一些,因为是沿河布阵,就好像故意留了这么一个面在等着他冲锋一样。
如此,又转了两圈,野利遇乞实在是等不了了,万胜军的箭雨轮射射得实在是太狠了,试探不起了,
再加上折继闵随时可能会支援而来,虽然明知道刘永年这么布阵肯定会有后手,但他看不出来,总不能真被这么个空城计吓到,一咬牙,还是亲自带队,点了五千平夏骑对侧翼发起了进攻。
本以为侧翼的骑兵一定会来阻挡自己,至少是给自己减减速,他都已经做好要缠斗一番的准备了,反正他们骑兵多有预备队,后面还有一波也可以冲。
谁曾想眼看着他们杀来,本以为是用来侧翼防御的骑兵却是突然一股脑的全都跑了,看上去就好像是大宋的骑兵将领把步兵给抛弃了一样。
古怪!绝对有古怪!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野利遇乞还是只能咬牙上前。
“杀啊!!大夏皇帝陛下有诏,斩杀刘永年者,赏万金!”
然后野利遇乞就惊骇地发现,宋军的军阵,哗啦一下就溃散开来,他自己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稀里糊涂的就从宋军的军阵之中穿插了过去。
他居然这就完成了一个对穿!
什么情况?
面对自己的冲锋,宋军的骑兵将领胆小跑了,然后步兵看见骑兵跑了,就一哄而散了?
这是大宋的厢军么?这么夸张?刘永年是假的?还是刘永年是个草包?
可是不对啊,那丝滑的变阵,绝对是大宋精锐中的精锐呀。
另一边,大阵散开之后的中心处,纛旗之下,刘永年身后的众人全都额头见汗,手心发潮,紧张得直咽口水。
这就是撒星阵啊,稍有差池,就会大败亏输,甚至是沦为千古史书上的大笑柄,大傻子。
唯有刘永年面色如常,甚至还能做身边人的思想工作:“淡定,要相信咱们自己的将士,我相信我的将士不会让我失望的,我的撒星阵,可是天下第一的。”
身后,跟着冲锋过来的平夏骑却是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大宋的这支万胜军居然是散而不溃,虽然散开了,让他们很轻易地就冲了过来,但是却是散开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阵。
每个小阵大概二十多人的样子,有盾牌,有弓弩,有长枪。
还有钩镰枪和大斧子,一个从底下伸出来砍他们的马腿,一个等他们凑得近了就兜头一斧子砍下来砍死他们。
要说冲锋,人家步兵的长枪比他们骑兵的长枪还是更长,要说射箭,也一样,骑兵弓无论如何也拼不过步兵弩,靠近过去的话稍不留意还得被斧子砍,阵眼中的一个混蛋手里还拿了个套马杆,看起来膀大腰圆,看起来还真是个能套马的汉子。
这是什么鬼啊!
阵型都已经散开了,他们的骑兵已经可以畅通无阻的从一个个小阵的缝隙中插入进去了,但是这宋军居然还是不散,而是结成了一个个的小阵,他们这些冲锋的骑兵照样占不到半点便宜,大批大批的被弓弩射死。
因为位置更近了,都成了精准射击了。
还得小心地上的钩镰枪,莫名其妙抽冷子过来的大斧子,奇葩一样的套马杆。
一时间,夏军诸人全部都惊骇不已。
而宋军那边,却是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都钤辖,成了!撒星阵成了,没有溃,阵型没有崩溃,我们真的做到了散而不溃啊!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啊。”
刘永年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跳加速后反劲儿地开始冒虚汗,依然不忘装着淡定地道:“淡定,淡定,我就说么,我大宋的士兵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就是撒星阵,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指挥权下放么。
撒星阵这玩意,乃是南宋时发明的一种阵法,不过说实在的在历史上压根就没出现过几次,反倒是评书演义上,后人强行把这阵法安给了岳飞,说岳飞打仗的时候是撒星阵加拐子马。
其实军事指挥的近现代发展史本质上就是一个指挥权逐渐下放的过程,即便是现代社会,评价轻步兵的最重要的一个指标就是指挥权能够下放到哪一级。
古人对此不熟悉,不认为这东西用得出来,但是刘永年对此可太熟悉了,其实冷兵器军事和现代热武器军事的战术指挥层面从来都是差不多的,撒星阵这玩意,发展到极致,其实就是现代三三制。
这玩意太熟悉了。
指挥权下放得越狠,部队就越是精锐,打起来自然就越狠,下放到极致,九个人就是一个指挥单位,甚至九个人里还能分出三个指挥点来,这就是曾经的世界第一陆军的厉害之处。
不过这一套在封建社会听着就跟天方夜谭似的,因为道理很简单,军队这玩意一旦散开,指挥权既然都已经下放了,你要如何保证他们会选择自主的进攻敌人,死战不退,而不是干脆一哄而散,奔走逃命呢?
古代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军阵,因为军阵可以保证士卒一个连着一个,想跑都没地方跑,边上还有些指挥官啊,督战队啊之类的。
军阵这玩意最基础的职能其实不是杀敌,而是确保自己这一方的士兵不跑。
仗是给皇帝老子打的,凭什么让我个普通老百姓拼命?一个月给我开多少军饷啊?
散都散开了,只要有一组跑了,剩下的组军心就会动摇,然后两组跑,三组跑,最后全军溃败,一散,就没了。
别说古代军队做不到了,其实现代军队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是凤毛麟角,尤其是一些独裁政权,指挥单位基本就到旅一级,珍珠党能把指挥权下放到排一级,就可以追着装备比他们精良得多的IDF打。
要说到极限的三三制,那是需要每一个基层士兵都拥有独立作战意识,拥有使命感,拥有极高的战斗经验和战斗素养,
不需要上级命令自己就能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发的寻找攻击机会,甚至是主动承担必死任务,才能使得出来的。
校场上学得出来的现代国家很多,战场上来得了的,好像截止到刘永年穿越之前,依然还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在北宋要搞三三制是不可能的了,内外条件都不合适,但是把南宋的撒星阵复刻出来却是不难的。
他这万胜军是真真正正的全职兵种,刘永年甚至还给他们开了政治课,最关键的是军饷是其他宋军的二十倍以上,杀敌还有奖金。
只是让他们拆成一百人一组而已,而且并不需要他们撒得到处都是,本质上还是在同一个军阵里,这要是一哄而散,万胜军这个番号就可以撤掉了。
他们这些本身都是京城流民出身的家伙,还能上哪去找这么高薪的工作去?
刘永年作为现代人他的想法就不一样,他是见识过三三制的,也知道什么是主观能动性,他敢于去高薪养兵,关键时刻他也敢信,敢将自己的性命,大宋的命运,都交到这些最基层的士兵手里。
他就算不相信这些兵卒对大宋的忠心,也相信他们的智商,相信这世上除了自己没人会给他们开那么多的薪水,哪怕是看在钱的份上呢,他就是不信这些兵卒会把他给卖了。
很显然,刘永年是对的。
这个世界从古至今从来就没变过,只有真正动员起人民的力量的人才会取得胜利,最基础的百姓,只要能够动员,组织起来,就是无敌的,一切的反动派在人民面前都是纸老虎。
眼看着夏军除了已经穿插冲出去的那一拨骑兵之外,大部分都已经陷入阵中,马速都慢了下来,刘永年也是伸出手来打了一个响指:“合兵吧。”
说罢,刘永年身后的战旗挥舞,战鼓咚咚作响,刚刚还宛如满天星分开了的军阵,立刻开始合拢。
长枪,大斧,钩镰枪,奔着被散阵夹住的至少三千骑兵劈头盖脸的的招呼。
那些深陷阵中的夏军全都傻了,他们的马速提不起来,四面八方都是比他们骑枪更长,更灵活的长矛和大斧头,根本就没法打,一个接一个的全都被砍倒了。
那大斧子这种东西自上而下的砍,便是真有穿着甲胄的重甲骑兵这一下也得给砍下来,躲也躲不开,更何况还有底下阴狠毒辣专砍马腿的钩镰枪。
“冲出去!在他们合起来之前冲出去,不然都得死!”
这些平夏军终于有了反应,但只是反应又有什么用呢?宋军的散合太快,那点缝隙太小,大家的速度又提不起来,宋军又是套马杆又是钩镰枪的,冲都冲不动。
直至最后,人挤人之下那些深陷撒星阵之内的平夏骑兵几乎全军覆没,压根就没几个能够成功跑出去,而宋军的损失却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野利遇乞有些茫然地回过头,望着自己刚刚穿插而过,现在已经合拢起来,好像和自己冲锋穿插之前没什么区别的军阵。
再回头看了看自己身边和自己一块一样穿过来的,也就一千多的平夏骑,各个都是面色茫然,还有几百人是宋军合拢之后冲出来的,则是各个面色惊恐,就跟被鬼追了似的。
五千人的一波骑兵冲锋,冲击一个一万多人的步兵军阵,就这么两刻钟的时间不到,现在就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了。
剩下的三千多人,全都没了。
那军阵仿佛一个巨兽,一张嘴,吞了他们一多半,他们这些活下来的,都是稀里糊涂的在鬼门关前滚了一圈。
“啊~~!!!!”
突然有人大喊,然后一群人大喊,巨大的恐惧之下,竟然让着一千多幸存下来的党项兵卒崩溃了,甚至野利遇乞自己也崩溃了,耳朵里嗡鸣不已,什么都听不见。
没有指挥,所有人都在四散而逃,只希望能够离着那个吃人的怪兽越远越好。
啪!
一支箭矢突然射了过来,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却是刚刚跑掉没有和他们硬碰硬的宋军骑兵回来了,郭逵手持一杆大铁枪一脸兴奋的冲在最前面。
“杀!一个也不要放走!”
第116章 西夏这回要完了
眼睁睁看着野利遇乞带了五千人去冲锋,半个时辰都不到就死了一多半,剩下的一小半还被宋军追着砍,李元昊的军阵却仿佛齐齐中了定身法一样,什么动作也没有。
皇龙纛旗之下,李元昊和一众西夏位置最高的高官鸦雀无声,眼睁睁看着国家至少前三号的大臣深陷重围,被郭逵追杀,将旗都丢了生死不知,但却没有一个人主动出声跟李元昊建言一些什么。
李元昊本人则是目瞪口呆地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一种巨大的,荒谬的,不真实感席卷而来。
这就没了?
李元昊手上的平夏轻骑兵一共就两三万,党项人全民皆兵,这些人也是银州,夏州最支持他们李家的党项人家庭里的顶梁柱。
连个水花都没响,就没了至少三千人。
要知道恐惧是会传染的,今天的这一场战斗,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传遍整个河套地区,每个人都会知道,刘永年在府州本来就是一手羊毛,一手京观,夏州和银州有些党项部落本来就已经投奔大宋了。
等这些人回去之后再传播一下刘永年的恐怖,那等他这个西夏皇帝下一次再征集兵马的时候,那还能征得上来么?
那些重要的附庸部落,他们的男人还能够心甘情愿,甚至是兴高采烈地自备铠甲,武器,马匹,粮草的跟着他四处征伐么?
府州、夏州、麟州三州本来就挨着,早在唐末五代的时候大家就打成一团,他们李家臣服辽国,折杨二家就臣服中原政权,代理人战争打了将近一百年,彼此都是血海深仇。
然而也正是因此,一旦他们中有一方服了,其实和睦相处反而没那么难,这种事在赵匡胤时代就有过,
宋太祖一世枭雄,做事也公道,将三州党项压得服服帖帖手牵手当好朋友,几乎都快要同化成一家了,辽国方面里挑外撅各种离间都没什么效果。
说白了,大家都是同文同种么。
甚至夏州和银州党项人汉化的程度也是不低的。
不过眼下李元昊甚至没心思去思考这种足以动摇他的根基的政治影响,而只是单纯的震撼于万胜军闻所未闻,想都不敢想的新战阵,和这个战阵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罢了。
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剩下的不到两千骑被郭逵砍杀到只剩下三五百,直到这三五百人完全回了西夏的军阵,郭逵这才恋恋不舍地打马而回,重新在军阵的侧翼层层展开。
仿佛一切都是他们刚来时的样子。
宋军的军阵依然完整,仿佛什么都没变,如果不是因为血水染红了黄河,腥臭之气顺风飘来,甚至会有一种时间错位的感觉。
“陛下,咱们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是啊,接下来要如何是好呢?李元昊一时也没了主意。
还主动出击么?别开玩笑了,对射,骚扰,完全射不过他们,至于骑兵冲阵,这阵谁还敢冲了呀。
怎么打?李元昊低着头想破头,也想不出解法,他手上倒是还有铁鹞子,六班直这种精锐部队,可是就算是铁鹞子这种重骑兵,对上撒星阵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逆天手段,真的就能有什么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