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8节

  甭管我的举荐到底有没有作用,他若当真想当这个枢相,又怎么会不见我呢?”

  杨文广:“永年贤弟,你素来聪慧,又得官家喜爱,如今事已至此,可还有解决的办法?”

  刘永年点头:“办法自然是有的,大宋枢相之职,岂容他王德用与晏殊这一对舅婿如此私相授受,他不想当,就可以不当的么?

  我有一办法,可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却是需要诸位帮忙,甚至是承担一定风险了。”

  “是何办法?”

  “明日早朝,你们跟我一道,集体向朝廷请愿,一请去陕西立功劳,吾等将门小辈,主动请战,如此国战临头,身为将门子弟不可避之。

  如此,咱们一群小辈都请战了,他王太尉身为我大宋当朝的将门第一人,却连个枢院都不敢进,这说得过去么?

  二请朝廷改善磨勘制度,战争期间,非军功不予晋升。

  三,咱们联手造势,就说王太尉不进枢府,就是因他与文官集团做了交易,要增加磨勘,有意压制平民将领,甚至是小将门子弟的晋升通道。

  总之,就是一块闹出点动静出来,把桌子给他掀了,将他们这些文官集团的阴谋,公之于众!如何?干不干?”

  见众人神色犹豫,又补充道:“出了事我来担着,官家最是爱我,一定不会有重责的。”

  王凯一拍桌子:“好!此事我来跟你做了。”

  众人见他二人既已说定,自然也没有其他选择,纷纷表示同去,拿起酒杯来一并饮尽。

第15章 无赖

  第二日一早,刘永年与杨文广,郭遵等一种将家子与人换班,齐齐到了班上,作为保安在三班使臣的位置上当保安给朝会站岗。

  天刚蒙蒙亮,百官入宫,在丹墀按品级东西相向立班,文左武右,由内侍传旨放班,鱼贯而入,正要去文德殿正衙常朝,一个个神情或多或少有些萎靡和困倦。

  行至一半,却忽然见前边有人挡在道路中间拦路,竟然将整个文武大班给拦了下来,正是刘永年一行。

  文武百官齐齐一愣,却并不言语,反而都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态,不知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

  文德殿正衙常朝是很无聊的,赵祯压根都不会去,也不干任何正事儿,文武百官到了文德殿只能冲着空椅子行礼,是纯粹的打卡流程,并不议政,结束后去垂拱殿时赵祯才会过去一起议政。

  打卡的时候有热闹看,自然是不看白不看,就连作为宰相的章得相也只是微微皱眉,并没说什么,等待下文。

  然而别人能看热闹,身为宣徽南院使的夏守赟却是不能的,站出来怒道:“尔等竖子,竟敢阻拦百官常朝,不顾礼仪,该当何罪?”

  刘永年为首,面对夏守赟的质问怡然不惧,大声地喊道:“吾等身为将家子,眼见大宋兵势颓微,败阵失地,损兵折将,心如刀绞,寝食难安。

  今日,吾等请战,愿为大宋效死,请朝廷送吾等子弟去西军最危险的地方,马革裹尸,在所不惜。”

  闻言,夏守赟的脸色这才好上不少。

  原来是请战啊。

  还以为你们要闹事儿呢。

  虽然如此请战无疑是不合礼仪的,但是将家子请战,至少精神可嘉,少年武勋不怕死,虽稍嫌莽撞,但赤子之心,无伤大雅,传出去了在民间,在史书上,也是一桩美谈。

  再说他很清楚他是要去陕西当行帅的,他一个宫廷宠将在西军又没啥班底,难得这些将家子主动请缨,带去了西军这些可都是他的嫡系。

  当即神色也缓和了起来,笑着上前,亲手将刘永年扶起,道:

  “忠勇可嘉,快快起来,难得你们愿意为国分忧,朝廷如今正是用兵之时,你们放心,少不了你们建功立业之机会的。”

  刘永年被夏守赟扶起,冲他一笑,而后竟是没和夏守赟回话,而是笔直地冲着王德用去了,冲着他咔得一下半跪行礼,大喊道:

  “请枢相,安排我等去最危险的地方去,为大宋立功啊,国难当头,边关百姓涂炭,身为大宋的将家子,实在是寝食难安啊,这东京,吾等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王德用一愣。

  夏守赟一愣。

  枢密使王鬷也是一愣。

  王德用大怒,如何看不出刘永年今日哪里是在请战,分明就是在逼自己,骂道:

  “此乃御道,尔等小辈,不顾礼法,于御道之上阻拦朝臣,将我大宋法度当做什么了?三班使臣何在,还不将他们拿下!”

  刘永年:“枢相,咱们就是三班使臣啊,枢相,三川口惨败,鄜延路一整路的兵马竟然全军覆没,我大宋输完辽国输西夏,再这么下去要输交趾了,

  丢人啊,太丢人了,军事衰退至此,若是辽国趁机南下,甚至随时会有覆灭之危,我等身为将门,勋贵,平日里吃朝廷的,用朝廷的,如今事到临头,为了国家,为了大宋,正该要拼死相报。

  这个时候,我们怎么能为了个人的一时安危,而逃避责任呢?那还是人么?畜生都不如啊!

  该承担责任的时候不去承担责任,算什么将门,算什么男人,父祖在天之灵,也会骂我懦弱,连个好女子都不如啊,便是位置坐得再高,也不过是个败类。”

  前边还好,后边那完全就已经是指桑骂槐了,在场的满朝文武又不傻,如何看不出来刘永年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全都面色古怪,实是想不到刘永年居然能干出这么离谱的事来。

  大宋开国都快一百年了,也没人这么干过呀。

  一众的文官相公们面色也都不太好看,毕竟事关枢密使之职,甚至是事关大宋的文武位置,这是很高层的政治斗争。

  这种高层次的政治斗争,不都应该是手段百出,深谋远虑,利益交换,波谲云诡的么?

  怎么还可以耍无赖的么?

  而且这么高层次的政治斗争,参与者是不是至少也该穿一身紫袍啊!他们文官也从没想过会被这么一群小角色给搅了局。

  至于王德用本人,此时已经被气的面色通红,浑身颤抖了:“小辈……安敢如此欺我?”

  刘永年昂首:“吾等为国请战,何来一个欺字?”

  王德用不愿和他胡缠,绕开了刘永年要走,却不想刘永年猛得一扑,直接抱住了王德用的大腿,大喊大叫:

  “请枢相让我等去西军杀贼,为大宋建功,为君上分忧,你不同意,我就不起来了。”

  “你……你给我起来!”

  王德用大怒之下,抽出腿来就要踢他,可是刘永年身为三班使臣,是着甲上岗的,连人带甲,王德用一时竟踢不动,不等再用力气,身后的杨文广、王凯等人一咬牙,也跟着刘永年一并上前。

  这个搂住左腿,那个抱住右脚,让王德用完全动弹不得。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国难当头,吾等小辈,尚且愿意为国效死,枢相何疑也?”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其他的使臣同僚,此时已全都围了上来,章得相在一旁,也是大声的下令,将刘永年等人拿下。

  却见夏守赟突然笑呵呵地道:“章相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一些小辈,不过是求战心切而已,虽然无礼,但到底是出于忠勇,你身为宰相,有点风度么,呵呵。”

  “你……”

  章得相大怒,指着夏守赟的手指都忍不住颤抖,却又无可奈何。

  夏守赟现在还没卸任呢,还是宣徽南院使,是三班使臣的直属上司,正管。

  他是要去陕西当行军都部署的人,如何看不出来刘永年这些人如此逼迫王德用,其实是在帮他呢?他此去陕西是要和文官经略使争权的。

  枢密使到底是文官还是武将,这对他来说可太重要了,换言之其实刘永年等人分明是在为他做事,那他自然也不介意给刘永年等人一点小小的配合。

  而章得相虽是相公,但能当三班使臣的都是将家子,如何会不知道他姓章的已经是将去之相,之所以没黜只是在等吕夷简过来交接而已。

  既然有着夏守赟在上面顶,他们自然不会动手,索性纷纷做起了吃瓜群众,看戏。

  “这个刘家大郎,胆子可真是太大了啊,御道之上,完全不顾礼仪搞这套,这算君前失仪了吧?

  而且他这么搞,王太尉就算是当了枢相,难道不会给他穿小鞋么?”

  “呵,你也说是君前失仪了,这种事可大可小,只在官家的一念之间,官家待刘家大郎跟儿子一样,如何会因此事治他的罪?至于小鞋,什么样的小鞋能套得到他的脚上?”

  “是此道理,况且,枢相那位置他可以不做,既然坐了就必须要为咱们武人说话,该争还是要争的,咱们武勋和他们文官不同,他也不想将来他的儿子,孙子,失去将门的这个身份吧?”

第16章 退无可退,那就奋勇向前

  “子美兄,子美兄,你,你倒是管一管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御道之上,王德用整个人完全被刘永年一众小年轻给生生摁住,一动都动不了。

  满朝文武,虽有人冲着刘永年他们大骂失礼,失仪之类的,却是也无人真的上手帮他解围。

  除了求夏守赟,一时间他竟也是毫无其他办法。

  夏守赟依旧是呵呵笑道:“元辅兄,小儿辈一腔忠勇,你就答应了他们吧。”

  “我答应个屁你!我还不是枢密使呢。”

  “官家已经下诏让你做了,又无人公开反对,难道您还能不做不成?

  不能吧,连这些小辈,都知道国难临头,要不计生死荣辱,元辅兄难道还能打退堂鼓么?身为我大宋将门之首,总不可能是个害怕担责的懦夫,是吧。”

  “我……你……哼!”

  王德用索性不再说话,也不动了,一张脸却是青一会儿紫一会儿的,好不狼狈。

  这一会儿,众多的三班使臣早已经故意的站上前去,将王德用和抱着他大腿的一堆玩意围成了一个圈,故意和其他官员隔离开来,就算是有人这时候真的想帮忙上前动手,也上不去了。

  事已至此,刘永年等人身为三班使臣,却擅离职守,冲犯仪仗的罪名已经是实打实的了,早就偏离了伏阙请战的正常范围了,夏守赟则明显是帮凶。

  眼下,其实唯一能终止这场闹剧的只有官家,发生了这样的事,既然夏守赟和三班使臣全都“反叛”,自然就应该由官家亲自处理。

  按说,这是发生在宫里的事儿,他应该早就知道了才是,冲犯仪仗,直接把刘永年他们当场砍了都是应该的。

  早有文官不顾礼仪的跑去垂拱殿去找官家了,只可惜官家压根就没在垂拱殿,找垂拱殿的宦官问,就说官家今日贪睡,还没起。

  众官无奈,只得干等。

  等啊,等,等到时辰早就过了,官家无论如何应该早就起来了,怎么也不可能不知道此处正在发生的事情,却自始至终始终没有宦官过来传诏,甚至是过来打个圆场。

  自然大家都明白官家是什么意思,要知道提议让王德用担任枢密使的,本来就是官家本人。

  这算什么?牛不喝水,真的可以强摁头么?

  眼见这官家的诏令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这么大的闹剧发生在宫里就楞装看不见,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被这一众的小辈给抱得浑身都酸痛了。

  不得已,王德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起来吧,这枢密使我当就是,你们既然请战,我也答应你们,你们快起来吧,你们想去哪一路领兵?”

  其实王德用今日上朝,还真就是打算以老迈为由,推辞赵祯的任命的,现在却是也推拒不了了。

  今日之事很快就会传遍天下,面对一众小辈的如此逼迫,若是还一个劲的逃避,天下人都会笑他懦弱,无能,没有担当,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王家的声誉也要受他的影响,一落千丈。

  他现在就是死,也得死在枢密使的任上了。

  “多谢枢相成全。”

  刘永年这才满意地带头松开了手起身,还笑着道:

  “枢相,末将听说,朝廷欲任命王仲保王钤辖担任陕西的副行军都部署,听说此人有勇有谋,治军有方,若是可以,吾等想调到王副帅的帐下听用,做一个先锋小校。”

  “王……哈,尔等竖子,竟还敢妄议朝廷的边将任免?!官家也太惯纵你了!”

  刘永年大惊:“什么操纵边将任免,枢相您这是何意?我们操纵谁了?莫非是咱的消息有误?

  王钤辖此战居功至伟,难道不应该提拔么?小人听说朝廷欲提拔他做西北副帅,难道我听错了?朝廷,没有要提拔他做副帅?”

  “哼!副帅是副帅,却是副经略使而非副都部署。”

  “什么??副经略使而非副都部署?枢相公,咱是一介武夫,粗人来着,不太懂,这经略使,一般不是都由文官担任么?

  行军都部署才是我大宋主要负责统兵的大帅吧,多由武将担任,王钤辖最是熟悉西军情况,又骁勇善战,我听说夏太尉要出任陕西四路行军都部署,让王钤辖给夏太尉做个副手,多合适。

  枢相,到底是我记错了,还是您记错了?”

  夏守赟在一旁听得心里直乐,道:“我朝自从澶渊以来,已多年未见行军都部署之职了,老夫才疏学浅,正需辅佐,枢相,我大宋也已经好多年没有过武人担任枢相了。”

  闻言,王德用也沉默了。

  只是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此中的关键之处,他现在既然已经以武人担任了枢密使,甭管他想不想当,既然当了,自然就要对上琢磨官家的意思,对下琢磨将门集团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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