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直接就碰个正着。
这才刚到宿州啊!
“今年的雨水也不大啊,怎的会,四路一齐发水?往常都是北涝南旱,要么就是南涝北旱,今年怎么会南北一块涝了呢?”
刘永年叹息道:“半是天灾,半是人祸吧,主要是因为打仗,河防的经费被挪作了军费,更重要的是民夫,役夫,大多都被战时征召,以至于没有足够的河工,这才酿成了这许多的灾祸。
去年的时候河北路滑州一带就有黄河决口,今年又决,而且规模还大了许多,澶州和大名府一带的黄河也决口了,还有京东西路,汴河、广济河相继溢决,郓州、济州、徐州低洼处尽成泽国,农田被淹绝收。
淮南路这边,整个淮河都暴涨,据说最严重的是泗州,宿州、楚州、以及其他沿江诸州县反而还是轻的。
还有江南东路,长江水溢出,听说扬州、润州、江宁府也都有遭灾,但是影响相对较小,江南毕竟富庶,受战争影响也小,并未耽误修河堤。”
虽然刘永年去年就把战争给结束掉了,但是今年河北和河东地区的前线一直在和辽国对峙,这半年虽然一直没打起来,但却比真打起来还要紧张,夏守赟和王德用两大太尉都用在那边了。
这种引而不发,对于前线的将士倒是还好,但其实对于后勤的压力,动员的民夫什么的,其实已经和打起来区别不大了。
甚至你真打起来,总有打完的时候,现在这么一直绷着,实在是更让天下百姓难受。
“这么多的地方遭灾,受灾民众会不会很多?”
刘永年摇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据说粗略估算,受灾差不多是十万户的百姓,若是按照一户五个人口来算的话……哎~”
说着,却是刘永年也觉得意兴阑珊。
不过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救灾,但现在的大宋到底是比历史上要好得多的,起码没有好水川之败,和辽国对峙了也快半年了,再打不起来的话,差不多也该降下一些强度了,朝廷的财政也正在好转,官家的内藏库越赚越多,应该也还有不少剩余。
故而在他想来,至少在赈灾的问题上,应该会比历史上好得多。五十万的灾民其实倒也算不上特别庞大,水灾其实比旱灾还水平要好救一些的,无论是以工代赈,还是开仓减税,朝廷也都有弹药。
“好了,别想这些事了,这些事与咱们没什么关系,在其位,谋其政,我这次是提举天下盗匪,更是东南五路安抚使,这边的事情不归我管,朝廷自然会有其他的官员来处理这些事。”
“越是灾年,就越是要剿匪,越是要担忧他们会被野心家所利用,天灾已经遭了,不能再让他们再遭人祸,一会儿等他们吃完,咱们就扬帆起航吧。”
第153章 这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文官集团的阴谋了
船队一路向南,离开宿州之后很快就到了此次水灾受灾最严重的泗州,因此处是汴河的终点,要在此处汇流淮河,要过一段汴口闸,故而即便是刘永年的宦游官船也不得不下船修整,随行的船只中也有几艘需要换大船。
本来,大家在船上都待了十多天了,按说应该在这边稍微多待两天好好休息,购买物资的。
但此地偏偏又是灾患最重之处,城内景象,实在是触目惊心,且已经没什么可待的了。
城墙根已经泡在浑黄的水里,城外地势相对较低的低矮处民房都被淹没,只剩些残垣断壁露在水面上,还有些屋梁、农具、家畜尸体,飘在水面上,
偶尔还能看到浮尸顺流而下,官府的小船在江面慢悠悠地打捞,敷衍了事,大堤上密密麻麻的挤满了灾民。
这样的河岸景象,谁还有心思去城里逛街呢?
刘永年又没什么奈何,他是去东南当安抚使的,不可能在此处停下改换工作安抚灾民,越是这个时候剿匪的事情就越重要。
既然看了也无能为力,刘永年就只想快走快走,不要看这些凄惨景象。
故而他只上岸住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本地的官员告诉他船已经换好了,可以过闸了,他立刻就要走。
只可惜他们一行人不等行至码头,却是说什么也过不去了。
无数的流民,保守估计至少要有上万人,竟是团团把他们给围住,堵住了所有的道路。
刘永年身边虽有三百个从原来万胜军中挑选的护卫,将刘永年保护在了正中央,也不怕这些流民冲撞,可是路被堵了,他们也出不去。
“你们可是朝廷派下来的安抚使么?你们不能走啊!”
“是啊,你们不能走啊,淮南遭遇如此大水,朝廷难道不赈灾么?”
“安抚使何去啊?”
刘永年无奈,只能让他的亲随高声呼喊着解释:“我家使军乃是东南五路的安抚使,安抚两浙、福建、湖南、广南东路、广南西路五路,并不负责淮南赈灾,淮南赈灾,朝廷一定会有其他的安抚使,或者是宣抚使下来的。”
可那些难民却是不依,纷纷大喊:“这是甚的道理?自古以来救灾都是先近后远,凭甚朝廷放着淮南不顾,却要先救东南?东南百姓的性命是命,淮南百姓的性命就不是命么?”
另一人喊:“东南淮南,难道不都是大宋百姓?东南百姓要救,淮南百姓就要弃之么?使君既然已经路过淮南,何不就近先救淮南?”
刘永年也是无奈,只得继续让亲随呼喊着跟他们解释,自己这个安抚使是去东南剿匪的,自己离京的时候灾情刚刚发生,事情纯属是碰巧碰上了,赈灾的另有后人。
这一众的灾民听得将信将疑,却还是堵住了道路不肯放人。
郭逵见状对刘永年道:“太尉,这些灾民是不会听的,要不弟兄们……动手打一打呢?不用利器,打出一条路来,咱们总得上船啊。”
刘永年闻言瞪了他一眼:“你能保证动手的话不会激化么?你能保证动手的话不打死人么?”
郭逵闻言低头不说话了。
刘永年又转过头问欧阳修:“你是按察使,还是天下闻名的清流,你有没有办法?要不然你来和他们解释解释?”
欧阳修闻言好一阵的苦笑,道:“所谓的清流名声,不过是在士林之间罢了,市井百姓之中,谁会听说过某这微末之人呢?”
“若是论名声,反倒是太尉,倒是应该比下官要大得多,要不,亮出您的旗子来试一试?”
刘永年想了想,虽然感觉上好像亮出自己的旗子也没有用,但是眼下也确实是没别的办法了。
只得试试看的将自己的旗子给立出来,而后让他身边的三百亲随齐声呼喊:“天雄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刘永年刘太尉在此,急去东南,乃是军务,尔等拥堵于此,是要妨碍军务么?可知在我大宋,妨碍军务乃是死罪?”
说着,刘永年的仪仗缓缓前压,几名亲兵手持水火棍,齐齐地在地上敲打,刘永年本人也亲自抓过旌节高高举起,在之后的兵卒没有水火棍,有刀盾的就用刀盾互敲,有长枪的就用长枪顿地,只有弓箭,没有这些的就干脆用两个护腕乓乓地互相敲击发出声响。
他们本来就都是正经的军队,刘永年也确实是威名在外,一时间还真起到了一点作用,最前面的难民很快就裂出一条口子来让他们通行。
只是没等他们走多远,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可是在河外,活了党项人无数,东取丰州,西平夏贼的刘永年刘太尉么?”
刘永年这边的人齐齐回答:“正是。”
“可是要剿灭天下野寺的刘太尉么?”
这边依旧回答:“正是。”
刘永年却是皱起了眉,反应过来不对,与欧阳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
刘永年招投标这事儿是在汴梁搞的,事情本身也并没有搞很长时间,虽说不是什么保密的消息吧,但是按说也不应该到了这些淮南难民都知道的地步。
“可是要裁撤冗兵,不许朝廷招募新兵的刘太尉么?”
“啊?”刘永年一时还真有点懵。
他有么?
不对吧,反对招冗兵的,那不是宋祁和宋庠两兄弟么。
他治理冗兵的手段一直都是开源,是赚更多的军费啊。
虽然他也觉得,一个封建王朝,养活百万大军,还没多少营田,实在是特别的不合理,早晚会拖垮大宋的财政。
但是他好像从来就没提过不招新兵啊。
但是他这么想着就已经晚了,随行的一众兵卒之中,已经有人开始喊“正是”了。
这是个惯性,而且随行的这些兵卒之中,恐怕大多数也是不清楚刘永年具体的政策主张的。
“淮河隘口,朝廷一不进行以工代赈,二不募兵消流,三来你还要剿灭寺庙,不许寺庙招收吾等难民为僧众,刘太尉欲要吾等何去何从?是要饿死我们么?我等灾民就不是大宋子民了么?!”
刘永年大怒,大喝一声:“什么人在说话,出来!”
这已经明摆着不对了,这人说话太有条理了,而且真真假假的明显是在往自己身上扣帽子。
他说的这些事,就只有寺庙那一条确实是跟自己有关系。
因为今年朝廷会全面清缴野寺,野寺中的沙弥,尼姑之流,只要不是罪大恶极的,统统都会打包充为奴隶送给或者卖给官敕大寺,故而今年全国各地的官敕寺庙在招人的时候确实谨慎了许多。
而且这些寺庙放贷也谨慎了许多,那钱都留着剿匪,借给接标的将领呢。
除非你有度牒,否则轻易就不收了。
可那不是平时么,眼下淮南招了灾了,按说这淮南一带的寺庙不应该不收的。
再说一碰到灾情就往寺庙跑,若是只图寺庙施粥赈济也就罢了,借高利贷,或者干脆卖身进去为奴,都不是什么妥帖的解决办法,今年朝廷怎么赈灾还不知道呢,倒是真不妨等等看。
至于另外两条,朝廷今年是否要以工代赈,如何以工代赈,他怎么知道,那不是他的差事啊!至于不许招募新兵,更是宋祁宋庠兄弟的政策。
而且他们那兄弟俩搞这政策的时候那不是还没发大水呢么?眼下这种情况,若是以工代赈不足以赈济灾民,朝廷也未必就还是那么会坚持原则,未必就不能先把人塞进军营里应应急。
宋祁和宋庠都不是那种特别不知变通的人。
所以很显然,刚才说话的那人就是在带节奏。
只是这节奏确实是已经让他给带起来了。
也不知道这人带这个节奏之前是否有预热之类的,灾民的怒火宛如干柴一样说着就着了。
刘永年就算是威震天下,现在手上毕竟就只有三百来人,一时间群情激奋之下,前边又重新挡住不走了,而且后面还有人不断地往里面扔石头,乒乒乓乓的砸在兵卒的头盔上。
晏小六吓得啊的一声就钻进了刘永年的怀里,微微有些发抖。
“他妈的,这绝对不对,绝对是有组织,有备而来的,十之八九又是文官集团的阴谋!”
“怎么办啊太尉,要杀人么?”
“我……”
就连欧阳修也急切地道:“慈不掌兵啊太尉,这已经不是难民,而是乱民了,下令杀上一些以做震慑吧。”
刘永年闻言还是有些犹豫,这里面确实肯定是有乱民,但恐怕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被裹挟的灾民。
发大水被淹了房子,收成,这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给发他的身上了,他手下这三百人都是万胜军里精挑细选的精锐,是杀才,没受过防暴训练,下手哪有一个轻重?一旦他下令动手,只怕杀的就不是十个八个能止得住的了。
万一这帮难民在有心人的挑唆下见血不退,哪怕是杀上一千人,两千人都是有可能的,这就实在是太多了呀。
慈不掌兵这个道理是肯定没错,问题是这也不是战场啊!
一时间,刘永年真的犹豫了,迟迟下不来这个决心。
突然听到“砰”得一声,刘永年连忙条件反射一样地搂着晏小六和小蝶低头卧倒。
“啊~”
刘永年循声回头就见一支弩箭正好插在了离他不远的一个兵卒的大腿上。
“贼?娘的,神臂弓?!!难民的手里有神臂弓?!!”
这回刘永年已经百分之百的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是文官集团的阴谋了。
第154章 刘永年已经疯了,他连欧阳修都绑
随着一声神臂弓响起,尽管再也没人射出第二箭,但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那些难民本来就在冲击仪仗,这些万胜军的兵卒又不是后世纪律严明的人民子弟兵。
故而弩响之后,根本不等刘永年下令,多一半人已经把兵器抽出来,虎入羊群,开始大肆砍杀了。
难民也乱了套了,有些人热血亢奋,嗷嗷叫着就往前冲,有些人手里拿着木棍扁担,菜刀,还有些宛如梁山好汉一般将柴刀绑在木棍上组装了一把朴刀乱砍乱劈,甚至还有的空着手冲上来的。
还有些人哭着,喊着,要往后退,但又被后面的人给挤了上来。
有些人要往前冲,又被前边后退的人给挤了回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股血流就已经从前面流到刘永年的脚下了,他人在后面也看不清,不知道前面乱糟糟的,这到底是杀了多少。
这是真的要杀出去么?
情急之下,刘永年来不及深思熟虑,本能的,大喊了一声:“所有人,掩护我,退!退回驿站!退回驿站!敢冲入驿站者,杀无赦!!”
最终,刘永年还是怂了。
直接被这些暴动的灾民直接给顶了回去,回到了驿站让人列好了阵型。
他还是不敢直接硬顶着杀出去上船去。
“太尉,他们要组织攻进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