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拉住老太太的袖子,认真道:“咱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大老爷好,我和凤姐早就商量着,要趁这次修园子整顿一下家风,抓几个贪得无厌的杀鸡儆猴。
大老爷若是搅进去,到时候投鼠忌器就不好办了,到时候还不知有多少银子贪了去。
若只是咱们家的浮财也就罢了,可我听说还要动用林姑父的遗产,这窟窿若是太大,往后可怎么填补?”
以贾政的愚孝,自然是要将这件事情禀明老太太的。
贾母其实倒不觉得动用这笔钱有什么不妥,毕竟在她看来,宝玉和黛玉就是天生的一对儿。
何况这笔钱林如海也交代过,由着荣国府花用。
只是听贾琏借题发挥,她总不好默许家里的硕鼠蠹虫,大肆贪墨林家留下的遗产。
于是再次无奈叹道:“罢了罢了,那就再圈禁他一段时日,骂名我老婆子来担。”
贾琏见达成了目的,忙奉上了无数彩虹屁,吹捧老太太是家里的中流砥柱、定海神针。
贾母的心情这才好了些,对贾琏摆手道:“行了、行了,要是没别的事情,你就赶紧找你的凤丫头去,叫我一个人清静清静。”
贾琏忙道:“还真有件事要向老太太禀报,我上午去了趟南安王府,太妃说要来登门致谢,叫我提前跟您说一声。”
顿了顿,又道:“南安王府前些年的事情,料想您也应该听说过,如今又是王陵被盗、头颅被割,又是侧妃暴毙的,只怕其中有什么瓜葛。
太妃若只是来登门拜访倒罢了,若是有什么别的说法,还请老祖宗三思,千万不要误入彀中。”
虽然皇帝叫他查案的事情,他不敢跟家里透露。
但懿安公主的丑事,顶层勋贵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总不能说是他泄露天机吧?
贾母虽然政治智慧有限,但听了这话也知道事关重大,忙向孙子保证一定会小心应对。
同时不忘叫贾琏去提醒贾政一声,免得这二儿子稀里糊涂着了道。
贾琏又同老太太闲扯几句,这才退了出去。
不想他这一退,鸳鸯琥珀都跟了上来,三人在门外撞到一处,两个丫鬟眼睛里像是擦出了火星子。
贾琏见状,把两只手各自伸到她们嘴边,笑道:“尝尝看是不是唐僧肉,若真是唐僧肉,用不着你们来抢,我自己就把自己炖了,好叫你们个个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哼~”
鸳鸯撇了眼琥珀,傲娇地一把推开。
琥珀却抓住贾琏的手腕轻轻一带,装作不经意盖了个浅浅的唇印上去,这才笑吟吟地推开。
…………
“那琏二爷可不就是唐僧肉!”
与此同时,荣国府后巷秦家院内,秦王氏正没好气地教训女儿:“府里的丫鬟谁不想扑上去嗦一口?!偏就你清高、你了不起?!”
“我只是没那么下贱!”
司棋攥着拳头,居高临下不服输地质问:“再说就算吃了唐僧肉又如何,平儿姐姐伺候二爷好几年了,又是二奶奶的心腹,连她都还没名没分呢,何况是我!”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秦王氏一瞪眼,旋即贴到女儿身边神神秘秘道:“你在那院里也有一阵子了,难道就没瞧出二奶奶和平儿,近来有些扛不住二爷的龙精虎猛?”
司棋自然知道那主仆两个时不时就要趴窝,大家当然不敢调侃王熙凤,可私下里却没少拿平儿打趣。
不过从母亲嘴里说出这些话,却叫司棋莫名有种羞耻感。
“娘!”
她用胳膊顶了母亲一下,赧然道:“你哪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这要叫人知道了,还以为是我在面传二奶奶闲话呢!”
“我用得着你说?你婶子早在后墙根听过了,说是那动静大的,啧啧~”
秦王氏说得眉飞色舞,就好像亲眼瞧见了一般,越发叫司棋浑身不自在。
“娘!”
她红着脸顿足道:“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你们跑去听墙根儿……”
“你这孩子!是你婶婶去听的,又不是我去听的!这不重要,要紧的是——”
秦王氏说着,挤眉弄眼道:“她们都扛不住,岂不正好显出你来了?我原道白养了你么大个子,如今看来这皮糙肉厚的,分明就是给琏二爷预备的!要不是相中了你这好体格,二奶奶最近能动不动就赏你?”
“二奶奶明明说我两头跑,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司棋嘴上反驳,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难道二奶奶真是这意思?
“不对!”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坚定反驳道:“要是二奶奶有这个心思,为什么还要讨香菱过来?”
“这个……”
秦王氏一时语塞,不过很快就找出了理由,呵斥道:“还不是你自己不争气,二奶奶就算有心要抬举你,也要二爷点头才行!
别人都恨不能主动往上贴,偏你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真真白长了这几斤肉!”
说着觉得气不过,又抬手在司棋心尖上狠攥了一把。
司棋掩着胸口倒推半步,顺着这个逻辑一琢磨也不由信了几分。
她虽然不想攀琏二爷的高枝儿,可一想到是因为自己退让,才叫香菱平白钻了空子,她就觉得像是被人偷了什么似的,浑身不得劲儿。
不对!
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司棋反手抓住母亲的胳膊,哀求道:“反正都已经错过了,娘您就成全我和表弟吧,等日后表弟有了好差事,我们一定好好孝敬你们老两口!”
“你、你这贱骨头的赔钱货!”
见女儿还想着那潘又安,秦王氏气得又要抡巴掌。
这时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打头的是秦王氏的父亲王善保,后面紧跟着司棋的父亲。
“爹、当家的?”
秦王氏疑惑地招呼道:“你们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再不回来,家里都要反了天了!”
秦父冷哼一声,恭恭敬敬把岳父王善保请到主位落座。
王善保用烟袋锅轻轻敲了敲茶几,对司棋道:“丫头,我和你爹在府里是伺候谁的?”
司棋听这语气就觉得不对,但也只能乖乖答道:“外公您是大太太的亲信管事,父亲是在大老爷身边伺候的。”
王善保又问:“那你觉得以后这大房是二爷说了算,还是大老爷说了算?”
司棋这次没说话,前阵子贾琏当面打脸贾赦,结果却是贾赦被老太太圈禁,这阵子用尽办法也没能脱困。
再加上二爷最近又是简在帝心、又是跟忠顺王谈笑风生的,任谁听了也知道优势在二爷。
秦父见司棋不张嘴,瞪眼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说啊!”
“应该是、是二爷说了算。”
司棋这才勉强做出回答。
“着啊!”
王善保又用烟袋锅敲了敲茶几,道:“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二奶奶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我们这些跟着大老爷、大太太的,往后指不定要被怎么收拾呢!
如今天可怜见的,二奶奶有意要抬举你,这不是叫你去攀高枝儿,而是要给咱们两家挣一条活路,你若能……咳咳咳~”
王善保说着说着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咳嗽起来。
秦王氏忙过去给老父亲抚胸捶背,又瞪着司棋骂道:“贱皮子的赔钱货!真不知那小畜生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宁愿害了一大家子,也要……”
“好了。”
王善保抬手制住女儿的谩骂,对女儿和女婿道:“该说的我也说了,该怎么选,只能让司棋自己决定。
如果秦家、王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的前途命运,在司棋心里还抵不过一个表弟要紧,那你们就算强叫她跟了琏二爷,最后也只会养个仇人出来。”
王善保非但不打不骂,甚至还劝女儿女婿不要再逼迫司棋。
可这一番话却比秦王氏的打骂更有分量,沉甸甸坠在司棋心头,叫她再也吐不出半个‘不’字。
? 第113章 陌路夫妻不谋而合
这日午后。
随着马车缓缓驶出忠勤伯爵府,车上的袁文绍和盛华兰不约而同收敛了情绪。
看到袁文绍在受到刺激后,很快又隐忍住情绪,重新摆出曲意逢迎的姿态,盛华兰心中止不住的发寒。
她看不透袁文绍,更忘不了彩簪的死!
而盛华兰在如此境况下,依旧落落大方的表现,也叫袁文绍发觉自己从前小觑了这个枕边人。
他原以为可以靠甜言蜜语哄住华兰,现在看来……
必须想个法子辖制他【她】!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升起了这个念头,车厢里的氛围也愈发冷寂。
然后袁文绍忽然堆起温和的笑容道:“夫人,等从国公府回来,咱们干脆去盛家住上一晚吧,正好把我要当官的好消息告诉岳父岳母。”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叫外面的车夫听清楚。
既然婆家这边的牵绊不够,那就从妻子的娘家着手。
别人也就罢了,岳父盛紘是最注重名声名节的,正好可以成为自己辖制华兰的重要抓手。
盛华兰先是微微一愣,继而也露出明媚自然的笑容:“好啊,二郎真是有心了,父亲母亲若是知道二郎近来的一番作为,定会为二郎感到高兴的。”
盯着那白皙脸蛋上,丝毫看不出勉强的灿烂笑容,袁文绍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抖了抖,拇指和食指不自觉地撑开。
这笑容真是惹人生厌!
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她怎么还能笑得如此灿烂?难道她就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
袁文绍属于那种极端利己主义者,如果华兰从客栈回来歇斯底里的哭闹,他肯定会觉得麻烦、嫌弃。
可华兰不哭不闹,笑得像从前那样开朗灿烂,他却又忍不住想东想西,怀疑华兰是不是早就有背叛自己的想法。
车行一路。
等到了荣国府递上名帖,这貌合神离的夫妇二人就被领到了一处幽静的偏厅里。
仆役奉上茶水,又对两人道:“劳烦贵客在此稍候,我家二爷眼下有要事缠身,等处理完了就来奉陪。”
“理解、理解,贵人事忙嘛。”
袁文绍笑容可掬地打着哈哈,心下却在暗骂贾琏不是个东西。
自己都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如今又亲自带着华兰登门造访,他竟还如此冷落怠慢。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袁文绍心里的不满就渐渐被慌乱取代了。
最后更是频频看向身边的华兰,怀疑是不是她伺候的不到位,导致琏二爷兴致缺缺。
这当然是袁文绍想多了。
贾琏对‘白玉美人’还是挺上心的,只是探听贾赦把柄的事情更为要紧,又正赶上秦家比袁家早来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