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二爷打算先跟司棋的父亲秦昭谈完,然后再去会见袁文绍夫妇。
将司棋和秦王氏留给王熙凤。
贾琏单独带着秦昭去了内书房,先是闲话两句缓和了秦昭的惴惴不安。
然后他话锋一转道:“皇城司是干什么的,你们肯定也知道,往后我少不了要在外面得罪人,别的我倒不怕,怕只怕大老爷的把柄被外人拿捏住。
到时候火从家里面烧起来,任我在外面立下多少功劳,最后也只能灰头土脸、黯然收场。”
秦昭不算什么聪明人,这话听得半懂不懂,不过岳父王善保早有交代,叫他见了琏二爷只管表忠心就好。
于是秦昭二话不说一个头磕在地上,大声道:“司棋是二爷的人,小的自然也是二爷的人,二爷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倒也不用你赴汤蹈火。”
贾琏见他如此识趣,也就没绕圈子,直接道:“正所谓律人先律己,我打算先查清楚东跨院里都有什么不法之事,也好提前弥补弥补,免得被外人利用。
你是在那边伺候老了的,岳父又是大太太身边的红人,想必也听说过不少阴私,若是能帮上我的忙,我自然亏待不了你家。”
这话倒不是假的,贾琏这次除了想捏住便宜老子的把柄,让他乖乖在家禁足,同时也想把东跨院的雷排一排,免得后院起火。
顿了顿,他又警告道:“我这也是为了大老爷好,你便是阳奉阴违告到大老爷面前,我也不在乎。”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二爷这都已经倒反天罡,不但当面打了大老爷的脸,事后还把大老爷给圈禁了,秦昭还能有什么不信的?
而且他本来就和岳父王善保商量好了,想要找机会提前跳船,如今贾琏主动找他办事,那真是天上掉馅饼一般。
况且帮着二爷对付大老爷,也不算上卖主求荣,最多也就是加快了府里传宗接代的进程。
于是秦昭当即又叩首道:“小的倒是知道几桩事情,不过多是捕风捉影没有凭据,若是二爷不急,我回去跟我岳父合计合计,一定查出叫二爷满意的东西!”
“你那岳父……”
“我岳父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常说东跨院终归还是要二奶奶来管,二爷有用到他的地方,他肯定不会推辞!”
这倒比贾琏想象中的还要简单轻松。
说到底,他本身是东跨院的未来继承人,如今又明摆着占据了优势,这些家生子奴才主动投靠过来,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等他带着秦昭从内书房出来,王熙凤那边还没完事。
于是贾琏就让秦昭在院门口等着,自己赶奔前院偏厅去见袁文绍、盛华兰。
等到了偏厅附近。
二爷又命下人远远守在路口,这才独自一人进到里面。
“琏二爷。”
见他从外面进来,袁文绍和盛华兰忙都起身见礼。
贾琏不齿袁文绍为人,连还礼都省了,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地询问盛华兰:“袁夫人这几日在家过的可还舒心,没再受到什么苛待吧?”
华兰这次是盛装打扮前来,论姿容气质,自然又比丫鬟装扮强出一筹。
不过贾琏对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无遮无拦的一坐。
“托二爷的福。”
华兰敛衽一礼,道:“我已经免了晨昏定省站规矩,大嫂也没再咄咄逼人,就是身边少了个丫鬟,多少有些冷清。”
听她一上来就说少了丫鬟,袁文绍心下一凛,忙赔笑道:“夫人,这些事情就没必要麻烦琏二爷了吧?”
“怎么?”
盛华兰笑吟吟的问:“你是要我瞒着琏二爷不成?”
她这几天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必须告诉贾琏,一来是叫贾琏对袁文绍有所提防,二来也好叫袁文绍投鼠忌器不敢乱来。
“这……”
袁文绍深吸一口气,直接自曝道:“都怪我计划得不够周全,有个叫彩簪的丫鬟那日竟悄悄跟在后面,看到了华兰私会二爷的场面。
好在她不知就里,直接跑去向我告密,妄图向我邀宠,我担心影响二爷清誉,于是就亲手将她处理掉了!”
? 第114章 琏门立雪
【第三更还是六点。】
听了袁文绍的自曝,贾琏心里一盘算,感情自己在客栈快活的时候,袁文绍正在家里杀人灭口。
这瞬间刷新了他对袁文绍的印象。
原本他只当对方是个利益熏心,不惜献妻求荣的龟男,现在看来,这厮分明就有成为大反派的潜质。
想到这里,贾琏忽然朝着华兰伸出了手。
华兰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把柔荑放到了他掌心里。
贾琏拉着她径直走到主位并排落座,然后才对成了孤家寡人的袁文绍道:“你是怎么处理的,可曾留下什么手尾?”
袁文绍悄悄扫了眼两人依旧紧紧相连的手,心下也不知该喜该悲。
然后他毕恭毕敬道:“手尾我已经处理干净了,五城兵马司也给案子定了性,说是她卷走首饰跟人私奔了。”
他虽然直接自曝了,可也留了余地,没有说清楚彩簪是死是活。
“是么。”
贾琏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吩咐道:“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这事你回头再跟长梧对接一下,叫他帮你查缺补漏一番,免得惹出麻烦。”
说着,又转头看向华兰:“长梧是知情人,又是你的堂弟,你以后若是不方便联系我,找长梧帮忙也是一样的。”
他现在对袁文绍起了警觉,肯定要安排人监视辖制袁文绍。
同在五城兵马司为官,又是实际皮条客的盛长梧,理所当然就是最佳人选。
华兰其实对长梧这个堂弟也是心怀怨怼,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并没有反对贾琏的安排,而是开心笑道:“有二爷出面,我以后可算是能睡踏实觉了。”
她的笑容总能让人感觉到真诚,哪怕你清清楚楚知道是假的。
而袁文绍听贾琏暗示自己,要把彩簪的尸首交给盛长梧处理,第一时间肯定是抵触的。
毕竟这么做就意味着,贾琏手上捏住了自己更大的把柄,而自己想要通过盛家拿捏华兰的企图,也大概率是要破产了。
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没得选。
若是拒绝交出这个投名状,不仅前面的付出打了水漂,后续只怕更讨不了好。
于是袁文绍果断道:“二爷放心,我一定跟长梧兄弟好好配合,绝不给二爷添半点麻烦!”
这货倒真能隐忍。
贾琏本来都已经起了杀心,琢磨着是不是该想个办法除了这隐患。
但袁文绍表现得如此配合,他再赶尽杀绝,倒显得过于心胸狭窄了。
毕竟袁文绍所做的一切,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损害到贾琏的利益,反而是给了他添了几分快活乐趣。
罢了~
先让盛长梧去和他纠缠吧。
贾琏放开华兰的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茶杯,华兰立刻起身给他斟了杯茶,然后顺势退到了袁文绍对面。
这毕竟是在荣国府里。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与贾琏并肩而坐,华兰总觉得提心吊胆忐忑难安——作为盛紘的长女,她其实是很在乎名声名节的。
若不是被袁文绍逼急了、伤狠了,也不会在客栈里那般义无反顾。
眼见三人呈掎角之势,袁文绍却忽然笑道:“华兰自那日起,就对二爷念念不忘,昨儿还说要当着我的面跟二爷亲近亲近,不想如今倒羞怯起来。
要不然下官先去外面守着,也好叫她踏踏实实跟二爷说几句体己话?”
屮~
这厮简直是忍者神龟啊!
别说,贾琏还真有些心动,毕竟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船新版本。
不过荣国府里实在是人多眼杂,这青天白日的若真刀真枪做过一场,只恐会走漏风声。
再看华兰的神情,分明是羞愤排斥。
最终贾琏还是忍痛拒绝道:“这话就不对了,就算你袁二郎自己不在乎,也该为尊夫人的名节着想,行事需慎之又慎才好。”
华兰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贾琏的目光也多了些感激认同。
如今她和贾琏才是一条藤上的,若是贾琏也拿她不当回事,那她就真是无处叫屈了。
袁文绍也连忙拱手认错,然后顺着贾琏的意思岔开话题,先是感激贾琏帮忙跑官,后又主动提起了盗王陵的案子。
表示自己最近听到一些传闻,说盗王陵的案子是西南叛逆做的,为的就是坏了‘南安’二字,给扯旗造反讨个好彩头。
这个说法,倒是正好补上了逻辑链条里的漏洞,解释了大金川山民选中南安王陵下手的原因。
但贾琏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案子一开始毫无头绪,结果自从锁定了山民的线索之后,一切又开始顺风顺水的推进。
顺的就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不过这只是贾琏的怀疑,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小厮的呼喊声。
贾琏微微蹙眉,进门前他特意交代过不让任何人打扰,小厮这时候突然大声嚷叫,肯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于是他起身来到门前查看,却见那小厮依旧守在路口,身边却多了个老太太的丫鬟。
难道是老太太找自己有什么急事?
亏得自己刚才把持住了,否则多半要被堵个正着。
贾琏暗暗庆幸,然后招手示意那丫鬟近前说话。
就听那丫鬟脆声禀报道:“二爷,锦乡伯府上差人来,说是自家公子不见了,想问问您有没有见过他。”
“韩奇?”
贾琏皱眉道:“他是怎么个不见法?”
【PS:锦乡伯公子韩奇出自红楼梦第十四章。】
“说是半路上不见的,韩公子昨儿去了广云台消遣,直到半夜才急急忙忙往家赶,结果到了家里,车上却空空如也,韩家找了许久也没找见,这才差人到亲朋好友家里打听。”
广云台是京城有名的妓院,其中的花魁魏行首更是号称艳冠群芳。
贾琏摇头道:“我上回见韩奇,还是一年前在樊楼请客的时候,打从扬州回来之后,就再没见过韩奇了。”
那丫鬟得了准信儿,这才去向老太太复命。
贾琏重新回到偏厅,看看白嫩细腻的华兰,终究还是舍不得那船新版本。
于是又对袁文绍道:“这两日我家中事杂,一时也没空招待你们,不如等过两天我找个清净地方做东,请你们夫妇和长梧吃酒。
届时二郎若还有程门立雪的雅兴,我也绝不会推三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