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所有人同时承受到了这极致的寒意。
然后,让高拱悲愤交加的事情发生了……
严嵩面色微凝,周身的春秋正气自然流转,将寒气隔绝在体外,张居正眉头微蹙,青气在周身流转,同样挡住了寒气的侵袭,黄锦与陈洪各自体内真气自发运转,护住了心脉。
唯独高拱。
这位内阁中唯一还没有踏入超凡的阁老,在寒潮袭来的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不妙。
那股寒意来得太快、太猛,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先是脚底传来一阵彻骨的冰冷,像是赤脚踩在了腊月的冰面上,紧接着那股寒意便顺着脚踝一路向上攀爬,掠过小腿、膝盖、大腿,直冲腰腹。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却发现双腿已经冻得发僵,膝盖关节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根本弯不下去。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在寂静的玉熙宫中炸开。
高拱还没来得及捂住口鼻,第二个喷嚏紧接着跟了上来:“阿嚏!阿嚏!”
随着喷嚏声,胡须上也凝起了一层白霜,连眉毛都挂上了细碎的冰晶。
“阿嚏——!”
又是一个喷嚏,震得他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冻死在这玉熙宫中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气息从那手掌中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侵袭他身体的寒气瞬间隔绝在外。
高拱只觉得那股彻骨的寒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推开,暖意从肩头迅速蔓延至全身,冻僵的关节渐渐恢复了知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从通红渐渐恢复了正常,只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转过头,看到张居正站在他身旁,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周身青气流转,面容平静如水。
“多……多谢。”高拱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张居正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目光转向御座的方向。
此时,御座上,嘉靖的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那层薄霜已经蔓延到了殿门边缘,整座玉熙宫仿佛变成了一座冰窖,连殿顶的琉璃瓦上都凝出了一层白霜。
“五百万两……”
嘉靖看了高拱一眼,终于再次开口,“运河之上,五百万两盐课银,被劫了?”
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有些破防了。
太特么的瞧不起人了,敢这么干!?
谁给他们的胆子?!
他的目光从张宁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严嵩身上。
“严阁老,你告诉朕,巡盐御史押解盐课银,沿途的护卫,是怎么安排的?”
严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拱手道:“回陛下,按定例,盐课银两起解京协各饷,每逢起解之期,该管官须预先移会前途督抚,拨兵护送,务由大路按站而行,夜宿州县,照例拨给人夫巡守,若有疏虞,经过之地方文武各官,照例分赔……”
“照例分赔?!”
忽的,嘉靖仿佛听到了某个华点,殿中的寒气骤然一收。
“那就让他们赔啊!”
呃!!
一句话出口,直接把在场所有人应控住了。
不是,陛下,你这……
这是赔钱的事儿吗?
这是朝廷的盐课银子被劫的大事啊,这是打朝廷的脸啊,这是打您的脸啊,你来一句“让他们赔”是怎么个意思?
“咳,咳……”一阵咳嗽声及时打断了殿中尴尬的气氛,“陛下,臣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当然有蹊跷!”嘉靖眉头一挑,“五百万两盐课银子,要装好几艘船吧,不提沿徒的护卫,那冒……烟冒青本身带着的缉私逻卒就有百多人吧,这运河上,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股盗匪了?”
那可是运河啊!
大明的经济命脉。
就算是有盗匪,也不过是在偏僻之处,暗夜之中寻那结小船下手,哪有对着朝廷盐课银下手的,不要命了?
而且大运河这么重要的交通要脉,朝廷还是十分了解的。
是,是有盗匪,多为盐徒、逃军、船户、渔民。但如今天下也算是承平,每股河盗的数量少的十几人,多的上百人,已经是了不得的了,真正说是截断漕运的也有,但那不是河盗,那是造反的……
也没听说过扬州那边有人造反啊!!
“地方上出现了这样的悍匪,地方官府是瞎子吗?”嘉靖的语气骤然之间变的凌厉的起来,“下面的责任要追究,首先是当地的官府跑不了!下旨,问罪,拿入京城!”
“是!”
“陛下,追责是一方面,盐课银子也不能少,总不能真让地方上照例分赔吧,若真是这样的话,为了凑齐银子,底下肯定会盘剥百姓,恐惹祸端啊!”
“哼,盘剥百姓,还负担!扬州不是有很多盐商吗,这些盐商很有钱啊,传旨,让陆绎带着力士下去查清盐课银的下落,五百万两银子,又不是五两,没那么容易带走的。”嘉靖冷幽幽的道。
第193章 陛下说,就是他们劫的
五百万两银子,这是什么概念?
明代库平银一两约合三十七点三克。
五百万两合计186.5吨!
一艘船肯定是装不下的。
一艘标准的漕船能装一百噸左右的货物,再加上不可能满载,还要分散风险,所以,五百万两银子,至少要三到四艘漕船运输。
即使把人杀光了,把船截下来,如何运走呢?
那可是运河,河道本身就狭窄,除了一些小型的洲岛和河心墩之外,可没有天然的大岛。
就算是运走了,那这些银子又怎么运下船,带走呢?
这都不是一个小工程,能够做到这一步,必然有当地势力的帮助,而且还与官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嘉靖感觉自己又将要多出许多的小钱钱和大量的土地。
江东鼠辈,简直不知所谓!
想到这里,嘉靖忽的冷笑一声,“黄锦,把扬州那些盐商的名册和查到的东西拿过来。”
嘉靖说罢,便不再多言,只靠在御座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目光幽深。
黄锦会意,躬了躬身,转身出了殿门。
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和几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高拱揉了揉还在发酸的鼻梁,勉强压下那股子寒意后遗症,张嘴想说什么,却见严嵩对他微微摇头,便将话又咽了回去。
不多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黄锦领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每人怀中都抱着厚厚一摞册子,码在御案之上,堆得像小山一样。
嘉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一本名册,随手翻开。
那是扬州盐商的名册,按资财、按势力、按家族排行,密密麻麻列了上百户,每一户后面都附有简要的标注。
他没有细看,只是翻了几页,然后抬眼看了黄锦一眼。
黄锦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单子,双手呈上,“皇爷,奴婢已让扬州那边的人梳理过,这三分之一,都是横行地方、作恶多端、家大业大的主儿。”
嘉靖接过单子,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屈起食指,在那张单子上轻轻叩了两下,掀起一丝冰冷的笑容,“陈洪,你挑几个人,跟陆绎下去,告诉陆绎,银子就是他们劫的,给朕抄了。”
陈洪面色不变,只微微躬身,“是,皇爷。”
说罢,匆匆离去。
殿中,严嵩、张居正、高拱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俱都面色微滞,旋即苦笑。
陛下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趁火打劫。
可谁也没有开口反对。
毕竟,那扬州盐商是什么德性,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
盐引专卖、囤积居奇、勾结官府、鱼肉百姓,哪一桩拎出来都够抄家灭族的,只是以前,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本身就是地方士绅,与当地官府几为一体,在朝中还有不少人能够为他们说话,所以,没人敢管,但是现在……
怎么说呢,还是那句话,时代变了。
以前陛下要受到朝堂力量的牵制,无法随心所欲,如今却是不一样了,这次陛下借着盐课银被劫的由头,要拿他们开刀,也算是报应了。
为这一次的劫案定下了基调,嘉靖又将目光落到了浑身透湿的高拱身上,无奈的叹了口气。
刚才自己气势勃发,引动殿内灵机混乱,阴寒之气大盛,殿中众人,只有高拱这个唯一的普通人无法承受,若不是张居正及时搭了把手,高拱此刻怕是要当场倒在这玉熙宫的金砖上了,这样下去不行!
高拱,怎么说呢……
这是他寄予厚望之人啊!
原本他是想着让高拱能够在西苑这个如今天下灵机最为浓烈的地方自行悟道,他也可以根据他的悟道过程来更深入地了解此界天地灵机的奥秘,可惜,这厮在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眼睁睁目睹了李春芳悟道,道心当场破灭,想要再次悟道已是近乎不可能之事。
可又不能不管!
毕竟,在这朝堂上下,真正能用的、信得过的、还有几分本事的人,已然不多,像高拱这样地位的人,更是仅此一个。
于是,他在轻叹一声之后,开口了,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高阁老,如今神性回归,大世已至。你瞧瞧这殿中坐着的人,一个个的将来都是要位列仙班的,如今,就你一个还顶着凡人之躯在这内阁里熬着,这怎么行?”
高拱闻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一脸颓丧的站在那里。
嘉靖转头对黄锦道,“去,将朕柜中第一层那个锦盒拿来。”
黄锦应声而去。
殿中安静了片刻,嘉靖靠在御座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高拱,“高拱,朕原本是想等你自行悟道的,可惜,你错过了机缘,晚了一步啊,李春芳那厮……不提也罢。如今时局不等人,你不能以凡人之躯久居内阁之中,否则,呆不长的。”
高拱面色骤变,心脏开始不争气的跳动了起来,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脏在这个时候会跳的那样的快,甚至,他都能够感觉到血管里热血流动的声音,连身上残留的丝丝寒意都被驱散了。
然后,他听到了嘉靖有如天籁一般的声音,“今日朕传你一套功法,你回去自己练吧,免得将来在这殿中站不稳。没得让外人看笑话。”
说话间,黄锦已捧着一个锦盒回到了殿中……
那锦盒约莫一尺见方,通体紫檀木制,盒面光素无纹,只在锁扣处镶着一块小小的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嘉靖下巴微微昂了昂,示意黄锦将锦盒交给高拱,继续说道:“盒中有三枚小还丹,一套混元功。你回去以后,先找个正经的拳师,教你基本的桩功、拳法,把筋骨活动开了,再服用小还丹。记住,小还丹十日一服,不得贪多,服用之后,从混元桩开始练起,每日早晚各一个时辰,不得间断。练满一个月,内气自生,到时候便可练习混元掌了,这样至少能保证在这殿中站得稳一点,不至于被朕一个喷嚏就吹倒了。”
高拱刚才还苍白的面色,此时已然潮红一片,双手颤抖的接过那只紫檀木锦盒,低头看着那光洁的盒面,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才抬起头来,声音沙哑中透着几分颤动,跪倒在地,“臣……谢陛下恩典。”
第194章 厘地,搞钱
经过这半年多的摸索,嘉靖差不多已经搞清楚了此界天地灵机活跃之后的一些情况。
总的来说,天地灵机活跃如今仅限于京城,以西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逐次递减。
通过拣到的尸体层级,他大概可以判断,现在,整个京城的灵机水平,大概处于黄易世界的水平,而在西苑紫禁城这一块,也就是港漫中端的水准,而在中心地带,也就是西苑,如今已经提升到了更高一个层级,什么层级呢?
天子传奇!
如今的西苑的灵机水平,大概是天子传奇的层次,可惜的是,北京城不是西安,不是洛阳,也不是开封之类的地方,否则,他倒是有机会获得大量的天子功法,现在嘛,也就是一个明神武典比较完整而已。
注意,这个层次仅限于他的西苑道场,出了西苑哪怕是他跑到西安去,也不可能得到混天宝鉴,因为京城之外的天地灵机并不活跃,也就是刚刚生成的样子,处于低武世界,这也是嘉靖不担心京城之外之人能够悟道的原因,天地灵机不够。
京城的天地灵机相当于黄易世界的水平不假,但嘉靖并不准备将得到的黄易世界的武学传承下去,黄易世界与金古等低武世界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随着天地灵机的活跃,武者的精神愈发活泼,从而勉强达到精神干涉物质的程度,将精神意志的力量融入武学之中,形成了各有特色的绝学。
而金古世界则不一样,那里的天地灵机活跃程度不高,精神是精神,特质是物质,所以,只能苦逼的练精化气,虽然也有催眠、迷魂这样的手段,但也是纯粹的精神手段,与自身的武学关系不大,鲜少有人能够将这两者结合在一起的,嗯,小李飞刀这样的应该算是勉强涉猎于此,但已经是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