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每逢日食,皇帝都要下诏罪己,罢朝撤乐,以示敬畏。
而大臣们则会借此机会上书言事,指责朝政之失,弹劾对手,甚至逼皇帝撤换宰相。
千百年来,日食一直是文官们制约皇权最有力的武器之一。
可是今天……
殿中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这时,帷幔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在惋惜什么,又像是在嘲讽什么。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变的平淡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两记重锤不是他抡起来的,仿佛那些惊天动地的话不是他说的。
他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朕记得,去年账目里有一笔开支,是浙江修堤的银子,二百五十万两,对吧?”
殿中众人俱是一愣。
已经有些看不懂陛下的脑回路了,怎么又拐到这事儿上来了?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严世蕃身上。
严世蕃的脸本来就白,此刻更是白得像纸一样。
他咽了一口唾沫,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正是。浙江河堤年久失修,去年一场大水,冲毁了好几处堤段,淹没了不少农田。浙江巡抚报上来,说是必须重修堤坝,否则今年汛期一到,恐有大患。工部核过预算,户部也拨款了,二百五十万两,一分不少,全部拨付浙江。”
“修得怎么样了?”嘉靖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随便问问,并不真的在意答案。
可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种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严世蕃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这里头的勾当了?
他是工部左侍郎,工部尚书病休,他就是工部的实际主事人,浙江修堤的事,是他经手的,也是他签的字,更是他在御前会议上力主拨款的。
如果这件事出了岔子……
严世蕃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声音中带着一种刻意的笃定:“回陛下,浙江的堤已经修好了。”
“修好了?”嘉靖的声音微微上扬,像是有了一丝兴趣。
“修好了。”严世蕃斩钉截铁,“工部派了专人去验收,堤身坚固,堤基扎实,足以应付百年大汛。浙江巡抚也在奏报中确认,今年汛期,浙江百姓可以高枕无忧。”
“百年大汛。”嘉靖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殿中安静了一瞬。
严世蕃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面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强硬和笃定。
他是严嵩的儿子,是工部的实际主事人,是大明朝最有权势的官员之一。
他不能在一道堤上栽跟头。
那道堤,必须修好了。
可就在这时,帷幔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嘉靖的目光,透过重重的帷幔,落到严世蕃的身上,严世蕃这个样子,很有趣。
高植物的模样,赵瑞龙的气质啊!!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在这落针可闻的殿中,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每个听到的人都能感觉到他那笑声中的戏谑之意。
“严世蕃,百年大汛,希望你说到做到。”
接下来,就没有和他说什么多余的话,“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都回吧,从东华门出去,午门那里血光太盛,都是朝廷重臣,冲撞了不好,另外,徐阶留下!”
第20章 先天装逼圣体
呼啸的风雪声被隔绝在外,精舍中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铜炉里的龙涎香依旧袅袅升腾,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帷幔之间,与丹炉中飘出的青烟交织在一起,将整座精舍笼罩在一片氤氲朦胧之中。
嘉靖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打发走徐阶后,殿中空无一人了。
然后,他无声的笑了。
不得不说,这嘉靖皇帝原本神神叨叨的处事的方式,再配合一下他现在的能力,简直就是绝配啊!
说起话来,云遮雾罩,让人去猜;发一两个精准的预言,让人生疑;突发的事件超出世人的认知,让人生惧!
这特么就是先天装逼圣体好不好!
周云逸是怎么死的?
当然是他弄死的。
为什么会化为脓血?
当然是海老公的化尸粉加上唐门的牛毛针喽。
化尸粉的效果本就霸道,经过海大富药理知识的改良之后,变得更加彻底、更加迅速,一具活生生的躯体,从毒发到化为血水,至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低武世界,虽然是低武,但也有超凡元素,而这些超凡元素组合搭配起来,只要用的好,便能够在大明朝这个末法世界形成降维打击的效果。
至于是怎么下的毒?
笑话,钦天监离皇宫又不远,他晚上坐累了,顺便练练轻功,不行吗?
现在这个大明朝的北京城可不是后世的那个被光污染到极致的帝都啊!
气死风灯的亮度也比不上三千瓦的景观灯!
到了晚上,黑不隆咚的,谁看的见?
唯一的意外,就是周云逸竟然进宫了。
不过这样也好,死在午门外,众目睽睽之下,效果也比死在钦天监里好,倒也算是歪打正着。
嘉靖的嘴角微微上扬,无声地笑了。
阴差阳错,天意如此。
周云逸这一跪,反倒让这场戏更完美了。
他的死,更是让他在群臣面前即兴装了个逼。
完美!
“今天晚上,那几个老狐狸恐怕又睡不着觉了吧?!年纪都大了,也不知道熬不熬的住啊!!”
他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帷幔外那张空荡荡的御座上。
那张椅子,嘉靖坐了四十年,坐得如坐针毡,坐得如履薄冰。
前身在这张椅子上斗倒了杨廷和,斗倒了夏言,斗倒了一茬又一茬的文官,可到头来,还是被困在这座紫禁城里,被困在那些文官编织的罗网中,动弹不得。
对于这个结果,不管是前身,还是他,都认!
权术这种东西,文官们玩了一千年,从西汉的盐铁论玩到唐朝的牛李党争,从宋朝的新旧党争玩到大明的严徐之争,再到后来的复社东林,一代代传承,一代代精进,早已登峰造极。
原身虽然聪明,但面对这样的一个已经进化为孽障,甚至神孽的利益群体,也是力不从心了。
所以他才会退居西苑,在这深宫之中,死死的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原身都不行,他一个穿越者,就算有着四十年帝王经验,也干不过神孽啊!
你说还有几十个满清皇帝的传承,屁话,我大清的文官和明朝的文官能一样吗?
我大清的读书人和明朝的读书人,也不是一个品种啊!
所以,他们的经验不能用。
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像我大清入关后打穿硬透整个大明士林的力量。
如果有,他会毫不犹豫在我大清之前透一次,透个痛快。
既然不能硬肛,自然要换一个办法。
前身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心灰意冷了,没有心思去斗,但他刚来,兴致高着呢。
既然不能硬肛,那自然就需要非常手段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不能直接站到文官集团的对立面去,他力量不足。
前身和文官集团都处于一种斗而不破的状态,这二十年来,更是利用严嵩父子在朝堂上搞异论相搅,这才将局面勉强的维持下去。
维持了二十年,差不多也到头了。
严嵩老了,严世蕃不堪大用,严党早就败坏了,也就是一个胡宗宪可堪一用。
至于清流,嘉靖更看不上,在他眼里,还不如严党呢,因为清流贪的比严党更狠。
他们一个个的都把自己包装成清官的模样,可事实上呢?
以严党和清流的头头严嵩和徐阶来讲,严嵩清盘之后,所有财产包括金银、田产房产等,合计也就500余万两,其中田产不过2万多亩,不到三万亩,徐阶呢?光在松江府的田产就有24万亩,是严嵩的十倍。
关键是,他贪的比严嵩多,名声却比严嵩好,还得了善终,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还有张居正,万历首辅,大明变法总帅。
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
瞧瞧,这评价,这口碑……
看把你能的!
最后呢?
人亡政息被鞭尸!
再看看他对朕孙子的态度……
吾非相,乃摄也!
听听,听听,这是人臣该说的话吗?
就算是事实,也不该从你之口说出来啊!
你这是飘了啊!
为什么死后会被万历清算?
要知道,朕的孙子可是个厚道人啊!
能把一个厚道人气成这个样子,也是你的本事了!
你特么自己坐三十二台大轿,生活奢糜,挂蚊帐用的都是金钩钩,朕孙子的龙袍旧了你都不让换!
你天天吃海狗肾,朕孙子特么想改善一下伙食,吃一顿果子狸炖水鱼鞭你都要骂!
那是皇帝啊,亲!
吾未壮,壮必有变!
不弄你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