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想我王昭远自比卧龙,难道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就在他蜷缩在角落,等待死亡降临时,紧闭的房门被推开,刺目的阳光洒满屋内,让他不由自主地抬手遮挡。
没一会,当视线清晰后,他发现面前站着几个汉子,为首那人二十五六岁,从站位来看是众人之首。
王昭远连滚带爬地扑到那人脚边,磕头如捣蒜:“求国公饶命!饶命啊——!”
“我府中有美妾数十,个个天姿国色,愿全部献于国公,只求留我一条性命......”
朱骁平静的望着不停磕头的王昭远,心里并没有对他有什么怨恨,反而还十分感激。
要不是他这么废物,自己还没办法这么容易到这个地步。
“王公请起,我怎么会杀你呢?”他亲自将王昭远扶起,转头大声道,“是谁如此虐待王公,快带王公洗漱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
王昭远受宠若惊,小心翼翼道:“多谢国公不杀之恩。”
李廷圭盯着王昭远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道:“国公为何不杀此獠?此人屡屡羞辱于我,我恨不能饮其血、食其肉!”
若早知朱骁会如此礼遇王昭远,他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人活到现在。
朱骁轻笑道:“李公稍安勿躁,此人还有用处。届时定会让你一解心头之恨。”
......
中军行辕内。
这已经不是之前杀戮过的地方,血腥味太重,洗不掉,重新设立了一个营帐。
王昭远换上一袭崭新的白衣,山羊胡梳理得整整齐齐。
若不是他始终战战兢兢地缩着身子,倒也算得上是个气度不凡的美男子。
难怪能得孟昶重用,除了善于阿谀奉承外,这般相貌想必也起了不少作用。
任谁看去,都会觉得这是个有本事的人。
王昭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国公不杀我......是为了我家中的妻妾吗?”
“哈哈哈!”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帐中众将哄堂大笑,指着王昭远尽情嘲讽。
“够了!王公是我的贵客,岂能如此?”朱骁佯怒道。
帐内骤然安静,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一丝动静都不敢发出。
王昭远惊惧地看着这一幕。
周军军纪竟如此严明?朱骁的威望竟高到这般地步?
朱骁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朱某想请王公出任一职,不知意下如何?”
“啥......啥官职?”
朱骁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成都府转运使!”
作为新的统治者,和豪绅勋贵要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蜀地太大了,他手底下的文官是换不完的,不能强硬的去要,正好可以让王昭远替自己干这个事。
他不是最喜欢勾心斗角嘛,别人家里有多少钱财肯定一清二楚。
第221章 孟昶宽厚
王昭远呆立当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肥差竟然会落在他的头上?
他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咧嘴,这才确信不是在做梦。
然而短暂的狂喜过后,一阵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他王昭远能在蜀国朝堂混迹多年,自然不是愚钝之人。
朱骁让他担任转运使,明摆着是要借他之手搜刮蜀地财富。
可若是真将钱财搜刮殆尽,他在蜀地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届时必成众矢之的,人人得而诛之。
可要是不搞......
他瞥见朱骁那笑眯眯的眼神,咽了咽喉咙道:“下官遵命!”
朱骁淡淡道:“王大使应该不会让本公失望的吧?比如少收,不收钱财?”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王昭远急忙摆手道。
朱骁知道不能光打棒子,还得给个甜枣,笑道:“若是你募集的钱财让本公满意的话,可去汉中任节度使。”
王昭远激动道:“谢国公大恩!”
......
剑门关下,潘美率领的周军已兵临城下。
自蜀军主力撤退后,潘美趁势攻破大小漫天寨,连克利州,直逼这座天下闻名的雄关。
关上的守将早已得知李廷圭叛变、周军逼近成都的消息,此刻正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一员偏将提议道:“不如静观其变。咱们的职责就是守卫剑门关。若成都投降,咱们就开城归顺;若成都抵抗,再视情况而定。”
守将沉吟片刻,点头道:“就依此议。”
......
成都府辖九县:成都、华阳、新都、郫县、双流、温江、新繁、广都、灵池,规模宏大。
其中成都县与华阳县为附郭县,共同构成了这座雄伟的都城。
成都县管辖成都城的西部,华阳县管辖成都城的东部,一城两县的格局共同体现了属于成都的雄伟与繁华!
其城墙周长约为二十五里,高耸的城墙外包砖石,坚固异常,城墙上雉堞(箭垛)如齿,望楼耸立,旌旗招展,宛如一头匍匐于川西平原的巨兽。
郫江水绕城北、东两面,再与南面的锦江连通,形成了宽阔深邃的护城河体系,当地人称之为‘杨壕’。
江水滔滔,为这座雄城再添一道天险。
若是成都内部不出乱子,凭此城之雄伟,足以堪比十万雄兵!
城头上的守军不安地眺望着数里外正在安营扎寨的周军,窃窃私语声在墙垛间蔓延。
周军大营内,罗茂志得意满地扫视着帐下众将,清了清嗓子道:“大哥曾说,成都之雄伟胜过十万雄兵,今日一见,方知此言不虚。这座城池,丝毫不逊于开封、晋阳。”
“咱们现在不到两万人,是肯定攻不下来的,派人往城里射一些降书,就说开城投降者重赏,不阻拦者保持原样,抵抗者屠全族!”
林达霍然起身,抱拳道:“此事交给末将来办!”
很快,成都的大小官吏都得知了周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以及那些射进城中的降书。
然而城内出奇地平静,毕竟大多数人早已做好了投降的准备。
...皇宫内,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寝殿,声音凄惶:“陛下!不好了!周军打到成都了!”
孟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一群莺莺燕燕的怀里拔出脑袋,不过短短时日,他整个人翻身了翻天覆地变化。
整个人憔悴至极,发丝凌乱,眼窝深陷,嘴唇发白,双腿颤抖得几乎站立不稳。
“取......取朕的铠甲来!”他嘶哑着喊道,“朕要出城迎敌!”
内侍急忙命人抬来那副特制的宽厚甲胄。
这些日子孟昶又胖了不少,妃嫔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帮他穿戴整齐。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随即放声大哭:“啊——!孟氏的基业,竟要断送在朕的手里!”
“朕好后悔!后悔没有好好治国,贪图享乐,才让国祚止于今日!”
在内侍的搀扶下,孟昶颤巍巍地站起来,抽泣着道:“给朕...把甲卸了。”
待甲胄脱下后,孟昶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他猛然从内侍手中拔出佩剑,毫无征兆的将一名妃子捅死,鲜血喷溅,惊起一片尖叫。
几名胆小的宦官和妃嫔直接瘫软在地。
那名妃子睁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状若疯魔的孟昶,至死都不明白为何会遭此毒手。
孟昶转身冷冷扫视着惊惧交加的众人,恶狠狠道:“朕死后,你们必定会被朱骁那狗贼玩弄。朕不愿!为了保全清白,你们就随朕一起去见高祖吧!”
一名妃子悲戚道:“陛下平日最是宽厚,为何不能放过我们呢?”
“叮当”一声,精美的长剑掉落在地。
孟昶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平静得可怕:“你们说得对,朕乃一国之君,就是死也要死得体面。趁朕还没改变主意,你们......走吧。”
妃嫔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甚至连一些宦官也趁机逃了,生怕被孟昶拉着陪葬。
......
李府书房内,李昊望着全身披挂的赵崇韬,疑惑道:“将军这般装束前来,所为何事?”
赵崇韬平静道:“投降。”
李昊等文官要投降早就不是隐秘的事情了,就连孟昶都听说了,本来还派人去杀李昊,结果士卒走到半路,就四散而逃,不愿为其卖命。
李昊捋着胡须道:“将军要投降便去投降,来找老夫作甚?若想立功,应当去军营约束军队,然后开城投降。”
“末将威望不足,士卒们不听调遣。”赵崇韬躬身行礼,“李相乃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末将恳请您下一道文书,让末将有资格节制军队。”
与周朝一样,蜀国想要调兵,同样需要皇帝和枢密使的盖章。
可枢密使王昭远早就被俘虏,皇帝就更别说了,大伙都要投降了,谁还听你的了。
如今军中想要投降的不止赵崇韬一人,许多将领都在暗中拉拢势力。
谁能带领军队投降,谁就是立下大功,必将受到重用,赵崇韬根基尚浅,只能来求李昊的支持。
李昊抚须道:“老夫帮你能获得什么?”
“叮当”一声,赵崇韬单膝下跪,沉声道:“若末将此番受重用,未来必以李相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李昊沉吟片刻,起身将其扶起,沉声道:“神策军是老夫组建的,如今成都内尚且还有一万,是极其强大的力量。你执老夫的官印,他们会听你的。”
赵崇韬激动道:“末将永世不忘李相大恩!”
......
“快点!别磨蹭!”
袁英武策马来到王昭远身边,狠狠一鞭抽在他的坐骑臀部。
战马吃痛嘶鸣,险些将王昭远掀落马下。
王昭远领了成都府转运使的差事后,立即被催促着进城为朱骁搜刮财富。
朱骁本人则率领亲兵在后,缓缓向成都进发。
抵达成都城外,袁英武大声喝道:“你自己进城!记住,若是让某知道你不认真办事,杀你全家!”
王昭远强忍着屈辱,独自来到城下,高声喊道:“我乃王昭远,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