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建议,加强王景的实力,扼守关中。只要我国剿灭南唐诸国,获得大量人口与钱财后,再派精锐与朱骁打持久战。”
“蜀地富庶,自古割据蜀地者最初皆雄心勃勃,可很快就沉迷割据之乐,没有进取之心。就算朱骁一直勤勉,可其麾下大将呢?”
王朴话锋一转:“可若是官家咽不下这口气,臣必定竭尽全力支持。”
郭荣无奈道:“有什么咽不下这口气的?纵使朱骁不取蜀地,孟昶也不会给朕一分一毫。”
“朕唯一担忧的,是朱骁是否会养精蓄锐,伺机作乱。更怕朝廷征讨南唐时,他与李氏勾结,袭扰关中,牵制我军。”
王朴拱手道:“官家,臣愿亲自去往成都,与朱骁进行谈判!”
“不可!文伯乃朕之肱骨,岂能深陷险境?”郭荣当即回绝。
王朴自信道:“朱骁在京城待过,知道臣对于陛下意味着什么,必定不敢骚扰。若陛下不放心,可佯装调兵于凤翔。”
“况且,臣有自信能够压制朱骁!”
郭荣沉默良久,松口道:“文伯若有失,朕倾尽全国之力都要为你报仇雪恨!”
就在王朴即将离开时,郭荣沉声道:“朕改主意了,从关中与河中(今山西运城一带)调兵,任李重进为帅,进攻汉中!”
“打完这一仗再谈判!”
......
成都,朱骁将王昭远的房子赏赐给了李处耘,李府内宅厢房内。
李处耘悠闲的轻泯茶盏,旁边坐了几个汉子,神情有些急躁。
他们都是李处耘所提拔的指挥使,一直以对方马首是瞻。
一员虬髯将领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主公,国公如今富有蜀地五十余州,可谓天下英雄。孟昶尚且能为帝,凭啥国公不能为帝?”
朱骁割据的意思已昭然若揭,甚至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谁都想混一个从龙之功,若是成功劝进,那更是贵不可言。
“是啊,请主公尽快决断,不能把这泼天富贵让别人捷足先登啊!”
李处耘不紧不慢的放下茶盏,一点都不着急。
自己都已经位居侍卫司都指挥使,高彦俦是外人,可以这么说,他现在就是军方第一人!
再说了,他女儿还是朱骁爱妾,自己何必再劝进?
就算真的成功劝进了,朱骁该如何封赏呢,给自己一个王?一个执掌禁军的异姓王?
别说王,就算是国公李处耘现在也不想要。
自己凌驾于众将之上,已经脚步发虚,如履薄冰,若是再被重赏,怕不得被戳脊梁骨戳死。
李处耘淡淡道:“本都使不趟这趟浑水,不仅某,就连你们都不许劝进。若是有人擅自劝进,别怪某不留情面。”
众人无奈,只能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
城中另一处大宅内,卢昭、吴向明、梁干、吕绍元、林达、袁英武、章勇贞七人围成一团坐在一起。
七人皆是朱骁亲卫出身,且都是大将,自然而然的凝聚在一起,被人尊称‘七卫良将’。
七人中也是有小团伙的,梁干与袁英武关系好、吴向明吕绍元关系好、卢昭与林达关系好,章勇贞中立。
这种情况下,以往老大是罗茂,可现在对方外镇,一下子搞的群龙无主。
只能勉强奉官职最高的卢昭为头头。
吴向明对此最为不满,认为自己是朱骁最早跟朱骁,以往居于罗茂之下心服口服,可卢昭凭啥压过自己?
林达轻咳一声,开口道:“大伙今日聚在一起,就是商量一下拥立主公称帝的事情。卢都使官职最高,您先说。”
不等卢昭开口,吴向明便抢白道:“有什么好商议的?直接给主公披上黄袍,拥立称帝便是!当年郭威不就是这样?”
他故意瞥了卢昭一眼:“哦,我忘了,卢都使那时还未追随主公,自然不知其中典故。”
卢昭拳头紧握,他虽说不是最早跟随朱骁的,可也是早早就参军,岂能不知道郭威是怎样被劝进的?
他终究是要比吴向明有城府,勉强笑道:“吴虞侯说的有道理。”
梁干迟疑道:“我以为主公此刻未必愿称帝。局势未稳,李重进还在凤翔虎视眈眈。此时称帝并非良机,至少待蜀地安定再说。”
“那主公当初被众人称呼万岁时,没有立马离开是何解释?”吴向明道。
梁干摇头道:“此一时非彼一时,况且,主公当时的想法,可能只是透露有割据之心。若是咱们贸然劝进,只会将主公陷入不义之地。”
章勇贞附和道:“梁都使说的有道理,现在称帝割据不是最好的时机。可以事实上割据,却不能真的称帝。不然周朝一定大怒,蜀地必将再次面临兵祸。”
吴向明怒道:“那你们看着办吧!”
见众人争执不下,卢昭无奈圆场:“咱们就暂且再观望一段时间吧。我等已经升的够高了,不差这劝进的功劳。宁愿不错,不能做错。”
大伙已经手握军权,比什么封侯、封王含权量高多了,没必要再冒险。
若是真惹恼了朱骁,那才是麻烦事。
第229章 劝进
十月二十日,成都府衙内,文武官员肃立两旁,彼此间眼神交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
“国公到——!”
随着侍卫一声高喝,身着白袍的朱骁龙行虎步而入。
“全军整编已然完成。”他将身上的狐裘放在伏案上,开口道:“李重进已经抵达凤翔,谁愿领兵迎敌?”
魏康应声出列,声若洪钟:“主公为周朝破汉中、灭西蜀,立下不世之功。如今周朝不思封赏,反以刀兵相向,岂不令三军寒心?周主既无情,主公又何须顾全颜面?”
他“扑通”一声跪地,激动高呼:“今主公坐拥蜀地、汉中五十余州,雄踞西南。臣恳请主公顺天应人,登临帝位!”
此言一出,李处耘脚步微挪,小心翼翼地观察朱骁神色。
只要流露出一丝意动,他即刻便会跪地劝进。
七卫良将众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学着李处耘的模样移动身子。
另一侧,随着李昊颤巍巍跪倒,霎时间乌压压跪倒数十人,齐声高呼:“臣等恳请主公登临帝位!”
“请主公登临皇帝位!”
朱骁扫视着在场的一切,果然,劝进的基本都是官不大,或者说没有彻底融入之人。
像高级武将基本都在观望。
他沉吟片刻,声音陡然转厉:“今日只议迎战之事,都起来!”
此刻他的处境,与当年夺取蜀地、汉中后的刘备何其相似,都是拿下蜀地与汉中后,直面北方政权的讨伐。
面对基本统一北方的曹操政权,刘备那可是疯了般,砸锅卖铁的打这一仗,也就是汉中之战。
这一仗足足打了两年之久。
汉中之战打赢后,刘备只是称了汉中王,却迟迟没有称帝,除了他个人的性格、当时的礼法外,更重要的是内部势力没有稳定。
这才足足拖了两年才终于登基称帝。
不过情况还是有些不同,周朝并不像曹操政权一样统一北方,还得时不时提防辽与北汉,南唐等国的袭扰,无法全心全意和汉中打上几年的时间。
朱骁也与刘备有些区别,毕竟当时的刘备头上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头,勉强算是继承了刘璋的遗产。
自己是战胜者,蜀地百姓心里未必有多支持,打的越久,内部越不容易稳定,叛乱是一定会出现的。
综合考虑后,他决定先将周朝军队打赢再思索接下来该不该称帝。
若连这一仗都打不赢,称帝岂非笑话?
听出朱骁语气中的不容置疑,众人只得悻悻起身。
魏康脸色有些紧张与担忧,咋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呢?
从龙之功就这样没了?
这可是他在吕伟的劝说下,好不容易才撑起担子劝进的,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朱骁再次问道:“何人可为将?”
魏康与李昊等人瞬间松了口气,只要不当场清算,就代表朱骁心里是想称帝的,只是不到时机,或者是在搞三辞三让之类的流程。
高彦俦出列道:“主公,末将愿往!”
望着高彦俦炽热的目光,朱骁陷入沉默。
他本意是想让李处耘领兵,带靖安军去打这一仗。
主要是靖安军中有一半左右是周军士卒,更可靠,而殿前司下的神武军基本都是蜀人。
虽说里面不少士卒在三泉关之战表现不错,可这种关乎命运的决定性战役,他更愿意让自家人去打。
就在李处耘准备请战时,高彦俦跪地叩首,声震屋瓦:“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胜,甘愿满门领罪!”
其身后的赵崇韬随即附和:“末将愿与高都使同立军令状!”
朱骁沉吟良久,终于颔首:“军中无戏言。命高彦俦为前线主帅,罗彦环为副将,袁英武、赵崇韬为偏将。率领神武军左右两厢及威武军,迎战周军!”
不管是李处耘,还是自己麾下那七卫良将,势力都极其庞大,若是联合起来,都会动摇自己的统治。
这种情况下,让川派的将领更加掌握实权就至关重要了。
高彦俦等人激动高呼:“末将领命!”
......
十月二十二日,驻扎在城内北门的神武军左右两厢,共计两万士卒浩浩荡荡的开出成都。
每个人脸色都是喜气洋洋,因为朱骁刚刚给他们每个人发下了二十贯钱的赏赐!
这对昔日仅靠军饷度日的蜀兵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恨不得立刻为朱骁卖命。
怪不得周朝士兵那么能打,原来给的钱这么多!
要是孟昶之前一直给这么多钱的话,他还至于被俘虏到开封吗?大伙早就讨伐中原了。
朱骁站在城墙上,平静的远眺如同长龙般的军队。
此番他几乎是翻了个倍的给神武军士卒,就是告诉他们一点:既受重赏,就当以死相报!
“那是国公吗?”有眼尖的士卒突然大声道。
众人抬头望去,见城楼上那道身影正含笑挥手,顿时欢声雷动:“是国公!”
“俺谢过国公的赏赐啦!”有士卒激动道。
朱骁气沉丹田,声传四野:“本公与全城父老,在此静候儿郎凯旋!有功者,必当重赏!”
“胜!胜!胜!”
三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士卒们不约而同的发出嘹亮的嘶吼。
之前投降那是习惯,对朱骁说的赏罚分明并没有多大感想,可现在不一样了,钱是真真切切发了下来的!
朱骁忽然叹道:“将命运交给蜀人,可靠否?”
后面侍立的楚昭辅急忙上前道:“咱们挑选的士卒皆是精壮,虽说没有经历过职业武夫般的训练,可守城不至于守不了。就看他们愿不愿意卖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