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17节

  朱骁如约抵达了送货地点,一处隐蔽的山坳。

  接下来只需等待折从阮的人前来接应,这一路上出乎意料地顺利,什么山匪拦路完全不存在。

  就算有,也不可能在中原的核心腹地如此猖獗。

  朱骁坐在一块大石上,用力咬下一块牛筋,又咸又硬,难以下咽。

  亲兵们吃的也都是肉干和蒸饼,既然大家都提着脑袋跟他干,朱骁断不可能在吃食上委屈了大伙。

  罗茂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水,费力地将嘴中的肉干和蒸饼咽下去,试探着问道:“大哥,就这么分毫不动地交接吗?”

  他的意思很明确,想私拿一些东西,毕竟这么多货物,少一点点未必会被发现。

  朱骁凝视他片刻,直看得罗茂有些不自在,方才摇头道:“我们现在不缺这些东西,没必要增加其他的风险。”

  他向来不喜行险,稳扎稳打才是立足之道。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滑州的城门也紧紧闭合。

  虽是四月的天气,但春风入骨,依旧令人不好受,众人身上都披着斗篷,静默地潜伏在黑暗中,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滑州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二十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向预定地点移动。

  “指挥!有人过来了!”放哨的吴向明压低声音喝道。

  朱骁等人瞬间起身,带上准备好的面罩,警惕地注视着来人的方向。

  他原本还以为要在这里多待几天折从阮的人才会发现他们,没想到刚来就被察觉。

  能混到折从阮这种地位,手底下没些精锐之士是不可能的,这些精锐不仅作战悍勇,更不乏擅长探查的斥候。

  来的人皆身穿黑衣,和朱骁他们一样,带着黑色的面罩,包裹的严严实实。

  为首之人沉声道:“壮士喜欢喝什么酒?”

  朱骁回应:“开封的米酒。”

  双方人马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这是锦帛上记载的暗号。

  为首之人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去检查货物数量,全程无人交谈,只有打开箱笼、清点货物的细微声响。

  双方并无寒暄之意,只是安静地等待,片刻后,查验者附耳禀报。

  为首之人满意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货物完好,壮士诚信可嘉,当赏!”

  话音刚落,便有人递过来一个鼓鼓的包裹,罗茂接过来一看,二十几锭白银!

  朱骁瞥了一眼,抱拳笑道:“多谢,某便不客气了。”

  货物交接完毕,折从阮的人拉着驴车向城内而去。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天一亮回去!”朱骁下令道。

  见来人走远,罗茂激动道:“大哥,俺老罗是真的佩服你,你是不是已经预料到对方会认真检查呢?”

  吴向明接话道:“是了,要是真拿了点东西,怕是不会有这些银子了。”

  朱骁扫视一眼,发现这些亲兵们都眼神崇拜,敬重的看着自己。

  “然也!”他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三弟,将这些银子给兄弟们分了!”

  数了数,罗茂问道:“大哥,一共二十三锭白银,怎么分呢?”

  “兄弟们一人两锭,剩下的归我。”

  众人闻言都面面想嘘,不是觉得少,而是觉得太多了,就出一趟门,啥也没干,就能拿十贯钱,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罗茂摸了摸脑袋:“那人给的看起来挺多,可大伙一分,大哥就没多少钱了,这样分不好吧?”

  朱骁不理会罗茂,又道:“我们做的事情大伙都知道,可依旧愿意陪我干,这份恩情我记住了。这些钱只是开头,绝不是结束!”

  亲兵们都感激的看着朱骁,这年头,遇到这么一个大方的上司真的是走狗屎运了。

  见罗茂分完,朱骁道:“三弟,把我那三锭白银收起来,回去给二弟两块,潘美一块。他俩虽然没有一起出来,但不能忘记。”

  罗茂本来想说给二哥可以,给那潘美算什么一回事?

  可看着朱骁的神色,还是没有张开口,默然的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天一亮众人就按着原路朝开封而去。

  比起来的时候还有十几辆驴车,一身轻松的众人走的十分轻快。

  临近晌午,天气炎热起来,朱骁正嚼着肉干时,突然听到亲兵卢文亮的一声叫喊:

  “指挥!您看,那里有一男一女。”

  朱骁吃饭的举动微微一滞,他们走的是偏路,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从此经过。

  他走到卢文亮身边,打眼一瞧,只见一个黑黝黝的大汉一手牵着一匹白马,一手拿着一根盘龙棍

  马背上坐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

  那姑娘约莫二八年华,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尽是牵马人的身影,粉颊不时飞上红霞。

  可惜那汉子始终恪守礼数,目光坦荡,未曾逾越半分。

  罗茂盯了几眼,笑道:“这是不是话本里的故事,一男一女行走江湖,哈哈!”

第28章 琴音

  朱骁凝视着前方的二人,尤其是那汉子手中紧握的棍棒,心头莫名浮起一丝熟悉感,可一下子想不起来。

  此时,吴向明略带迟疑地开口:“指挥,那黑脸汉子我瞅着有几分眼熟,似乎是内殿直的东西班行首,赵匡胤。”

  他说得并不肯定,只因当初替朱骁去领俸禄时,也只是在人群中匆匆瞥过此人一眼。

  内殿直乃是天子亲兵,虽仅数百之众,却身份特殊。

  不过在侍卫司与殿前司诸位大将眼中,这些人往往并不被十分看重。

  赵匡胤!

  朱骁脑子轰一下炸开,怪不得觉得这一幕熟悉呢,这不就是话本里讲的,赵匡胤千里送京娘嘛!

  后世传闻,赵匡胤一套太祖长拳,打遍天下无敌手。

  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赵匡胤,发现他的肩膀极其宽厚,腰背粗壮,拳背上满是老茧。

  朱骁本身就十分健壮了,可和赵匡胤一比,还是差一些。

  就这身材,大周军队里估计没几个能单对单打过赵匡胤。

  罗茂压低声音问道:“大哥,要不要叫住他?”

  朱骁微微摇头,他们此行是秘密出营,一切行动须低调隐蔽,岂可随意与人相见,更何况对方还是内殿直的人。

  众人加快速度,只用了十天的时间就回到了军营内。

  朱骁一回军营就拜见何微,对方倒也守信,见他如期完成,当即下令调拨大批军粮。

  当一车车粮草运抵他们指挥的后勤处时,秦宣喜得眉飞色舞,连日来的忧虑一扫而空,围着粮车来回踱步,嘴里不知道念叨个啥。

  回到自己大帐时,潘美已经等候多时了,手里还拿着一块银锭。

  见其脸上浮现询问之色,朱骁不待他开口,便摆手笑道:“这段时日辛苦你处理军务,这银锭是赏给你的,不必推辞。”

  潘美原本确实想打听朱骁此行的目的,但见他如此说,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朱骁走到案前,仔细翻阅这段时间积压的军务文书,潘美将各项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虽说他们这一指挥仅五百人,但日常事务依然繁杂:士卒间的摩擦冲突需要调解,军粮分配需要精确计算,训练奖赏需要公平得当,休沐安排也需要合理规划等等。

  朱骁不禁暗叹,人才果真是历练出来的。

  他原先并不会这些,可处理了几个月的军务,也已经得心易手起来。

  只要有点天赋,经过长时间的战争或者政务,都能成为名将或者名臣。

  至于能不能成为流芳百世之人,就全看跟的人最后能到什么地步。

  将手中文书放下,朱骁对潘美吩咐道:“这几日军中事务仍交由你处理,我要回家一趟。”

  出门近一个月,他早已归心似箭。

  若不是凭着几分克制力,坚持先回军营将各项事务处置妥当,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李清儿身边。

  ......

  “哒~哒~哒”

  小宅院内,李清儿正俯身搓洗衣物。

  她手中的木棒一次次扬起、落下,溅起的水花如脱缰野马,四处飞散,不少打湿了她的衣襟。

  湿润的布料贴着她温润的肌肤,隐约透出几分曼妙曲线,阳光下水珠晶莹剔透,仿佛缀在她衣上的珍珠。

  “哎,都快一个月了,他是不是忘了我呢?”她眼中浮起一抹哀愁,手中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原以为朱骁隔几天便会回来,谁知自那一晚之后,他便音讯全无。

  他......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李清儿愈想愈是心乱,竟未察觉门栓正被轻轻推开。

  “你这是在洗衣服......还是在打衣服?”

  骤然听见那朝思暮想的声音,李清儿猛地抬头。

  见来人正是朱骁,她一时激动得想要扑进他怀中,却又因羞涩而踌躇。

  这一起一停之间,身体失了平衡,不由得惊叫着向前倒去。

  “啊——!”

  惊呼声中,朱骁眼疾手快的将其稳稳露入怀中。

  再次闻到那淡淡的花草香,朱骁原本躁动的心竟突然宁静下来。

  他握住她那原本细腻、如今却因劳作而略显粗糙的双手,心中涌起一阵怜惜,叹息道:“这段日子我有事在身,未能回来,委屈你了。”

  李清儿俏脸紧贴胸膛,听着那股有力的心脏跳动声,浅笑道:“累是累了点,可却不需要再那般虚与委蛇,心里头是十分轻快的。”

  朱骁一把将面色微红的李清儿拦腰抱起,呼吸急促道:“轻了,某给你补起来!”

  ......

  李清儿看着强行将食物咽下去的朱骁,尴尬道:“朱郎,是有些难吃吧?”

  这些日子她一直偷偷练习厨艺,本想等他回来好好露一手,却到底还是失败了。

  朱骁挤出笑容,温言道:“尚可。明日我便上街去寻一个厨娘和一个小婢,以后让她们负责做饭和照料你。”

  李清儿闻言微微一笑,轻声道:“朱郎,要听琴吗?”

  “好!”

  清越婉转的琴音自小宅中悠悠传出,如泉水淙淙,向四周蔓延开来。

  朱骁闭目聆听,虽听不懂具体弹些什么,可好不好听还是能分得清楚。

  那琴声如微风拂过竹林,一曲听罢,让他连日来的忧虑与疲惫仿佛被琴音洗涤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

  他一定要往上爬!

首节 上一节 17/94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