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要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要让跟着自己的人有好日子过,要让自己想做些什么而不受约束。
李清儿清脆的声音响起:“郎君明明不懂乐曲,却仍装作明白我的心意,为难郎君了。”
朱骁睁开双眼,摇了摇头:“我虽不懂,却知道你是想让我放松些。”
李清儿眸光盈盈,如含秋水,低声恳求:“朱郎明白妾身的心意便好。只愿郎君能多抽空回来相伴。”
感受着李清儿语气中的挂念,朱骁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柔软的躯体搂入怀中,轻抚她如云秀发,沉声道:“下次若再出远门,我定提前告诉你。”
他一个举目无亲的人,在这个世间开始有人挂念了,只要心里有牵挂,就会有前进的动力。
第29章 京娘落水
开封城的西市,终年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息。
腐坏的菜叶、牲畜的粪便、廉价脂粉和廉价汗水,在午后的阳光下发酵成一种刺鼻的生存味道。
这里是汴京最粗粝真实的角落,每一寸土地都烙印着这个时代最原始的欲望与挣扎。
声音从市集角落传来,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热切。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倚着土墙坐着,稀疏的花白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重复着那句叫卖:“屁股很大,能生儿子的!”
他身旁跪坐着的女娃瘦小得可怜,背后插着三根干枯的稻草——这代表着价值三贯铜钱。
听见父亲的叫卖,她把头埋得更低了,脏兮兮的脖颈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一折就断。
老汉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他看见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正朝这边踱步。
那人的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步伐沉稳而有力,腰间沉甸甸的钱袋随着步伐发出细微而诱人的碰撞声。
“官人!是要买奴仆吗?”老汉突然有了力气,挣扎着爬起来,“俺的小娘很划算得嘞!只要三贯钱!”
男人停住脚步,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
生怕男人拒绝,女娃被老汉粗暴地拽过来,用相对干净的袖口狠狠擦拭她脸上的污垢。
布料摩擦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女娃疼得眼眶发红,却咬紧下唇不敢出声。
泥污渐去,露出一张营养不良却轮廓清秀的脸庞。
见男人神色似有松动,老汉立马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官人发发善心吧!买下她,不然俺们父女都要饿死在这开封街头了!”
男人叹了口气,从腰间的袋子里取出三贯扔到老汉身上。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老汉如饿狼扑食般将钱揽入怀中,警惕地朝四周扫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某个方向疾步离去,那敏捷的身手与先前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
女娃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头垂得更低了,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
朱骁蹲下身,沉声道:“你叫什么,是哪里人?多大了?”
男人正是朱骁,他此行来西市就是为了给李清儿买一个丫鬟。
西市比较脏乱,市井之人比较多,所以朱骁并没有带李清儿出来。
女娃身躯一颤,声若蚊蝇道:“俺叫董小娘,十五岁,河东人。家里原有姐妹三人,因战乱随爹逃到开封。两个姐姐在路上都被卖了,只剩俺一个......”
朱骁微微颔首,这女孩说话条理分明,应是北汉刘崇强征壮丁、驱赶百姓运输的受害者。
河东战事频繁,多少人家破人亡,这少女不过是万千苦难中的一个缩影。
“不必害怕,”朱骁起身,声音放缓了些,“到我府上,只要安分守己,衣食温饱不是问题。”
董小娘急忙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朱骁身后,她的双脚满是泥污,却努力迈大步子,生怕被落下。
二人行至汴水河畔时,一声惊呼突然划破喧嚣:“有人落水了!”
人群如潮水般向河边涌去,将堤岸围得水泄不通。
喧哗声中,朱骁隐约听见人们的议论。
“是个穿红衣的小娘!”
“造孽啊,这么年轻怎么就想不开了?”
朱骁本能地挤进人群,只见一袭红衣在浑浊的河水中浮沉。
那张苍白的面容一闪而过,朱骁心头一震——这不是那日赵匡胤亲自牵马的女子京娘吗?
“扑通”几声,几个赤膊的汉子跃入河中,奋力向那抹红色游去。
岸上的人群欢呼鼓劲,目送着救人者将已经失去意识的京娘拖上岸来。
有人探了探她的鼻息,摇头叹息:“没气了,救不回来了。”
人群瞬间爆发出惋惜的声音,这么年轻貌美的小娘就这么死去,怪可惜的。
朱骁一时之间来不及多想,带着董小娘用力的挤开人群,凑到京娘跟前。
“让一让!让我试试!”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朱骁双膝跪在京娘身侧,双手交叠按在那湿透的红衣上。
湿润却又柔软的触感瞬间涌上心头,好大......
朱骁甩了甩头,摒弃杂念,有节奏地按压起来。
“这成何体统......”有人低声非议,但被更多人制止:“看样子是在救人呢!”
心肺复苏是很消耗体力的,额角的汗水不断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正当眼睛被汗水浸得刺痛时,一只小手伸过来,用相对干净的袖口替他拭去汗水。
是董小娘,她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一旁,眼中满是紧张和好奇
时间一点点流逝,京娘忽然唇齿微张,吐出一大口水来。
人群发出惊呼,但她仍未转醒,朱骁转过头,对正两眼好奇看着这一幕的董小娘道:“将她的嘴巴弄开,然后嘴对嘴朝里面吐气。”
哪怕脸上还有些黑印,也能看到董小娘瞬间红润起来的脸颊。
看着手足无措的董小娘,朱骁只能耐住性子,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下人工呼吸的方法。
董小娘懵懂的点了点头,凑到京娘跟前,右手放到她的脸颊,用力一挤,那紧闭的唇齿瞬间嘟了起来。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她用力吸了一口气,俯身下去。
一次,两次......在数十次反复按压和渡气后,京娘身躯剧烈摆动起来,伴随着每一次的咳嗽,河水都从嘴中吐出。
京娘缓缓睁开双眼,就看到一张紧张的小脸,我死了吗,为啥胸口这么疼......
见京娘睁开双眼,董小娘欢喜得几乎跳起来:“她醒嘞!醒嘞!”
朱骁松了口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娘的,真累呀!
“神医!真是神医啊!”围观的人群爆发出赞叹,“这按压胸膛和嘴对嘴的法子,闻所未闻,简直是华佗再世!”
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京娘的意识逐渐回笼,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而是被救了。
可是为什么要救她呢?
那个男人拒绝了她好几次心意,还有什么活着的意思呢......
就在这时,一声焦灼的暴喝压过了所有嘈杂:“京娘!你怎么这般想不开啊!”
第30章 赵匡胤与京娘
赵匡胤拨开人群大步走来,黝黑的脸上写满无奈与心痛。
他的出现让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身材壮硕的汉子身上。
听着自己爱慕之人的声音,京娘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两行清泪顺着眼颊流下。
赵匡胤凝视着京娘凄楚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自己从匪徒手中救下京娘,然后千里迢迢送她来到开封,可不是为了美色,而是为了名声。
他特意认她作义妹,本以为这番安排既能保全她的名节,又能成就自己的美名,却万万没想到她会选择投河自尽,反倒让他陷入了不义的境地。
“原来这位就是赵行首,那位就是京娘啊。”
“赵行首千里送京娘可是一段佳话啊,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呢?”
人群中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让赵匡胤更加烦闷,他苦心经营的名声,难道就要因此毁于一旦?
董小娘悄悄挪到朱骁身侧,一双明澈的眼睛在京娘和赵匡胤之间来回打量,似乎在揣测这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
朱骁安静的如同空气一般,生怕京娘和赵匡胤注意到自己。
他刚刚救京娘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本能的搭手而已。
在这个年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京娘如此亲密接触,哪怕是救人在前,对京娘的名声也是极大的损害。
万一她不想寻死,赖上自己咋办?
要是一般女子朱骁也不会拒绝,可京娘毕竟和赵匡胤不清不楚的,万一对方觉得头上有点绿就不好搞了。
就在这时,赵匡胤朝朱骁抱拳道:“刚刚多谢朱指挥救舍妹,赵某感激不尽。”
“赵行首认识某?”
“朱指挥勇救官家长孙,朝堂谁人不知呢?只是赵某一直没有机会拜见朱指挥。”赵匡胤的目光在朱骁脸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
“客气了,军中谁不知道赵行首的威名?哈哈”
从兵权上来看,二人半斤八两,可职级上来看,赵匡胤还是强于朱骁的。
毕竟对方是皇帝的亲兵头子。
不过赵匡胤看上去挺热情的,可朱骁总感觉对方话里话外都有淡淡的疏远之感。
寒暄过后,赵匡胤快步上前扶起京娘,叹息道:“义妹,莫非你还要轻生吗?”
京娘抬起头,凝视着赵匡胤眼中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终于死心。
她颤巍巍地甩开他的双手,转向朱骁和董小娘盈盈一拜:“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此恩来日必报。”
说罢,她朝赵匡胤露出一抹干脆的笑容:“义兄放心,我不会再寻死了。我会找个道观,了却残生。”
感受着京娘言语中的疏离,赵匡胤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酸楚与不舍。
平心而论,京娘貌美聪慧,相处日久,他岂能完全没有动心?
只是比起儿女情长,他更看重的是自己的名声和抱负。
他只能点头,沉声道:“义妹若有所求,为兄必会相帮。”
围观的百姓们见事情快要结束,三三两两的离开,嘴里议论道:“赵行首真是光明磊落,这么一个飒爽的女子都能坐怀不乱。”
京娘深深地看了朱骁一眼,随后缓缓转身,踱步离去。
赵匡胤也没心思待在这里,朗声道:“再次多谢朱指挥对舍妹的救命之恩,来日必有相报。”
朱骁笑着摆了摆手,表示没啥,都是应该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