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了泸州,那就打涪州。
至于他是不是狼子野心,那不重要,说你是你就是,谁让你的归顺是武力威胁。
朱骁迟疑道:“他目前尚未公开反叛,我们贸然动手,于法理不合,百姓如何信服?”
就在这时,尤力强急匆匆进殿禀报:“大王,涪州郑明反了!此贼正率军进攻忠州。罗大帅已经向南平求援,准备迎战叛军!”
李处耘瞪大眼睛,喝道:“臣愿领兵讨伐叛逆!”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战功!
朱骁沉默不语,他现在的麾下阵营已经井水分明。
以七卫良将为首的亲兵派势力最为强大,把持着各军要职,也最为排外,非亲兵出身者很难融入;其次是以高彦俦、赵崇韬为首的蜀将派,虽然势力第二庞大,却最为安分,从不争权夺利;
随后是李处耘、王宣为首的外将派,也叫外戚派,这一派最是眼高,看不起其他人。
最弱的是以潘美为首的中立派,董遵诲算是其中的二把手。
武官如此,文官集团同样派系林立,分为以李昊为首的蜀士派和以宋琪为首的外来派。
相比起武将,文官更加复杂,每一派中又分成各种小派,野心勃勃,希望能取代领头之人,复杂的很。
在李处耘期待的目光中,朱骁摇了摇头:“大军从成都出发为时已晚。董遵诲应该已经打到资州了。传令给他,拿下荣州后,立即率领神武军右厢进攻涪州,与罗茂前后夹击叛军!”
“前往涪州的路途多水路和山路,地势险要,让龙骧军先回成都。”
李处耘不甘地坐回原位,长叹一声。
朱骁温言安慰道:“李小娘即将临盆,丈人难道不想第一时间见到外孙出生吗?”
李处耘这才露出笑容:“臣差点忘了这茬,多亏大王提醒,不然回去又要被内子数落了。”
朱骁转头朝宋琪道:“平定曹坚二逆后,西川基本稳定,让各州刺史、防御使入京,孤要见见他们。”
此前他早有此意,但知道大多数官员都在观望,即使下令,真正动身的也不会多,未免自取其辱。
如今形势不同,还敢抗命不来的,那才是真正的头铁的。
宋琪躬身领命:“臣遵旨!”
......
离开宣政殿,朱骁径直来到枢密院,问道:“最近轮值内城的是哪支军队?”
楚昭辅急忙回禀:“是靖安军左厢。”
“拿过布防图来!”
朱骁望着布防图,禁军主要把守的是北门的大安门,也是距离昭德殿与宣政殿最近的门。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从明日起,大安门改由金吾卫与羽林军轮流值守。禁军只负责其他城门。”
楚昭辅三人忽然一惊,这是什么意思,汉王不信任军队了?
朱骁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继续道:“孤欲成立镇抚司,规模为一个指挥,从各军中选拔身世清白之人。令尤力强担任指挥使,负责成都的巡防事务!”
他现在心里真的担忧,下面的人做事情竟敢瞒着自己。
起码七卫良将这些人肯定是有事瞒着他,这是最为强大的军事集团,若是谋逆,是会出大事的!
羽林卫的蒋七虽说屁股可能倾向于李处耘,但李处耘起码现在,绝对是自己最坚实的拥护者。
他俩乃是亲戚,无论谁上位他肯定要被清算,没理由对自己不利。
朱骁忽然想起马彪,若是二弟在此,何须为这些事情发愁?
这乱世之中,最不可信的就是武将。
他自己都能谋逆自立,手下人凭什么不能?
这年头,不就是谁兵强马壮谁当皇帝吗?
成立镇抚司只是个开始,朱骁真正想要建立的是一张覆盖全域的情报网。
任何谋反的苗头,都必须第一时间掌握!
......
朱骁来到明月观。
虽说京娘已与自己有肌肤之亲,可对方似乎并不想为妃,反而整天整日的待在道观里。
“汉王驾到——!”
京娘欣喜地迎上前来,抱拳施礼:“大王今日怎么得空来此?”
朱骁握住她的手掌,温和道:“孤想你了。”
二人走入观内,屏退众人,京娘整个人贴了上来,双手不安分地游走,搅得朱骁心绪不宁。
他强自镇定,轻轻按住她的动作,低声道:“京娘且慢,先说正事。”
京娘错愕的看着朱骁,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啥正事帮对方的。
朱骁问道:“你既然能在蜀地建立道观,还能入宫,想必对细作之事颇为精通吧?”
京娘点头道:“也算不上精通。无非是把道观建在山上,派人在城中散布消息,最后找机会见到花蕊夫人,顺水推舟地把道观迁进皇宫罢了。”
朱骁满意地说:“这就够了。懂得散布消息,就懂得安插眼线。”
第245章 先满足再说别的
“大王是想让妾身当细作吗?”京娘眼中闪过一丝不情愿。
现在的生活她很满足,每日诵经修行,与花蕊夫人谈天说地,偶尔还能与朱骁缠绵,此生已无他求。
察觉她的犹豫,朱骁附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那粉嫩的耳垂顿时变得通红。
他低声叹道:“如今孤身为蜀地之主,却是处处受制。下面的人总是背着我行事,长此以往,必生叛乱。”
“若真发生那种事情,孤没有防备,岂不是要沦为阶下之囚?”
京娘大惊,急忙道:“莫非有人要造反?是谁?”
朱骁摇头:“现在还不至于。利益分配尚未失衡,没有造反的理由。但有没有理由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个能力又是另一回事。”
这就是武夫集团的不好之处,想要有进取之心,就必须依靠大将,保持军备强横。
可这种情况下,恰恰最容易滋生造反的土壤。
“那妾身该怎么做?”
“孤这段时间会成立镇抚司,名义上是尤力强统领,负责成都府的巡逻事务。暗地里需要你招募死士,潜伏到各个将领、文官的府邸,以及在酒楼、客栈、集市等三教九流之地布置眼线。”
“或重金收买,或胁迫其家人,只要能获取情报,手段不限。”
至于让女人负责这种事情,朱骁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前有武则天,上官婉儿,今有京娘又如何?
京娘眼眸一亮:“这不就是唐朝的不良人、内卫嘛!”
皇帝不信任大臣,搞监视百官,铲除异己的可不是明朝开始,唐朝就已经有这样的机构。
只不过相比起锦衣卫的权利,无论是不良人或者内卫,都差了很多,起码不能随意逮捕大臣。
唐朝初期,李渊设立了丽竞门,这个机构极其接近锦衣卫,拥有逮捕大臣的权利,不过很快就遭到大伙强烈抵触,被废除。
朱骁在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赋予镇抚司先斩后奏的权力,仅仅给予渗透和侦查的权限。
“你懂的就行,就不需要孤过于解释了。”朱骁紧紧抱着京娘身子,“你会帮孤的对吗?”
相比那些武将,他现在更愿意相信京娘这样的女子。
至少她没有权力欲望,更没有谋反的野心。
京娘展颜一笑,眼波流转:“那......大王得先满足妾身再说。”
......
朱骁让金吾卫和羽林军把守大安门的事情,瞬间在军中引起热议。
卢昭再次召集众人商议朱骁此举的用意。
章勇贞刚踏出房门,脚步却迟疑不前。
章妻疑惑道:“卢都使请夫君过去,为何停滞不前?”
章勇贞忽然闭目倒地,死死抓住妻子手腕,低声吩咐:“就说我病了,无法前往。快让下人去请医师。”
他是神武军右厢都虞侯,本应随军出征,可临出发前,汉王派人传来消息,告知他不必随军前往平叛。
当时他还不解其意,现在算是了解的明明白白。
汉王对他不满了!
章妻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听话的去唤人去请医师。
八方酒楼,这是七人定下的商议之所。
吴向明听着章府派来之人的传话,眉头微挑:“早不生病,晚不生病,莫非是不愿与我等为伍了?”
卢昭挥手屏退下人,沉声道:“章勇贞性格如此,何必动怒。”
吴向明不满道:“之前说好的七人同进退,现在好了,还没做什么,就有人退出。”
梁干与袁英武对视一眼,选择默不作声。
他俩已经后悔来了,朱骁释放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不信任军队,或者说不信任大将。
这种敏感时刻,他们还敢堂而皇之地聚在一起,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梁干起身道:“在下突然身体不适,先走一步。”
自己又不造反,何必增加汉王的猜疑?
袁英武紧随其后走出屋内,只留下卢昭、吴向明、吕绍元、林达四人面面相觑。
林达迟疑道:“要不咱们散了吧。汉王做什么必有深意,咱们讨论个什么劲。”
他目光紧紧盯着卢昭,希望对方能开口结束这该死的议事。
他俩又没参与那件事,顶多就是装作不知情,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惹恼汉王。
卢昭无奈道:“那就散了吧。”
待屋内只剩下吴向明与吕绍元时,吕绍元犹豫道:“莫非是汉王听到了什么风声?”
“必是李廷圭那厮告的密!”吴向明恶狠狠道。
吕绍元惊恐得连酒杯都握不住,颤抖道:“那怎么办......汉王不会杀我们吧?”
吴向明哼了一声:“要杀早就杀了,别想太多,走一步看一步。老子可不相信他就因为区区芝麻大点的小事,就敢杀大将!”
吕绍元悲戚的长叹一声,自己和吴向明绑定太深,甚至还帮对方掩盖罪行,就是想下船都来不及了。
吴向明重重拍了拍吕绍元肩膀,沉声道:“不必忧虑,只要咱们不谋反,肯定没事。你执掌靖安军右厢,位置至关重要,我会助你安插心腹。”
吕绍元声音颤抖的更加厉害:“你......你到底想要干啥?!”
“不干啥,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另一边的李处耘同样坐立不安,烦躁地踱步,气得一脚踹翻椅子,吓得仆人们跪地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