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宁江军的士卒大吼着冲杀而来,整片宁静的山谷瞬间被惊动,百兽的鸣叫与士卒的惊恐叫喊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郑明猛然从睡梦惊醒,下意识握住身旁的佩剑。
他怕今夜有人会来杀他,故连甲胄都没脱。
现在看来是做了正确的事,自家人没来杀,倒是宁江军杀来了。
亲兵都头冲入帐内,大叫道:“大帅,宁江军杀来了,您快出来指挥军队迎敌。”
郑明走出帐内,看着涪州军士卒们七手八脚穿衣袍、甲胄,不远处更是杀气腾腾的宁江军士卒,心知大事不妙。
这种情况下,根本不是他这种威望不够的将领能制止的。
他想了想,低声道:“大事休已,叛乱本就是成不了的事情,经过这一仗更没有机会。召集好亲兵,咱们去军库拿细软去投奔南唐!”
亲兵都头眼中闪过兴奋,要是能在富庶之地做一个富家翁,谁愿意打仗了。
就在郑明潜逃之际,涪州军的将领三三两两跑出帐内,大叫着约束军队迎敌。
可面对精挑细选,舍生忘死的悍卒,更多的涪州军都是穿好衣裳就拔腿跑路。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骂道:“郑明抢了一批钱财后,跑了!那厮还把粮仓烧了!”
“啊!这个狗贼真该死啊,悔不该留他至今!”
“那咱也赶快跑吧,现在去库能抢多少就抢多少。”
黄文德大叫着将面前的士卒一刀劈死,双眼血红一片,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杀上瘾。
他嘶声大吼:“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烈焰映照着混乱的战场,降卒的哀嚎与将领的怒吼在夜空中回荡。
金俊良大叫道:“这一战必定被载入史册,咱们要名扬青史了,哈哈哈!”
中军大帐早就被端掉,大伙现在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杀了。
反正入眼的皆是跪地求饶的士卒。
他用力揪出一个士卒,厉声道:“郑明何在?”
“跑......跑了。”
金俊良又问:“厢都指挥使,军使了?”
“也都跑了。”
第248章 召见各州刺史
九月十日,成都府街头,三骑快马呈品字形疾驰而来,马背上插着的明黄色灵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是唯有紧急军情才会动用的标识。
为首骑士纵声高呼:“捷报!宁江军黄文德与金俊良夜袭破敌,俘虏上万!俘虏上万!”
沿途百姓面面相觑,难以置信,这还是他们熟悉的蜀军吗?
不应该是讨伐、投降、城破的老套路吗?
一个正在贩售布衣的女子猛地握拳高呼:“谁敢说蜀地无强军?咱们的军队是能打胜仗的!”
她虽是女子,可身材却极其高大魁梧,光是看背影,没人会想到这是女子。
旁侧老翁笑道:“祝娘子,你激动什么?打仗是武夫的事,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祝娘立即反驳:“这叫什么话!女子就不能为胜仗高兴吗?若不是女子不能从军,我绝不会比那些武夫差!”
说着她攥紧硕大的拳头,惊得老翁直擦冷汗。
这祝娘啥都好,就是长的不似女子,都快而立之年都没有嫁出去。
成都府衙内,数十名官员听闻捷报,个个后怕不已。
幸亏他们及时来朝,否则必被汉王以谋逆之名诛灭全族。
李昉扫视众人,含笑道:“诸位刺史稍安勿躁,大王此刻正沉浸在喜悦之中,恐怕不便接见。”
众人连忙赔笑:“不急不急......”
李昉轻哼一声,整了整衣袍准备入宫面圣。
这等与国同庆的时刻,他岂能缺席?
......宣政殿内,朱骁放声大笑:“哈哈哈!罗茂麾下竟有这等能人!”
在这五代乱世,以少胜多的战役本不稀奇,但多半是野战中,精锐之士对阵乌合之众。
像这般精彩的夜袭战例,确实罕见。
“全赖大王英明神武!”文武齐声附和。
朱骁摆手笑道:“这仗孤又没亲自指挥,功劳算不到孤头上。”
潘美出列奏道:“大王,黄文德与金俊良皆是大才,应当重赏重用。”
朱骁颔首:“擢升金俊良为靖安军右厢都虞侯,加封上护军,赏百金。加封黄文德为万州刺史、上护军,赏三百金!”
吕绍元与吴向明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朱骁将金俊良安插到靖安军右厢,莫非是来监视他们的?
潘美又问:“大王,原靖安军右厢都虞侯黄毅该如何安排?”
朱骁平静道:“黄毅调任成都府防御使,统领戍卫军。原防御使彭光调任涪州为防御使。”
彭光是李廷圭当时推荐的,这段时间无功无过,但这种关键的军队,还是让自己人担任比较好。
他现在还不打算动七卫良将,但安插些眼线势在必行。
李廷圭拱手道:“大王,涪州虽说是富庶之地,可属于中州。彭光无过错,却从成都调任外地任防御使,难免心生委屈。”
朱骁微微颔首道:“那就让他负责涪、黔二州的军事,如何?”
李廷圭喜道:“那他必定感激涕零!”
朱骁笑道:“孤入主成都一载,外患内乱皆平,全赖将士用命。孤心甚慰,决定在十月一日设国宴,凡成都官吏,无论品级高低,皆可携家眷赴宴!”
“对了,让金俊良快马加鞭进京,孤要亲自见他!”
......
“众刺史入觐——!”
数十名官员经侍卫仔细搜查后,互相整理衣冠,躬身入殿。
“臣等参见汉王!”
朱骁环视众人,见他们大多相貌端正,却个个战战兢兢。
“平身。”朱骁指向其中最为镇定的一人,“你是何人?”
那人出列拱手:“臣乃龙州刺史苏贤,广政十年科举入仕,历任南郑、江油县令、合州长史。”
朱骁问道:“龙州有养马之地,现下如何?”
苏贤回禀:“龙州与剑州地处平坦,设立专门的御马监,负责养马。每年可产马犊八百二十匹,可喂战马七百匹左右。此地最多可养马三千匹,尽皆调入禁军,现御马监只有幼马、母马五百匹,种马百匹。”
朱骁微微颔首:“能否再扩大养马规模吗?”
“已然不能。不过雅、黎二州同样地处平坦,且有马匹生存之食。可在此地进行养马,应能养马两千匹左右。”苏贤道。
朱骁疑惑道:“你此前从未在成都为官,为何对雅州之事都如此了解?”
“臣为官之前曾在蜀地游历,去过雅、黎二州。当时还为前蜀孟昶提过此建议,只是不允。”
朱骁赞许道:“孟昶只知守成,自然不愿养马。孤若调你任雅州刺史,专司养马,你可愿意?”
雅州可比不上龙州,若是调任雅州为刺史,实际上相当于贬官了。
苏贤躬身道:“为国效力,不在乎官职高低,只求有用武之地。臣愿意!”
朱骁满意点了点头,给他画了个大饼:“只要你将这养马之地经营好,孤会调你入京为侍郎,甚至是尚书。”
众人艳羡的望着苏贤,这厮是被汉王看上了,未来贵不可言啊!
“臣必不负汉王重用!”苏贤拂袖再拜。
朱骁的目光旋即放在其他人身上,一时之间竟找不出第二个想要问的人。
最终,他问道:“吏部的考核之制,与通判之制,尔等可知?”
“已经知道了。”众人嘈杂的出声。
“可有异议?但说无妨,若是良言,孤自当采纳;即便说错,也绝不怪罪。”
有胆大的刺史出列道:“大王,通判之制臣无异议。只是考核之制有些疑问,有了通判,刺史的权利会受到掣肘,就算是心中有良策,一时半会不能尽快实施。”
“这样一来,地方刺史半年一小考是不是太过于短暂了?”
朱骁颔首道:“你所言的有理,是孤考虑不周了。这样,考核改为一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大考由三个小考综合考虑,是否升迁、贬谪与否。”
大伙显然没想到朱骁这么好说话,纷纷站出来表明忠心,还有一些治理地方上的经验之类云云。
王佑落座在一旁,将刺史们的话纷纷记录在册。
这是朱骁临时让他过来的,说是根据这些刺史的表现进行调任。
朱骁自然不可能真的等到三年后再决定调任,现在就要这样做!
数个时辰后,当最后一位刺史将自己的经验说完,这样议事就这样结束。
朱骁对王佑吩咐:“将记录交由宋琪、李昊、李昉三人审阅,由他们议定各州刺史调任事宜。”
“臣遵旨!”王佑领命。
......
寿州城下周军行辕。
郭荣望着凤翔传来的消息,长叹一声。
朱骁那厮这么快就平定内乱,自己却还陷入在一个小小的寿州,莫非自己真的不如朱骁吗?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自己仍占据着最富庶的中原之地。
麾下赵匡胤更是一员虎将,连破紫金山诸寨,横扫南唐军队,立下赫赫战功。
李重进也不错,攻破濠州立了大功,算的上皇室里最能打的人了,起码比张永德要强。
周军一路南下,与去年没有两样,依旧横扫南唐诸军。
除了禁军确实骁勇善战外,南唐内部又生变故也是重要原因。
濠州的守将朱元看不上李景达,不愿意听他的号令,城内的另一员将领陈觉,他与朱元关系并不好,每次都会上书称朱元为人反复无常,不可以带兵。
加上不听李景达调度,最后李璟下令派遣武昌节度使杨守忠替换朱元的统帅职位。
让朱元去濠州城外的军寨驻守。
杨守忠抵达了濠州之后,陈觉知道机会来了,假借李景达的命令,以‘商议军事’军事为由,准备将朱元叫过来,诱杀朱元夺其兵权。
朱元听说此事后非常生气,甚至都气的想要自杀,幸亏被亲信拦了下来,不听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