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185节

  作为武学馆名义上的祭酒,他来从未来说,的确有些不像话。

  校场上,狄安横眉立目,声如洪钟:“尔等皆是大王门生,将来要成为军中栋梁,须得勤学苦练,不得有半分懈怠!”

  “赵明!你的父亲还在荣州破敌,为国而战,你怎敢偷懒!”

  狄安脸上有一道蜿蜒的疤痕,怒视之下极具威慑,吓的只有九岁的赵明瞬间哇哇哭出声来。

  旁边的少年见状,欲言又止,可始终不敢说什么。

  他们可是害怕狄安的棍子,这段时间基本人人都挨过揍。

  狄安可不会在乎赵崇韬的官职,当即快步上前一棍子将赵明打翻在地,厉声道:“不许哭!”

  赵明擦了擦眼珠子流下的泪水,迈着小短腿站了起来,哽咽道:“学生知错。”

  他可不会给父亲丢脸!

  狄安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面上仍冷若冰霜:“归列!”

  朱骁目睹此景,轻声道:“狄安刚正,可堪大用。”

  出于武夫的直觉,狄安感知到有人在注视,猛然转身,急忙拱手道:“末将拜见汉王!”

  少年们见一位英武男子含笑而立,激动地围拢行礼:“学生拜见大王!”

  朱骁温言笑道:“好!都是孤的好儿郎,孤为你们骄傲!”

  这里的动静很快被传了出去,不多时,校场上围满了八十个学生,瞪大眼睛望着朱骁。

  他们这是头一次见汉王,自是好奇的很。

  朱骁慈爱地抚摸着幼童的发顶,一派其乐融融。

  他朝狄安问道:“这里表现最好的是谁呢?”

  狄安道:“是汉州王浩,百姓出身。”

  他本想说寒门,可想了想,对方的家境就算是寒门也称不上,简直就是盗贼见了都得扔铜钱。

  王浩是个十五岁少年,身形不算魁梧,但双目炯炯有神,古铜肤色更添几分坚毅。

  朱骁注意到他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衣裳,招手唤他近前。

  王浩稳步上前行礼:“学生拜见大王。”

  朱骁笑问:“见孤不惧不喜?”

  其他孩子不是激动便是畏惧,唯他平静如水,令人捉摸不透。

  王浩从容应答:“大王乃仁德之君,学生唯有敬仰,何来畏惧?”

  朱骁道:“你言谈有度,祖上可是名士?”

  “学生祖辈务农,幸得乡邻接济,在私塾读过书,也学过些武艺。”

  朱骁微微颔首:“狄安说你表现最佳,想要什么奖赏?”

  “扑通”一声,王浩猛然下跪,泣声道:“学生只求大王能派医师救救母亲。母亲早已染病,奈何家贫,我虽有俸禄,可依旧请不起名医。”

  朱骁设立武学馆不仅免学费,每月还发放补贴,主要就是资助如王浩这般贫寒学子。

  朱骁幽幽一叹,亲手扶起王浩,温言道:“孤认得一位陆姓神医,妙手回春,曾救过孤的性命。这就派人请他为令堂诊治。”

  王浩哭的撕心裂肺,见到朱骁都没有情绪波动,可听闻母亲得以救治,才哭的像孩童般。

第247章 山谷的火海

  万州城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震天的厮杀声在夏日的热浪中回荡,城上城下已是一片修罗场。

  郑明并非愚钝之辈,他深知此战贵在神速,一旦拖延到成都禁军来援,末路自至。

  因此在罗茂接到他起兵的消息时,他已派先锋日夜兼程,出其不意攻下忠州,最终在万州与黄文德率领的宁江军相遇。

  望着眼前惨烈的战况,郑明长叹一声。

  他根本就不想造反,是那天十几个将领冲入自己府内,用刀逼自己造反。

  为了自身性命着想,他只能无奈举兵,军中威望不足的苦楚在此刻显露无遗——只要部将联手,他这个主帅便形同虚设。

  一员将领策马而来,急促禀报:“大帅,我军兵力仅比万州守军多出两倍,强攻难下,还请大帅速作决断!”

  郑明冷哼一声,退兵时倒让他做主了。

  待军心不满时,正好将罪责推到他头上,说不准还能借机弑主夺位。

  他冷冷道:“宁江军虽有七千之众,然多乌合之众,从未见过鲜血。现在是关键时刻,绝不能软弱,继续进攻!”

  那将领冷哼一声,转身便去找其他将领商议。

  黄文德躲在圆柱后头,眺望涪州军,发现对方内部似乎是出现了问题,攻城的节奏断断续续,没有之前那般凶猛。

  他略一思忖,嗤笑道:“这般优柔寡断还想自立?简直是自寻死路。”

  涪州军只有一条生路,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万州与夔州,凭借地利守城,僵持到朱骁放弃。

  可他们内部却害怕士卒损失太大,进退维谷,实乃犯了兵家大忌。

  黄文德不禁想到了汉王,若是汉王统领涪州军,必定拼死都要继续打下去。

  当初汉王进攻凤州时,很多人都劝谏稳不稳打,可汉王力排众议,兵贵神速,派罗彦环率领少量军队,以最快速度拿下威武城,这才奠定了基业。

  在宁江军士卒庆幸的目光中,涪州军缓缓退了下去。

  他们瘫软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身躯颤抖不止,这是他们头一次上阵杀敌,所经历的一切冲击脑海。

  呕吐的早就吐完了,现在的士卒胃里空荡荡的,可却没有丝毫胃口,只能呆滞的坐在原地,等待军医的医治。

  万州守将金俊良找到黄文德,欣喜道:“逆军退了,万州守住了!”

  黄文德忽然瞥了他一眼,问道:“金将军想不想立大功?”

  金俊良怀疑道:“都使不会是想让我率军追击逆军吧?”

  “正是!”黄文德用力锤柱,目光灼灼盯着他,“你尚且没想到这一点,逆军同样如此。这正是我等立大功的最好时机!”

  “莫非你愿意这辈子就当一个小小的团练使,不想入禁军拜将封侯吗?”

  金俊良扫视了一眼宁江军士卒,正色道:“末将自显德元年跟随罗帅,这些年战争厮杀不断,岂会惧死!”

  他话锋一转,无奈道:“可士卒都是头一次上战场,能守住城墙已是不错,再出城野战,不太现实。”

  黄文德大笑道:“哈哈,将军敢出去迎敌就行!”

  他转身走到城墙下,大声道:“鸣金擂鼓!”

  半个时辰后,城墙下已经汇聚了六千疲惫之士,疑惑的望着高处的黄文德,不知道他要干啥?

  现在不应该是休息的时候吗?

  黄文德声震四野:“本都使与金将军欲夜袭逆军,此乃建功立业之机!”

  城下顿时一片哗然,士卒眼中尽是恐惧与抗拒。

  “肃静!”黄文德暴喝一声,“凡敢战之士者,赏钱五十贯!”

  军队瞬间气氛活跃起来,给这么多钱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黄文德大喝:“此番夜袭兵在精而不在多,需舍生忘死,死战不退!”

  “众将士听令!父子同在军营者,父不选!兄弟同在军营者,兄不选!有伤残者,有独子者皆不选!”

  六千军阵中,很快走出了两千余人。

  黄文德冷眼望着这一幕,他虽不清楚军队的具体关系,可却知道绝不可能有这么多士卒都有亲戚关系。

  这两千人里铁定有不少浑水摸鱼之辈。

  这样正好,夜袭本就需士卒舍生忘死,懦弱者就不应携带。

  黄文德又朝金俊良喝道:“从剩余四千军士中挑选出最精锐之人,要求人人都能夜视,敢于卖命!”

  “凡此战出征者,赏赐五十贯,阵亡者抚恤百贯,且家人被州县所养三年!”

  金俊良最终只选出了两千八百可以夜视,舍生忘死的士卒。

  黄文德看了看天色,激动挥拳道:“一个时辰后出发,此战必胜!”

  他不知道涪州军会不会有防备,一旦设有防备,他们这群人就是羊入虎口,能逃脱者寥寥。

  可若是赌赢,且打赢的话,自己这辈子都有了!

  ......

  涪州军退离到万州城十五余里的地方就安营起来。

  中军大帐内,郑明佯怒道:“我乃涪州节帅,尔等不听我的号令,擅自退兵,该当何罪?”

  “你们若是觉得某不配居于此位,就砍我头颅,有德者自居。”

  众人连忙称不敢,只是军队不愿意再攻城,不得不退兵。

  郑明道:“你们若是还认我这个节帅,今后便要听我号令,可否?不然我现在就自刎于天。”

  说罢,他竟然真的拔出佩剑,一副要自尽的模样。

  众将赶忙上前制止,你他娘可不能现在就死了。

  他们还打算若此事不成,就将郑明推出去交给朱骁解恨了。

  郑明推开众人,冷喝道:“既如此,尔等就回去整顿军队,明日再次进攻万州,不破万州绝不撤军!”

  众将连连称是。

  夏天的夜晚来得迟,闷热不止,士卒们脱下厚重的甲胄,赤身躺在营帐内呼呼大睡。

  巡逻的队伍一共就两队,这个苦差事让人怨声怨道。

  两支巡逻队遇到,大眼瞪小眼,不知是谁率先开口:“万州的军队肯定不敢出城,何必巡逻呢?”

  这句话引起众人的共鸣,但也不敢违抗军令。

  最终定下了一支巡逻队巡逻两个时辰,剩下的巡逻两个时辰,这样都能休息。

  山谷的鸟儿停下了歌唱,只有树叶被微风吹过的簌簌声。

  军帐外不知何时趴着密密麻麻的士卒,黄文德激动道:“咱们要立大功了,涪州军别说巡逻队,就算是箭塔都没有弄,岂不是天赐良机!”

  金俊良赞同颔首,朝身后低声道:“一会只射两轮火箭,然后直冲中军营帐,只要将郑明等贼子杀死,这仗就结束了!”

  士卒们一个接一个,不多时就都听到了军令。

  大伙左臂上都绑着一块白布,用于区分宁江军与涪州军。

  “咻!咻!咻!”

  漆黑的天空似乎被太阳划破,巡逻的士卒见漫天的火箭袭来,惊恐的敲锣打鼓。

  起初只是零星的火星,却很快在夏风的吹动下化作熊熊烈火,整片军营化作了一片火海。

  金俊良握紧长枪,怒目圆瞪,暴喝:“杀——!”

首节 上一节 185/94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