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196节

  严氏道:“你还记得自己曾经当户长时的情形吗?百姓租田后,常遭鞭打。今天富贵,应该身先力行,怎能马上就忘记过去呢?”

  周行逢依旧不听,派人将她强行带上马车。

  严氏死活不肯,以死相挟:“你行法家太严苛,会失去民心,一旦灾祸来临,田野之间容易逃命,不会替你卖命。”

  “到时候,你的富贵就会付之一炬。”

  周行逢无奈答应:“我会减轻刑罚的。”

  周行逢除了用法甚严外,其他的并无问题,反而还鼓励农桑,削弱将领权力,加之减轻刑罚,一时之间整个武平都显得欣欣向荣。

  这一日,严氏刚从地里回来,便听见周行逢在大发脾气,问左右后才得知是汉王朱骁,以讨伐不臣之臣为由,举兵十万征讨武平。

  严氏整了整素衣,从容入内:“阿郎这是怕了?”

  周行逢焦躁地踱步:“岂能不怕?朱骁乃是当世第一名将,此番还亲自率兵前来,我如何能挡?”

  严氏道:“此番阿郎必会安然无恙。”

  周行逢急切道:“为何?”

  “其一:朗州乃依江而建,扼有水势。汉军若是想进攻朗州,必须水路齐下。否则单靠陆军,随时都能被武平军拦截粮道,袭扰侧翼。”

  “可妾身记得,汉军的水军在孟蜀时期便已废弃,想必短短时间内绝不能形成战力。”

  “其二,武平与蜀地并不接壤,中间隔着南平。若要取武平,必先取南平。阿郎可以派人朝高保勖传信,言朱骁此番意在江陵,让其戒备。”

  “若是阿郎有雄心,可以与南平联盟,共同抵御汉军。否则以高氏兄弟的性格,加之地小兵弱,必不敢与朱骁为敌。”

  周行逢大喜,激动的上前牵着严氏双手,赞叹道:“本帅何德何能,能娶妻至贤。”

  “夫人说的对,武平起码这次必定无虞。可若是真的与朱骁为敌,还是算了。那厮实在太能打,我怕没了地利,反而被其歼灭,那就不妙了。”

  周行逢不愿意出兵,除了怕打不过朱骁外,就是害怕出征会被手下将领砍了。

  他上任节度后,一直压榨军队,尤其是那些将领,逼他他们个个两袖清风,估摸早就想砍自己了。

  他用法严苛,不仅用在百姓身上,军队同样如此。

  这段时间不知道砍了多少个士卒的脑袋了,若不是自己是真的为民,俸禄没有削减太严重,早就有人再次造反了。

  严氏无奈叹了口气,周行逢原本还是有志气的,可自从执掌武平后,锐气骤减。

  依然只想困守武平,既不想外扩,也不想别人打他。

  因为宁愿得罪周朝都不愿意派兵进攻南唐。

  ......

  汉军战船上,狭小的舱室内将星云集。

  枢密副使潘美、李廷圭;靖安军左厢都指挥使梁干、都虞侯林达;神武军右厢都指挥使赵崇韬,都虞侯章勇贞;羽林军都指挥使蒋七——各路统帅齐聚一堂。

  徐铉蜷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叠空白文书,用来记录大伙说的话。

  章勇贞有些不敢直视朱骁,紧张的缩在人群最后面。

  朱骁将目光移到他的身上,说道:“章虞侯是孤的亲兵出身,因功居于此位,便由你来说说这仗该怎么打?”

  见朱骁真的没有怪罪的意思,他急忙挤到前面,说道:“武平军是继承了马氏楚国的核心力量,以水军闻名天下。根据斥候的打探,起码有两万左右的水军,一万左右的陆军。”

  “武平虽富,坐拥鱼米之乡,也决计养不了三万职业武夫。想来其中一半人都是平日耕种,战事充兵之人。”

  他咽了咽喉咙:“咱们拿下江陵后,可以水路并进。水路则是沿着公安,进入洞庭湖,不需要干啥,只需要拖住武平军水军就行。”

  “主力还是得靠陆军,从江陵出发,拿下澧州,直逼朗州。沿途多沼泽泥泞,需做好苦战准备。”

  朱骁微微颔首:“不错,基本的思路说的很准确。然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的水军一共就那么几艘战船,如何拖住两万武平军呢?”

  章勇贞迟疑道:“可以让南平的水军一起出动,应该够了。”

  李廷圭嗤笑:“方才夺人基业,转脸就要人家卖命?天下岂有这等好事?”

  朱骁陷入了沉思,的确,汉军的确对于武平拥有压倒性的实力,然就缺在了水军上。

  想要破局的关键便在于高氏兄弟,必须得和平接受权力,让他们兄弟俩心甘情愿为自己所用。

  只有这样,才能令南平水师为之所用,毕其功于一役。

  只要朱骁给高氏兄弟足够的待遇,没道理敌视自己。

  区区弹丸之地,不是被自己灭,就是被周朝或南唐灭,他兄弟二人心里应该有数吧?

  朱骁朝众将道:“此番入江陵,约束军队,必须对百姓秋毫无法。同样,尔等绝不许羞辱高氏兄弟,相反还要尊崇。听到了没?!”

  众将齐声道:“谨遵汉王令!”

第259章 吞并南平!

  朱骁此番水陆并进,三千宁江水军沿长江而行,为陆军侧翼提供掩护。

  高氏兄弟显然并无反抗之意。

  四月二十日,汉军兵不血刃,顺利抵达江陵城下。

  江陵城的百姓早就得知汉军要来,个个缩在家里,城门口只有紧张的士卒。

  高氏盘旋江陵已有二十余载,整座城池修建的如同战争堡垒一般,高大雄伟,不比兴元府差多少。

  高保融兄弟俩站在城头,看着城外安营扎寨的汉军,瞳孔微缩。

  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最前沿那支玄甲红衣的军队上——将士个个骁勇,手持丈余陌刀,气势惊人。

  这就是朱骁能够纵横天下的底气吗?

  高保勖道:“那支军队应是羽林军,听说主将是汉军第一猛将蒋七,有万夫不当之勇。”

  他是去过成都的,还算了解一些军队内部的细节。

  高保融声音微颤:“贤弟速速决断,汉军若要入城,我们是降是战?”

  “我先去拜会一下朱骁,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若是我一旦有失,兄长就尽快逃窜吧。”高保勖平静道。

  江陵是守不住的,城池虽高,然士卒无力。

  高保融紧紧抓住胞弟手掌,沉声道:“若阿弟有失,为兄定会为你报仇雪恨!”

  高保勖并没有带亲随,单骑直扑汉军军营。

  士卒们好像得到了消息,熟视无睹,让其顺顺利利深入军营。

  他的目光一直在沿途的士卒身上打量,感受着属于强军的杀伐感,心情低落到谷底。

  以往的蜀人哪里会有这种表情,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训练成战争机器,朱骁真是不得了啊!

  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汉子迎了上来,恭敬道:“末将蒋七,拜见高帅。汉王派我来接您。”

  高保勖急忙还礼道:“岂敢岂敢,请。”

  他的眼神在汉子的身上不停打量,那硕大却又坚实的肚腩,仿佛是其勇力的来源。

  “闻将军曾持陌刀破甲,人甲俱碎,不知可是真事?”高保勖试探相询。

  蒋七扯出一抹笑容:“俺本以为只在蜀地流传,没想到南平竟然也知。”

  “将军的勇力已经流传诸国,南平岂能不知?”高保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蒋七虽心中厌烦,但还是笑脸相迎。

  不多时,二人来到中军行辕。

  与高保勖想象中的不同,行辕很朴素,除了帐门前有几名甲士驻守外,和寻常营帐没啥区别。

  他刚翻身下马,就见朱骁迎了出来,大笑道:“哈哈,上次高兄送来的舞姬不错,尤善剑舞,孤甚是喜爱。”

  感受着朱骁热情的态度,高保勖松了口气,笑道:“汉王喜欢就行。”

  朱骁执其手臂,并肩入帐,吩咐魏泰:“速备酒食,孤要与高兄痛饮!”

  数杯陈酿下肚,高保勖只觉腹中暖意融融,不禁赞道:“好酒!”

  “这是窖藏老酒,当初孟昶埋在地下,不过全都被孤挖出来,用来招待兄弟。”朱骁笑道。

  高保勖扫视帐内,除了他与朱骁外,便是只有一个白净的宦官伺候。

  他说出心里的疑问:“汉王是真的要取武平,而不是南平吗?”

  朱骁表情不变:“若是孤说想要南平归我大汉,高兄可愿意?”

  气氛骤然陷入了沉默。

  良久,高保勖沉声道:“南平仅有三州,可谓是天下最弱之国,只能左右逢源,在夹缝中生存。”

  “就算汉王不取,迟早也会被周朝,南唐所取。”

  他目光灼灼盯着朱骁:“若南平臣服,今日的酒未来还能喝到吗?”

  朱骁拳头紧握,正色道:“不止蜀地的美酒,未来周朝、南唐、吴越、武平、南汉的酒,高兄都能喝到!”

  “高兄曾对我有借道之恩,绝不相忘。若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言!”

  高保勖仰首饮尽杯中酒,重重顿杯:“高家世守南平二十余载,恳请汉王择一善地,供家兄安享天年。我愿随驾入成都。”

  “取图来!”朱骁高喝一声。

  魏泰急忙取出蜀地地图,铺展开来。

  朱骁指着地图道:“请高兄自选,孤绝不二话!”

  高保勖起身,仔细观看蜀地地图。

  他的目光在兴元府稍作停留便移开,若是自己敢提出要兴元府,估计连这个帐都走不出来。

  高保勖道:“绵州可否?”

  绵州乃上州,下辖五县,就算是在蜀地都排的上号,可作为养老之地。

  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成都很近,能最大程度打消朱骁的顾虑。

  朱骁当即道:“可,孤不仅要给绵州,就连梓州都要给高氏。”

  他原本以为高保勖会要夔州,没想到竟然会如此识相,这让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高保勖又问道:“南平的军队如何呢?”

  南平只有两支军队,一支两千人的荆南军,负责拱卫江陵,还有一支规模五千人的南平水军。

  之前这支水军是叫宁江军,可在朱骁封罗茂为宁江节帅后,便改名叫南平水军。

  朱骁当即道:“高兄若是愿意征战沙场,南平水军可由你继续统领。”

  高保勖当即摆手道:“我已经没有锐志,早就是沉迷欢乐。只求大王对大伙好一点。”

  朱骁沉声道:“高兄放心,孤必会以禁军之礼对待大伙。”

  他继续道:“孤会封高保融为绵国公,绵州税赋皆由其自己做主。其子继冲年十五,若是愿意从军,孤会给其一个好的官职。若是不愿,可去武学或国子监上学。”

  “至于高兄,则可担任参知政事、中书令,遥领梓州节度使。另外,江陵国库里的一半财物皆可带走。”

  为了能和平接受南平,朱骁可谓是大出血。

  高保勖喜道:“若是如此,便拜谢汉王大恩!”

首节 上一节 196/94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