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骁明明可以一口气吞下南平,到时候高氏兄弟皆沦为阶下之囚,随意处置。
可对方不仅不这样做,还给高家兄弟如此礼遇,试问自己还能要求什么了?
至于拿高保融长子作为人质,这又算啥?
对方若是不这样做,自己反而更不放心了。
朱骁道:“若是高兄答应的话,就派人告知一下军队,并提供一份军队详细名单,好让孤能顺利接收军队。”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臣现在便回江陵告知兄长。汉王可旋即派兵接管江陵。”高保勖跪地俯首道。
......
江陵城内,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百姓们好奇的探出房门。
看着官兵们张贴的告示,大伙不约而同的凑近观看。
有识字之人念道:“汉王仁德,愿以国士之礼对待高氏,封高保融......”
“现去除南平国号,改为荆南,由汉军罗茂大帅为节帅,百姓勿虑,一切照旧......”
大伙面面相觑,这就亡国了?
地面忽然颤动,一支又一支军队涌入城内,百姓大惊,一哄而散,纷纷跑回家中,有胆大的敢爬上墙头偷偷打量。
数名汉军骑士而来,高呼:“汉王仁德,严令禁止烧杀掳掠,百姓勿忧。若是有人发现士卒违背,尽可去官府去告状,必严惩不贷!”
“汉王仁德,严令......”
听着骑士渐渐远去的声音,百姓们踏出屋内,见沿途的汉军真的熟视无睹,甚至都没正眼瞧他们,终于放下心。
江陵城江水边,原本对峙的两军此刻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黄文德甚至与南平水军主将凑在一起喝酒。
童阔是一个五十余岁的汉子,流下的酒液在密密麻麻的络腮胡上停留,形成一个大酒滴。
黄文德移开视线,笑道:“童兄少喝些,汉王应是要来。”
童阔哈哈一笑:“黄兄弟勿虑,某千杯不醉。只是感叹从军多年,终于能有用武之地了!”
南平小国,除了开国之主还有进取之心,打了几场仗外,之后的累年内,他们骨头都要闲的散架了。
倒是去年高保勖拉起一支乡兵,去打南唐,结果被打的屁滚尿流,落荒而逃,惹得军中将领嗤笑不止。
黄文德道:“汉军最缺乏的,便是童兄这般精通水军的将领,料想汉王一定会给你极好的官职。”
“高官厚禄非我所愿,但求纵横江河,征战四方!”童阔意气风发。
黄文德默然不语,在他看来,对方就是久疏战阵,忘记了战场的杀戮,血腥。
等他再打几场仗后,一定会思念安稳的日子。
“汉王驾到——!”
随着骑士的高喝,大伙急忙起身,就连船舱都不断有士卒涌出。
不一会,一袭红衣的朱骁策马而来。
他望着黄文德身边的汉子,略微思索便笑道:“将军便是南平水军左军指挥使,童阔吧?”
南平水军一共就两个军,由高保勖统领右军,童阔统领左军。
童阔上前一步,嗡声道:“末将正是童阔!”
朱骁微微颔首,转向江面上的水军将士,朗声道:“孤乃朱骁!今高氏顺应天命归附大汉,尔等可愿继续效忠?”
水军将士相视片刻,有人高声回应:“汉王待高氏仁至义尽,我等愿效忠大王!”
高氏在荆南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加重了朱骁不愿意动兵的心思。
他还打算吞并更富庶,更有战略意义的武平了,不愿意将精力放在剿灭叛乱上。
第260章 破釜沉舟!
朱骁朗声笑道:“好!从今日起,尔等俸禄、犒赏,皆与汉军同例!”
水军将士顿时爆发出震天欢呼。
江陵虽富,然高家将赋税大多都打造战船,军队的待遇比起孟蜀别无二致。
南平水军虽仅有两军编制,战船数量却颇为可观:十艘楼船、二十艘斗舰,外加数十艘蒙冲、走舸。
若与汉军原有战船合编,足可组建万人的水师规模。
高氏财政收入不仅来自赋税,更靠拦截南汉等地商船所得。
以往每逢财政拮据,他们便向宗主国进贡示好,往往能获得更丰厚的回赐。
朱骁暂不打算整编水军,决定待平定武平后再行整顿。
他是真的要动手,不趁现在周朝陷入泥泞之中,彻底统一荆湖地区,一旦未来与中原开战,武平极大概率会从后面背刺。
至于拿下武平后会面对南汉,哼,他安敢动兵?
一批又一批的财物从江陵城中被抬出来。
徐铉统计后,略微失望道:“一共只有三十万贯铜钱,二十万石粮食,布匹等物若干。”
朱骁淡然一笑:“已然不少。岂能奢望各国都如孟蜀般富庶?”
高保融全家已启程前往成都,唯独高保勖留下随军征讨武平。
朱骁临时任命罗茂为荆南节度使,兼领宁江节度使,命他率八千水军,以高保勖为副将,童阔为偏将,先行扫清航道障碍。
他们的任务并非击溃武平水军,只需牵制住对方,确保陆军能顺利进攻朗州。
他则是率领数万汉军顺江南下,进攻澧州。
江陵距离澧州只有二百七十余里的距离,大军加急行军,十日的功夫足以抵达。
......
朗州城内,周行逢得知汉军果真来犯,惊怒交加:“高氏懦弱无能!数十年基业竟拱手相让,简直可笑!”
虽如此斥骂,他还是急召众将商议对策。
将领们虽对周行逢素怀不满,此刻却不敢怠慢。
众人都明白,跟随周行逢尚能在武平十州之地称雄一方,若城破,前途未卜。
谁也不敢将希望寄托在朱骁的宽仁上,即便对方的名声真的不错。
一员将领出列道:“若要守朗州,必先守洞庭湖。若我军能歼灭汉军水师,其陆师不战自溃。此战关键,尽在于此!”
周行逢没好气道:“这谁人不知?现在是要问,谁愿领兵迎战?”
大伙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竟没有人愿意出声领兵。
说归说,可一旦真的领兵,那就是和朱骁彻底站在对立面,朗州万一失守,能有好下场?
面对赫赫威名的朱骁,谁敢有绝对的信心能抵挡?
最终还是周行逢点名:“郑学义,你父亲是前楚水军大将,想必你承其衣钵,精通水战,便由你领兵迎战。”
“若是功成,本帅必会重赏。若是不幸失败,本帅也会保你全家无虞。”
其余将领如释重负,皆幸灾乐祸地望向那个三十余岁的汉子。
听着周行逢话里话外的胁迫,郑学义无奈道:“末将得令。”
作为继承马楚军事遗产的武平,战船数量规模仅次于南唐、南汉,甚至比起吴越都不弱。
数百艘战船浩浩荡荡沿湖而上,迎战汉军。
......
澧州,刺史在得知汉军要来后,派出军队横征暴敛,将城内富商豪绅洗劫一空后,弃城而逃,带着大量辎重直扑南唐。
不料途中部下见财起意,将其全家屠戮,纷纷抢夺财物四散而逃。
汉军前锋梁干率军靖安军左厢,兵不血刃接受澧州,安邦抚民,留下一个指挥驻守后,继续加急前往朗州。
此战贵在速决,汉军水军虽有了南平水军的加持,实力得到提升,可很难能打的过武平,拖住都够呛。
水战不同陆战,战船数量与吨位至关重要,个人勇武在此难以施展。
朱骁此番改变了部署,辎重并非最后才运,而是仅仅落后于前锋,这样即便武平军冲破封锁,本能的会朝最后面的汉军袭来。
顺流而下的战船日行百里,武平水军出航三日后,便与南下的汉军水师在洞庭湖上迎面相遇。
罗茂瞪大眼睛看着十里之外遮天蔽日的战船,不禁咽了咽口水。
他急忙唤来童阔,问道:“童将军,接下来该如何?”
他压根不会水战,但不会可以不耻下问啊。
童阔凝眉道:“敌军战船是我军两倍有余,绝不可正面鏖战。”
他伸手测了测风向,叹息道:“逆风而行,火攻难奏效。”
即便顺风火攻都很难奏效,大伙都不傻,会在出征前在战船上涂抹厚厚的泥浆或悬挂浸透水的棉被,以用来隔绝火焰。
水军的战术一般只会出现在极大规模战船上,却也十分简单。
顶多就是‘鹤翼阵’张开两翼包抄敌军,然后大船直冲撞翻对面,近距离兵刃相接,没有过多花里胡哨的战术,朴素无华。
黄文德观察良久,疑惑道:“敌军为何迟迟不动?”
两军自从碰面后,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自家在商议该怎么打,对方在想啥呢?
武平水军最为高大的楼船,其重量约六百石,数百名士卒拖住床弩,随时呼啸而出。
副将焦急请示:“将军,我军两万对敌不足一万,优势在我,为何还不进攻?”
郑学义斜睨道:“急什么?”
若非家眷被扣为人质,他早想投降。
以朱骁欲图天下的性格来说,即便此番兵败,凭借蜀地与荆南的战争潜力,不足数年便能卷土重来。
到那时,自己焉有活路?
感受风向转变,郑学义终于下令:“顺风之时已到,擂鼓,进军!”
“呜——呜——!”
号角长鸣,战鼓震天。
当前军进入射程,巨型弩箭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出,直扑汉军战阵。
“反击——!”
战船离的太远,童阔的声音只能传到附近的数艘战船上,然大伙都不傻,纷纷抬起弩箭射出。
粗大的弩箭掠过湖面,擦撞间非死即伤。
不断有士卒中箭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罗茂蹲在小山高的沙袋后面,探出脑袋看着敌船越发接近,大急,举刀暴喝:“敌军近战,给了我等破敌良机!”
“此刻唯有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