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268节

  两地合围,便能将崤函古道控死,乃相互相成作用。

  丢了虢州,陕州便没有军事意义,丢了陕州,虢州自然而然会失去。

  祁廷训心情有些烦躁,自己干的事情竟然被朝廷得知,未来会不会秋后算账呢?

  他因为身形驼背,一直被军中上下嘲笑,深以为耻。

  故此番好不容易得到外镇的机会,自然要大肆敛财,好娶名门之女,让人刮目相看。

  祁廷训都已经选好人选,那就是宰相王溥寡居之女。

  即便对方是再嫁之身,若能娶得,也是莫大的荣耀。

  王溥虽看不上他,却也难直接回绝一位手握兵权的大将,便开出十万贯的天价聘礼,意图吓退他。

  可没曾想,这反而给了祁廷训染指的机会,整日埋头心思专研如何搞钱。

  本来作为禁军大将,压根不至于这么穷,可架不住国库穷,不像朱骁随手一挥便是千两黄金的赏赐。

  “大帅,情况不对!”亲兵突然指着前方城头,失声惊呼。

  只见虢州城楼上,原本高悬的‘宋’字大旗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迎风招展的‘明’字旗!

  卢昭持剑屹立城头,背后的红袍随风飘扬,朗声道:声如洪钟:“祁帅,你来迟了!若早来半日,便是卢某在城下,仰望祁帅虎威了!”

  祁廷训勒住战马,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潘飞何在?!”

  潘飞略显尴尬地从卢昭身后转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祁帅,何必为赵宋卖命?不如学潘某,归顺大明,去蜀地做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岂不快活?”

  “直贼娘!”祁廷训气得满脸通红,竟脱口吼道,“你降便降了,先把老子的钱还来!”

  他这三个多月收取的过路钱,还未来得及运回陕州,全数存在虢州府库之中!

  卢昭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还以为祁廷训会破口大骂背信弃义云云,结果是要......要钱?

  祁廷训还欲要钱,却被身旁羞愤难当的亲兵低声劝阻。

  他这才勉强压下对钱财的心疼,重新摆出怒容,骂道:“潘飞!你这无德无义、背主求荣的小人!”

  卢昭大笑道:“哈哈哈!祁廷训,我大明富有四海,最不缺的便是钱财。你若肯将陕州献与陛下,要多少,尽管开口!”

  直贼娘,祁廷训胸膛砰砰乱跳,竟真的意动了!

  可现在就是他想献城也不成了,陕州已被韩重赞接管,没机会了。

  他现在愈发怨恨潘飞,有钱挣不带上老子,狗东西。

  祁廷训遗憾的叹了口气,不愿再丢人,只得悻悻然拨转马头,率军原路返回。

  卢昭疑惑道:“祁廷训曾任禁军厢都指挥使,如今更是一镇节帅,何至于贪财至此?”

  潘飞嗤笑一声:“他因身形原因,在军中一直抬不起头。一门心思的想要娶王溥女儿为妻,还是个寡妇,是真丢大将的脸。”

  卢昭遗憾的叹了口气,要是知道祁廷训这么缺钱,渴望娶名门之女,自己早就派人联络了。

  不就是名门之女嘛,李昊膝下最不缺的就是女儿,嫁他一个又何妨?

  镇抚司还是不行呀,连这些消息都打听不出来。

  “大帅......”潘飞忽然干笑两声。

  虢州已被明军接管,自己便没了用处,是否能兑现之前的承诺,全在卢昭的一念之间。

  卢昭心领神会道:“答应什么的就是什么。我已向兵部上疏,你尽可去长安找王佑,他会给你钱,并安排蜀地官职。”

  潘飞心中大石落地,深深一揖:“飞,谢过卢帅!”

  虢州既下,军情如火。

  李处耘得报,即刻命折御勋率本部精锐先行控制崤函古道险要。

  待通道彻底稳固,大军将鱼贯而过,兵锋直指陕州!

  ......

  长安皇宫,校场。

  明黄色的华盖之下,朱骁斜倚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看着场中王浩耐心教导朱昀、朱祐兄弟二人学习骑马。

  李处耘的顺利开局,让他心情颇为舒畅,才有闲暇来此享受片刻天伦。

  李氏端着一盘晶莹剔透的樱桃走近,轻声道:“陛下,这是蜀地新贡的樱桃,个头饱满,滋味甘美,您尝尝。”

  朱骁瞥了一眼那盛在琉璃盘中的鲜红果实,语气平淡:“朕非唐明皇,何须劳民伤财,从蜀地千里转运这口腹之物?关中本地便有樱桃,后宫若有人想吃,命人在市集采买便是。”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光彩流转的琉璃盘上:“还有这器皿,过于奢丽了。非国宴等重大场合,宫中用度,一律以瓷具、漆器为主。”

  “魏泰,日后宫中用度一律朴素,遏制奢靡之风。上行下效,朕不以身作则,大臣岂会简朴?”

  朱骁并非真的喜欢朴素,而是如今处于战争时期,该做样子就要做样子。

  不然前线将士打的要死要活,后方皇帝大臣整日醉生梦死,像话吗?

  魏泰偷偷看了一眼面色微僵的李氏,低声劝道:“陛下,宫中用度较之前朝,已减省许多。若再削减,只怕......有损皇家威仪。”

  望着皇帝平静如死水的目光,魏泰颤声道:“奴婢多嘴,奴婢多嘴。”

  李氏幽幽一叹:“陛下越来越有明主之风了。”

  称帝愈久,她愈发觉得,眼前这位天子心思深沉如海,难以揣度。

  ......

  “混账!”赵匡胤的怒吼震得殿梁似乎都在轻颤。

  殿下众臣扑通跪倒一片,大气不敢出。

  赵匡胤上位以来很少杀戮,实行仁政,可终究是个武夫,杀人绝不会手软。

  就连赵二此刻都不敢出声,整个头都埋在地上,冰冷的地面让他能维持清醒。

  赵匡胤胸膛剧烈起伏,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自登基以来,先是用错的李继勋,旋即又用错了祁廷训,莫非自己真没天命吗?

  这种挫败感一闪而逝,他很快稳定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都起来吧。”

  暴怒无济于事,越是危局,越需冷静。

  更何况现在只是丢了虢州,还没到决战之时,没理由放弃。

  赵匡胤看向王溥:“祁廷训不是想娶你女儿吗?嫁给他。他好歹是堂堂节帅,不埋没你的名声。”

  王溥低声道:“臣回去就操办。”

  “晋州王万敢病逝后,继任者是其心腹任阳。因和明军王宣有藕断丝连的关系,故冷眼旁观。”赵匡胤沉稳下令,“告诉他,让他出兵南下打河中府,打下的地盘全是他的。”

  “卢多逊,你去游说。”

  卢多逊因出使定难、朔方屡有功绩,且机变过人,深得赵匡胤信任,得以参预机要。

  他略一思索,问道:“若那任阳依旧推诿,不肯出兵,如之奈何?”

  赵匡胤冷哼一声:“那便要看卢卿你的本事了。”

  他继续道:陕州城高池深,北倚黄河天险,南靠崤山余脉,粮草军械充足,实乃易守难攻之地。传令韩重赞,务必谨守城池,绝不可出城浪战!”

  “朱骁不是想拖垮我大宋么?朕便让他试试!”

  通过飞钱之策,朝廷对地方财权的掌控正在加强。

  短期内,宋廷尚有能力支撑一场持久消耗。

  赵二道:“官家,此前朝廷剥夺地方财权,各地节度使心有不满,不过碍于禁军威势不敢多言。”

  “如今明朝大举进攻,是否派人监视各地,以免突然造反,乱我大局。”

  赵匡胤眼睛微眯,淡淡道:“你今日所说,朕当做没听见。日后若再出此扰乱人心之言,定不轻饶。”

  殿中群臣心思各异,谁能保证其中没有人与地方藩镇暗通款曲?

  此事心照即可,岂能宣之于口?

  赵光义心头一凛,伏地叩首:“臣弟失言,请官家恕罪。”

第336章 相似,却截然不同

  陕州雄踞崤函古道东端出口,韩重赞虽坐拥坚城,却未分兵扼守古道险要。

  靖安军右厢在折御勋率领下,未遇任何阻截,顺利通过了这蜿蜒山路。

  出得古道,陕州城廓已遥遥在望。

  折御勋并未冒进,于城西五里处择地扎营,深沟高垒,静候主力。

  五月初一,李处耘统领五万禁军主力尽数抵达,连营十里,声势浩大。

  然明军并未立即攻城,只是埋锅造饭,修整士卒,完全没有攻城的迹象。

  李处耘带着众人在陕州城下观望,说道:“这陕州与十二连城很相似,建立在黄土坡上,虽不陡峭,却也难攻。”

  城头上有一将似乎发现众人,拉拢搭箭欲射。

  尽管还有数百步的距离,大伙却还是很有默契的打马离开。

  不被射住是正常,射住怕是再也抬不起头。

  回至中军大帐,李处耘指着舆图,决断道:“强攻伤亡必巨,当锁其咽喉,逼其自溃。”

  他的手指点在陕州以东:“石壕镇,乃陕州陆路东出之咽喉,亦是洛阳援军西进必经之地。”手指又向北移,划过黄河,“另遣一军,自虢州茅津渡过河,夺取陕州以北的大阳渡等黄河渡口。”

  “水陆两路一旦为我控制,陕州便是孤城绝地,外援尽断,内粮渐竭,不战自乱。”

  他目光扫过帐中跃跃欲试的众将:“两路重任,何人愿往?”

  童俊率先出列:“镇北军左厢,愿渡河北上,夺取诸津渡!”

  “我军亦可进取石壕镇。”折御勋亦不甘人后。

  “好!”李处耘击案而定,“即刻点兵出发!本帅在此静候捷报。”

  ......

  洛阳,西面行营帅府。

  石守信面无表情地听完了陕州前线的军报。

  韩重赞的意思很明确:陕州两万守军堪堪守城,无力分兵控制外围要地,石壕镇及黄河渡口之防务,需洛阳派兵支援。

  一股烦躁之意在石守信胸中翻涌。

  他觉得赵匡胤有些‘懦弱’了,战略过于保守,龟缩守城,徒耗士气。

  大宋禁军精锐,何不与明军堂堂正正于野战争锋?

  他霍然大喝:“韩令坤,你率领龙捷军把守洛阳,控鹤军右厢随本帅奔赴陕州!”

  陕州一带塬峁交错,地形促狭,不利骑兵展开,故他只带步军精锐。

  韩令坤大惊,急忙劝阻:“石帅!官家严令,固守待机,不可浪战!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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