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河滩,万人俯首。
唯有朱骁一人,屹立于马背之上,玄甲红披,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无比高大。
他平静而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臣服的万千士卒。
那种一统天下,光复华夏的情绪更加强烈,强烈到他恨不得立刻收回幽云十六州!
第358章 拥众五十万?
伴随着赵匡胤身死邙山的消息传开,洛阳、伊阙关不再顽固抵抗,开城投降。
至此,明朝彻底占据洛阳,三路大军全部开入洛阳,虎视开封!
相比起历经多次战乱摧残、略显凋敝的长安,此时的洛阳城郭依旧显露出宏伟气象。
宫城周回九里三百步,高大的夯土城墙显出赭黄的厚重质感。
朱骁策马行至宫城正门前,勒马仰望。
眼前是一座形制非凡的巨楼,高逾十五丈,楼分五阙,飞檐层叠,犹如一只展翅欲翔的凤凰,巍然镇于宫门之上,气势迫人。
他朝左右道:“昔年朱温篡唐称帝,自魏州广运建材至洛阳,大修宫室。这形如飞凤的巨楼,想来便是史载的‘五凤楼’了。”
李处耘笑道:“正是五凤楼,此楼构造精妙,形制独特,天下罕有。”
他此刻心情颇佳。
别管函谷关最后是开城投降,反正他是打下了,堪称此番东征第一功。
这一仗算是让他彻底做实了明朝第一将,不仅有破关大功,更借此安插心腹,进一步掌控了军中实权。
李处耘并不是打算谋反,只是觉得自己身为国公、侍卫司最高级别大将,要紧时候连军队都指挥不动,太没有安全感。
朱骁闻言,只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言,转而问道:“祁廷训何在?”
跟在最后方的祁廷训急忙上前,躬身道:“罪将在此。”
朱骁的目光落在他佝偻驼背、形容异于常人的身躯上,对其内心的敏感有了理解。
他从军十余载,也是头一回见到身居大将之位却形貌如此特殊之人。
在自视甚高的武人群体中,成为‘异类’,遭受同僚侧目甚至鄙夷,几乎是必然。
祁廷训以为是自己的模样让天子哑然,羞愤跪地:“罪将.....有辱天颜,罪该万死!”
其余诸将皆嗤笑一声,丑陋也就罢了,还如此没骨气。
朱骁轻笑道:“朕方才不语,并非嫌恶,而是在思忖,该将哪位重臣家的小娘,许配给朕的大功臣。”
祁廷训猛然抬头,满眼的不可置信,激动的声音发颤:“陛下......陛下可当真?”
“大胆!”“安敢质疑圣意?!”
罗彦环最先厉声呵斥,其余几位将领也纷纷跟上,语气不善。
禁军内部的派系盘根错节,他们敏锐地察觉到皇帝有意重用降将,这无疑将分薄他们固有的权柄,敌意自然而生。
马彪出言解围:“天子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岂有戏言?”
他生就一张狭长的马脸,不怒自威,令人难以亲近。
但他性情豪爽豁达,如今地位尊崇,更不甚在意旁人眼光,反倒对祁廷训的处境略有体会。
祁廷训感激地看了马彪一眼,再次叩首,“末将誓死效忠陛下!”
他是真没想到,朱骁能对他如此宽厚,还欲许配名门之女,如同天降甘露般滋润了内心。
朱骁笑道:“我大明宰相李昊膝下有数女,便择一良配许配于你。”
打下已是板上钉钉,朱骁不得不开始思虑日后平衡之道。
李处耘经此东征,威望如日中天,麾下罗彦环等将领紧密追随,在军中势力一时无两。
功劳相对不显的马彪,已渐难制衡。
此时引入并扶植宋朝降将集团,正是时机。
这些人刚投奔,根基浅薄,天然的会抱成一团,成为不小的势力,但凡脑子没问题,就不会亲近李处耘,甚至会敌视,以向皇帝表示忠心。
穿过五凤楼深邃高大的门洞,眼前是笔直延伸的宫城御道。
御道尽头,朝元前殿巨大的庑殿顶轮廓巍然矗立。
此殿乃朱温所建,虽不及盛唐含元殿那般依山而起、气吞山河,但台基亦高达数丈,需经长长的龙尾道台阶方能步入殿前广场。
极目向宫城深处望去,一组组殿宇的琉璃飞檐如连绵山峦般起伏交错。
复道行空,廊庑相连,将政务、起居、禁苑诸区既分隔又贯通。
因洛阳宫城是在隋唐旧基上修复扩建,布局并非完全对称,核心宫殿群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反L’形。
踏入朝元殿的瞬间,一股森然凉意扑面而来。
深秋的寒意积聚在这空旷宏大的殿宇内,朱骁下意识地拢了拢披风。
罗彦环皱起眉头,环顾四周:“宫人呢?好歹是皇宫,怎地如此冷清,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
后方的韩令坤赔笑道:“早就没了,自汉开始,洛阳的宫人全都调入开封。此地早已不常驻跸,自然空旷。”
这厮似乎早就预料到赵匡胤会出事,特地请命驻守洛阳,待赵匡胤自刎的消息传来,立马派人联系明军,开城投降,一副左右逢源、精明保身的模样。
朱骁此刻已步上九级玉阶高台,立于御座之前。
那宽大的龙椅上空空荡荡,积着薄灰。
他伸手拂过冰冷的扶手,叹道:“洛阳虽好,山川险固,却非立万世之都的最佳之选。”
他不是没想过定都洛阳,四面环山,八座雄关拱卫,已经让他吃过苦头。
然而,这屏障在护卫洛阳的同时,也限制了它的辐射与拓展。
若只求偏安一隅或建立一个普通王朝,洛阳确是上选。
但朱骁的野心,是打造一个远超汉唐的恢弘帝国,洛阳的地理格局,便显得有些局促了。
普天之下,如今能承载数百万人口、汇聚天下财赋的枢纽,唯有开封!
开封地处黄淮平原腹心,汴河、蔡河、金水河、五丈河‘四水贯都’,水系发达,连通江淮。
随着经济重心南移,水运之利关乎国命。
财富能源源不断通过发达的水网低耗高效地汇聚于开封。
一旦有战事,凭借强大水运支撑,大规模转运粮秣军资的成本将大大降低。
当然,防御上的漏洞显而易见,只能日后再行考量。
正思索间,朱骁目光瞥见龙椅下方阴影里有个物件。
他弯腰拾起,入手沉甸甸,是一个圆筒状器皿,竟以金银镶嵌,缀满各色宝石,华美异常。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手腕一抖,将那物件抛下高台:“娘的,尿壶!还是如此奢华的尿壶!不知是哪个混账,坐在龙椅上竟憋不住!”
当年攻入成都孟昶皇宫,他便见识过名叫‘七宝溺器’的奢靡之物,记忆犹新。
“哈哈哈!”蒋七美滋滋捧起尿壶,“陛下既嫌腌臜,那就赏给末将吧!”
当年成都宫中的宝物被朱骁下令,多数变卖充了军资,让他颇觉遗憾。
如今正好拿这个开开眼,感受感受这奢靡的尿壶与正常的有何区别。
朱骁笑骂:“也罢,你攻取偃师有功,这‘宝贝’就赏你了!”
随即他面容一肃,转向殿下,朗声道:“归降诸将,上前来,让朕认认。”
“臣杨光义、祁廷训、何元.....”
祁廷训、韩令坤、杨光义等十余员降将应声出列,恭敬行礼。
这些皆是大将,宋军此战的损失实际上并不大,相反明军因为一直攻城损伤更大。
能打赢皆是因为战略上占据主动,战术上碾压,以点破面,瓦解全局。
此战日后青史记载,必着重其谋略制胜之道。
石守信死了,被觉得受到欺骗的士卒砍死了。
或许,石守信本就没想独活,否则也不会在明知可能引发兵变的情况下,坦然走入军营交代实情。
朱骁听着一个个名字,心中暗自无奈。
这群大将不少都是赵匡胤的那群结义兄弟。
即便他再想提拔降将以制衡,也绝不可能重用这些与赵匡胤关系过深的核心旧部。
他忽然问道:“韩重赟何在?”
“他傻了,快死了。”祁廷训低声道。
函谷关被破后,他专门找了一下韩重赞,结果对方躺在一个简陋房屋里,只能阿巴阿巴说话,啥也动不了。
朱骁默然片刻,只得道:“罢了。尔等既已归顺,首要便是协助整编,安抚士卒,将军械甲仗悉数上交,务必严明纪律,不得滋生事端。”
眼下只能先行安置,待拿下开封、局势彻底稳定后,再慢慢将杨光义等赵氏旧日心腹踢出军队。
这群人投降的太快了,快到让他连处置的理由都找不到,直贼娘,这么不忠心?
此刻,汇聚于洛阳的明军,规模已急剧膨胀。
城内城外,兵马多达十六七万之众,其中大半皆是禁军,天下最精锐的士卒!
若再加上正从凤翔、静难等地赶来的藩镇兵马,总兵力逼近二十万大关!
朱骁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豪情。
古往今来,能真正统帅如此庞大且精锐正规军团的统帅,能有几人?
这可不是乌合之众,皆是精锐,除了军队,还有运粮的农夫,百姓。
若连同辅助人力,他号称拥众五十万,亦不为过。
他收敛心绪,问道:“开封方面,近日有何动向?”
李汉琼出列禀报:“慕容延钊率三万兵马,依旧驻跸虎牢关,未曾进退。”
“而后方的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在得悉赵匡胤死讯后,已引军北返大名府。”
“开封城内详情尚未完全探明,但据闻群龙无首,正在争执......该拥立何人继位。”
第359章 各怀心思的宋将
“符彦卿还是那个德性。”马彪不屑地冷哼一声,“眼下的开封,谁敢坐那个位置?谁坐,便是死路一条!”
殿中诸将深以为然。
稍有理智之人都明白,虎牢关天险或许能阻挡一时,但绝无可能长期抵御这挟大胜之势、滚滚东来的十数万雄师。
此时登基,无异于将自己架在火上烤。
罗彦环昂首出列,声若洪钟:“陛下!臣愿为先锋,提一旅劲锐,先破虎牢,斩慕容延钊,再直捣开封,生擒赵光义,献于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