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自己都走到这一步,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
江宁府,三万禁军士卒鱼贯而出。
三万南唐禁军士卒正鱼贯登船,旗幡招展,舟楫相连。
江风猎猎,吹动主帅林仁肇的披风。
他极目远眺西方,那是庐州的方向,心中默默计算着日程,只盼一切还来得及。
自那日李煜拒而不见后,他又忍耐了数日,再次求见。
这一次,他俯首低眉,跪地诚恳请罪,言及国宴之上言辞失当,冲撞圣颜,恳请陛下宽宥。
李煜心满意足的表示原谅,同意林仁肇派兵驰援的方略。
刘玉山策马而来,问道:“大帅,战船已经准备好,咱们最多三日便能抵达蕲州。”
他是南唐名将刘仁瞻之子,因其父功勋卓著,被李煜提拔成此战的副将。
第377章 不敢赌人心
林仁肇不假思索道:“不去蕲州!去和州!”
刘玉山面露疑惑:“大帅,从蕲州登陆,前往庐州路程最近,为何舍近求远,绕行和州?”
林仁肇看了他一眼,本不欲多言,但念及其父刘仁瞻的威德与情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明军此番主力,意在平定淮南王全斌,而非即刻与我朝全面开战。否则,来的就不会仅仅是这数万人马。”
“其欲平淮南,必图扬州。而庐州之所以成为首要攻击目标,正是欲行‘中心开花’之策,割裂我朝与淮南军的联系,使其南北不能相顾。”
林仁肇微微一笑:“可本帅偏不遂其愿!我不走蕲州,不直接奔庐州。”
“我军自和州登陆,然后转兵向东,直趋滁州!”
“如此,我军便能绕过明军可能布防的庐州以南区域,与淮南军主力所在的滁州、扬州重新连成一片!”
“届时,即便庐州不幸失守,我军仍可在滁州,乃至扬州城下,与明军形成新的对峙之势,依托城防与水道,进行长期周旋。”
刘玉山恍然,敬佩道:“大帅深谋远虑,真乃国之柱石,末将五体投地。”
他是真没想到,这仗还能这么打。
刘仁瞻真正名扬天下,靠的是寿州防御战,自己跟在身边学的都是些守城的本事,对于其他真心不懂。
林仁肇并没有很兴奋。
只要明朝内部不出大问题,南唐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他所做的一切也仅仅是延长些时日。
南汉是明的狗腿子,不到大祸临头的时候,是不会反抗。
吴越甚至都想要纳土归明,更是指望不上。
单凭南唐这仅存的弹丸之地,又能坚持多久?
......
旌旗猎猎,迎风作响。四万明军自连绵军寨中浩荡开出,于庐州城北原野上列出森严战阵。
安陇军铁骑并未参与直接攻城,而是如一道移动的壁垒般游弋于大军侧翼,随时截杀任何敢于出城逆袭的敌军。
后方军寨内,缕缕炊烟在春风中袅袅升起。
被征调随军的农夫们一边手脚麻利地准备着午食,一边忍不住伸长脖子,紧张又好奇地望向远处巍峨的城头。
真希望能打快些,他们还得尽快回乡种地了。
相比起种地,他们更希望朝廷能减免上几年赋税,能好好过上几年,攒些钱财。
听读过书的人偷偷说:当今圣天子每收复一方土地,常施仁政,减免钱粮。但不知道为何,这回没有这么干。
或许打下淮南就会减免秋税。
为此,他们卖力的运粮,让大军不要受后方影响,能全心全意打下淮南。
阵前,马彪勒住战马,问道:“火药可有损坏?”
庐州城墙不算特别高耸,或许能炸开,或许不能。
但无论如何,这手中利器,必须一试。
吴天道:“天气寒潮,不过包裹的很严实,俺试了些,没啥问题。”
他看过庐州,守军临时加厚了城地厚度,显然是为了提防明军的火药。
能不能炸开,他心里并没有把握。
马彪微微颔首,缓缓拔出佩剑,遥指庐州:“攻城——!”
没有劝降的呼喊,也没有瓦解敌心的攻心之计。
到了这个地步,畏惧者早已胆寒,顽抗者亦不会因几句喊话而降。
唯有刀兵相见,一决生死。
“咚、咚、咚......”
祁廷训坦胸露乳,双臂青筋暴起,抡动巨槌,奋力敲击牛皮战鼓。
鼓声沉重而雄浑,仿佛大地的心跳。
这是马彪让他干的,说他又不会指挥打仗,还不如亲自擂鼓鼓舞士气。
他为此很是无奈,很想说,自己不太懂该如何战略部署,可临阵指挥并不差。
“一统天下,杀——!”
章勇贞振臂怒吼,声裂长空。
“杀——!!”
上万神策军士卒齐声咆哮,声浪如雷。
由于神策军的组成部分是降将,被明军大将所不屑,甲胄数量较之其他军很少,仅不到四成。
但大伙依旧十分悍勇,这是杀出来的军队,不会因为没甲胄保护而退缩。
他们如决堤怒潮,扛着云梯、推着壕桥,向着庐州城墙汹涌扑去。
庐州守军准备的很充分,箭矢檑木堆积如山,麻木的朝城下射去。
他们即便不比禁军精锐,也不是废物,战阵经验并不少,居有城头优势下,更是凶悍。
吴天吆喝着抬棺的士卒,向着预先选定的城墙地段疾奔。
都干过好几次,大伙都轻车熟路。
抵达位置后,无需多言,众人迅速取出铁锹,开始奋力挖掘墙根,动作麻利而精准。
春风骤紧,卷起漫天黄沙,天地间一片苍茫。
尘土飞扬中,是如林的刀枪,是震天的呐喊,是沉闷的鼓点,共同交织成一幅肃杀而壮阔的战争画卷。
城内的百姓听到动静,叹了口气,躲进屋里。
自周朝南征以来,短短数年时间又被围了,真是操蛋!
这些武夫们,难道就这般喜欢打仗,不让人过几天安生日子么?!
党进已经离开,估计是回府享受最后的欢愉。
慕容延钊独自一人,缓缓走至一间偏僻的侧厅。
厅内空旷,唯有一面墙壁上,孤零零挂着一幅空白的画轴。
他原本思忖过,是否该挂上旧主赵匡胤的画像?
可自己终究是行了谋逆之事,再挂此像,未免可笑又可鄙。
挂上郭威?更是荒唐。
他跪倒在地,泣声道:“我竟无一人可拜,真当可笑至极啊!”
慕容延钊拔出因打磨而锐利无比的长剑,闭目横在脖颈。
他平静自语:“败军之将,失国之人......本就不该,苟存于世。”
殷红的鲜血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浸润了尘土,显得那般刺目。
它们仿佛自有生命,急切地寻找着归宿,一股股、一道道,奋力朝着砖石间的缝隙钻去,执着地想要与下方深沉的大地,融为一体。
......
火药的威力没有变、没有弱,但因墙底加厚,炸开很大的缺口,却终究没有炸开。
或许日后不再研制出威力更大的东西,想要炸开城池是不可能的事。
这世上,从无真正的傻子。
王审钧能想到加厚墙基以御火药,旁人自然也能想出更多应对之法,攻守之间,永无止境的较量。
但庐州,终究是破了。
自攻城发起算起,不到一个时辰,这座淮南城池便宣告易手。
守城的庐州军并非没有抵抗,亦未发生阵前倒戈。
他们抵抗得颇为激烈,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倾泻而下,城头短兵相接处血肉横飞。
然而,就是挡不住。
城门大开,逆军士卒成片跪伏于地,脸上写满了茫然与绝望。
他们真的卖命了,就是打不过,守不住。
王审钧被反绑双手,推搡到马彪马前。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讪讪道:“大帅,其实我并没有真的一心抵抗。不然也不会这么短时间内就被打下。”
马彪似笑非笑:“放心,某不会现在杀你。”
“拉下去,好生看管。当着王全斌的面,将他儿子枭首,某想看看这老匹夫作何反应。”
史珪一脸难色,犹犹豫豫开口:“大帅,降军如何处置?”
降卒中颇多昔日控鹤军旧部,他终究心存几分旧情。
马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某并非嗜杀之人。仗既然打赢了,何必多造杀孽?”
“先行分开囚禁看管,严加戒备。待淮南全境平定,如何安置,自有朝廷法度裁定。”
史珪正色道:“末将代他们,谢过大帅。”
马彪不再多言,策马直至州府。
府内早已空无一人,城破瞬间,官吏仆役便作鸟兽散。
他无意追究,径直步入正堂大厅,环视一周,问道:“慕容延钊与党进,何在?”
程羽道:“慕容延钊自刎了,就在旁边的偏厅。党进被女人给杀死了,很惨......下身都被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