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茂抱拳大喝:“末将必不辱命!”
没有人问潘美自己将驻跸何处。作为全军主帅,他自然要坐镇大名府,手握天平、天雄二军,居中调度,策应三方。
如此,无论哪一路出现危局,他都能及时反应。
即便三州有失,大名府也能成为最后一道屏障,不至于让辽骑一马平川,直逼黄河,威胁开封。
向拱忽然道:“陛下此番并没有调天雄军。符昭愿会听话吗?”
符彦卿对外说暴毙而亡,但傻子都知道,是被皇帝逼死的,谁家要病死的人,还能夜夜御女呢?
“不听就杀了!”罗茂冷冷道。
潘美摆了摆手:“无妨。符昭愿是明事理之人。某亲至大名府坐镇,天雄军乃朝廷经制之师,他自会知所进退。”
加上天雄军一万五千兵力,藩镇兵共计近七万余人,野战肯定打不了,但坚守应当不成问题。
他一脸严肃开口:“各军抵达后,坚壁清野,将百姓都调到各州县。非不得已,万万不能随意出城!”
“得令!”
众将离去后,潘美看向晋阳方向,心里有一股难以言明的感觉。
他有种强烈的感觉,此番北伐应收复不了幽云十六州。
打仗除了要看兵力、精锐程度,还要看地利,明军北伐幽云十六州,完全处于战略劣势。
如同当年平宋一般,明朝占据绝对的战略优势,几乎没打多少打仗,就能逼赵匡胤不得不自尽。
若是真要收复幽云十六州,必须调集全国兵力,包括南边诸国,以数十万兵力,浩浩荡荡的碾压。
而不是如今的势均力敌,甚至是劣势。
只能希望陛下能尽快收复河东,兵进云州,解河北之危。
......
卢昭率领数百骑策马回到灵州节度府内。
原本朔方节度使是章勇贞,但或许是皇帝不信任,将对方调回禁军,派自己担任朔方节度使。
幕僚恭敬迎了上来,问道:“大帅,李彝殷可有异动?”
如今静难军被调走,威慑定难的只有朔方、永安二军。
永安军兵力很少,也不能打,压力就全压在朔方一镇上,故卢昭时不时都要去边境绕一圈,以确定定难的动向。
卢昭拿起布匹擦了擦汗,随口道:“暂无异动。看来当初那一仗是彻底将李彝殷打怕了。”
“不过对方似乎要出兵河套,这就不是咱们能管的。”
明朝国力如此强盛,李彝殷不再贪图朔方,改变策略,先拿下河套等地,再积蓄实力,若中原有便,则趁机拿下朔方,奠定基业。
幕僚松了口气,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卢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帅征辟你,不是让你说一些不吉利、自削战心的话。若是定难真敢入侵,本帅会让他回忆当年的惨痛!”
幕僚尴尬赔笑:“小人知错。”
......
“轰隆隆——!”
一声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裂的巨响,悍然撕破了晋阳城外黎明的短暂宁静。
浓烈的黑烟翻滚着冲天而起,仿佛连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污浊的墨色。
远处山谷中,被惊起的飞鸟嘶鸣着胡乱冲撞,百兽惶然低吼,为这毁灭性的轰鸣伴奏。
城头的汉兵从垛口探出脑袋张望,黑乎乎的,不知道瓮城有没有被明军炸开,应该是炸开了,那么恐怖的声响。
中军高台之上,明黄色旌旗猎猎狂舞,旗上金线绣制的巨龙仿佛正仰天怒啸。
朱骁身披猩红斗篷,“铮”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晋阳,怒吼:“破城——!”
“呜、呜、呜......”
“咚!咚!咚!咚!”
低沉厚重的牛角号声与撼天动地的战鼓声骤然交织响起,如同巨兽苏醒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一切杂音。
这座牵动着大明、大辽、北汉,乃至南方南唐无数目光的千年龙城,终于迎来了决定命运的总攻序幕!
上百架高大的投石机被奋力推至阵前,绞盘转动,长长的抛杆猛地扬起。
“嗖!嗖!嗖!”
数百颗火球齐刷刷的抛射到城头与城内。
刹那间,砖石碎裂,火焰迸溅,倒霉的守军被炸得筋断骨折,白色的烟尘与赤红的火光交织弥漫。
“杀——!”马彪勒马高呼。
明军的进攻如潮水般从东南西北四面同时发起!
远超守军的兵力,赋予了他们奢侈的选择,可以肆无忌惮地从各个方向猛攻,让守军顾此失彼。
第401章 晋阳之战!
朱骁坐镇南面,此路主攻的乃是神武军。
军中半数士卒皆来自蜀地,有将领用浓重的川音怒吼:“后退的都是龟儿子!给老子雄起——!!”
燕成亦策马于阵中高呼:“天子就在我等身后!有功者,必入天听!报效家国,封妻荫子,就在今日!”
御驾亲征,本就是最强的士气激励。
数万士卒左持盾、右持枪,发出如猛禽般的嘶吼,骇然发起冲锋。
旌旗晃动、擂鼓作响、火球轰鸣,寄托着皇帝的意志、百姓的期许、王朝的未来,在河东这古老的土地上展开最惨烈的攻城战。
高大的望楼车在士卒的号子声中,被缓缓推向城墙。
这是明朝将工匠精心改制过的攻城利器,顶部设有坚实的木屋,外层覆盖厚厚的湿泥以防火焰。
其构思巧妙,内置类似云梯的快速攀爬阶梯,一旦抵近城墙,顶部的士卒便可放下厚重的跳板,与城头接驳。
下方的军士便能迅速攀援而上,直扑城头!
护城河早已被填平,望楼车只是略微颠簸,便碾过湿润的新土。
走在最前面的卫种握着冰冷的长枪,瞪圆了眼睛,跟着本指挥不停的大迈步。
他很害怕,没有人会不害怕,但没有办法,拿着最高的俸禄、丰厚的赏赐,就该卖命,用句简单的话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躲避!”
指挥使有些破音的声音猛然响起。
几乎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卫种与身旁的同袍瞬间靠拢,盾牌“哐哐”相抵,组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龟壳’。
“夺!夺!夺!”
死神镰刀般的声音密集响起,箭矢如同疾风骤雨,狠狠钉在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持盾是有讲究的,脑袋不能离盾牌太近,否则就会有力道大的箭矢穿透盾牌,直接刺入脑袋。
卫种擦了擦脸上的血水,遗憾的瞥了一眼身旁的捂着眼睛,痛苦嚎叫的同僚。
对方不是新卒,但可能太过于惧怕攻城,脑袋死死贴着盾牌,结果被刺穿眼睛。
还好,起码只是瞎了一个眼睛,人没立马死,或许还有救活的机会。
攻城与野战完全是两码事,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
野战的时候躲在后面,身旁有兄弟,加之全身披甲,死亡率很低;可攻城截然不同,随时都会有流失出现在你的面前,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箭矢便能夺走性命。
“走!”
指挥使的声音再度响起,卫种举盾弓身,随着人潮再次快速向前挪动。
后方立刻抢上几名辅兵,将被射瞎的同袍拖下火线,几名军医提着药箱冲上前紧急处理。
旁边还有拿着厚重文铺的官吏,在一旁记载:“神武军右厢第三军...因攻城丢眼,可得抚恤五贯,免除家里劳役半年。”
逼近至百步之内时,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从晋阳城头传来。
数十架床弩那粗如儿臂的巨型弩箭,已然冷冷地瞄准了下方的蚁群。
刘继业冷冷挥手:“放!”
“嘣——!”
巨响声中,一支支恐怖的弩箭离弦激射!
“啊!”
硕大的弩箭根本不是盾牌所能抵抗,接触的瞬间“轰”的一声炸裂开来,一个汉子直接被穿透胸前的甲胄,飞出数步。
那汉子竟未立即死去,甚至感觉不到疼痛,茫然地低头,看向胸前透体而出的、闪着寒光的弩箭杆。
随即,一股冰冷的凉意迅速流遍全身,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才海啸般冲入脑海。
他跪倒在地,瞳孔逐渐扩散,喃喃道:“阿母......莫哭瞎......睛。”
周围经过的士卒,无不目眦欲裂,血贯瞳仁,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杀光认贼作父的狗贼!”
这时候,人们的眼睛瞪的特别大、特别明亮,生怕自己会沦为下一个。
“嘣!嘣!嘣!”
弓弦响动如霹雳连珠!
空中火光骤闪,火箭齐射如同流星火雨,尖啸着划破天空,朝着密集的冲锋人群覆盖而下!
“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与惨叫声瞬间在人群中爆开。
数万大军齐攻一面城墙,阵型难免密集,在这般箭雨覆盖下,中箭受伤者甚众。
不过军队并没有溃败的迹象,这种程度很难让这群血海中杀出来的武夫退缩,尤其是皇帝还在后面看着。
人潮继续汹涌向前,越来越接近那道高大的死亡之墙。
“轰!”
数架高耸的望楼车终于重重地靠上了城墙!
下方的指挥使声嘶力竭:“上!快上——!”
早已蓄势待发的锐卒口衔利刃,手脚并用,沿着楼车内部的阶梯疯狂向上攀爬,嘴里还大声呼喊万岁,以此来驱散内心的恐惧。
一群人如疯癫一般,双目猩红大叫,汉兵止不住的恐惧,感觉就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正在快速向自己接近。
刘继业见状,厉声大喝:“推开它!快——!”
汉兵们顾不得下方仰射而来的箭矢,纷纷挺起身,吼叫着用长杆抵住、用肩膀猛顶,要将那沉重的接舷跳板掀翻!
“嘿——哟!!!”
“轰隆隆——!”
硕大的望楼车止不住的朝后倒,攀爬的汉子们惊恐大叫,但无济于事,重重的摔到地面,幸运的只断手脚,不幸的直接被望楼车砸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