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高逸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孙兄需要我做什么?”
孙承祐道:“为兄只希望,他日吴越有难,贤弟能向陛下美言几句。如此,便感激涕零了。”
周高逸的手掌轻轻抚过双胞胎温润的脸颊,那触感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重重点头:“必不会袖手旁观!”
他是府尹,俸禄不少,但压根不够花。
这年头,哪家权贵家里不圈养几个美妾?
可美人大多在青楼,以他那点俸禄,怎么可能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人有七情六欲,所求不过财色、权位。
权位他有了,就差财色。
他忽然想起李昉。
那人身为宰相,位极人臣,却依旧贪赃,不就是为了钱吗?
周高逸心里掠过一丝恐惧,自己会不会步了李昉后尘?
但这种情绪很快被眼前的金光冲散了。
他安慰自己:我拿的是吴越的钱,又不是百姓的钱。而且我又不是奸细,就算东窗事发,皇帝应该不会怪罪。
就算怪罪,大不了贬职。
日后可以去蜀地、江南做一个闲散的富家翁。
这里的钱,他花十辈子都花不完。
......
跟吴越那边老老实实配合的态度一比,南汉就完全是另一副嘴脸。
装傻充愣,油盐不进。
无论明使如何劝说,南汉朝廷就一句话:皇帝嗑药嗑大了,人已经迷糊了,没法处理朝政。
我们当臣子的不敢擅自做主,不然就是谋反。
明使在驿站住了好几天,连刘鋹的面都没见到。
倒是龚澄枢、陈延寿、卢琼仙那几个人,天天往驿馆跑,态度殷勤得不得了。
今儿送俩美女,明儿抬几箱钱财,生怕使者不收。
使者没办法,人见不着,话说尽了,再耗下去也没意义。
干脆收拾东西,带着那些钱财回京复命。
倒不是他贪财,白送的,干嘛不要?
这些钱主动上缴户部,皇帝大喜之下,不仅能得嘉赏,说不定还能把钱直接赏给自己。
毕竟,皇帝又不缺这三瓜两枣。
说不准为了树立一个榜样,就给自己了呢?
拾金不昧嘛!
......
杨府,位于御街西边的角落里。
宅子很简单,没啥摆设,主要是没钱。
几个干粗活的仆人忙忙碌碌,原本就一个。
不过杨业觉得自己都要领兵出征,要是家里就一个仆人,多少有点寒颤。
故他又去买了几个奴仆。
杨妻还一直嘀咕,说家里钱都花完了,要是他战死沙场,或许打输被治罪,全家都得饿死。
话虽如此,但杨业知道,对方是担忧自己,害怕前车之鉴。
“滋溜——”
杨业倒了两杯茶,伸手一推,叹了口气:“我本想出兵前,当着镇北军左右两厢士卒的面训话。可那些汉子不认识我,如何能听话?”
他很烦躁,也很惶恐。
他怕自己对不起天子的信任。
机会是给到自己面前,可怎么抓住,杨业却始终没有头绪。
杨业本来是想让李处耘支持一下自己,但一想到对方当初提议斩杀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啥都不愿意求对方。
童阔吸溜一口茶,说道:“我听说史彦超乃宿将,在军中威望极高。能否找他?”
杨业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巨汉的身影,忍不住道:“他能帮我吗?”
他与史彦超无亲无故,也没有仇怨。
当初刘钧哄骗皇帝斩杀自己时,帐内并没有史彦超,对方还在忻口一带了。
童阔笑道:“我没在禁军待过。不过史彦超看似不近人情、实际非常重视人情。”
“当初天子只是救过史彦超两次,对方便愿意临阵哗变、归降。”
“你乃天子钦点的主将,只要去求史彦超,他一定会给天子这个面子。”
杨业若有所思。
其实,他若去找董遵诲,对方肯定也不会拒绝。
只是,董遵诲虽然官职高,但在军队中的威武,却不如史彦超。
这厮很能打,最受士卒的拥戴。
杨业颔首道:“好,我这就去找他!”
史彦超的府邸也在御街,不过是在东面。
听说这是周朝大将韩通的宅子,被皇帝赏赐给了他。
史彦超的府邸很简单。
大门敞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门口扫地。
里面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没有假山,没有池塘,没有雕梁画栋,就是几间屋子,一片空地。
其余重臣的府邸正门,往往是紧闭的。
只有在贵客临门时,才会打开,以表示尊重。
当然,也有人是不喜欢交往,害怕被皇帝怀疑拉帮结派,整日房门紧闭。
可这......也太随意了吧?
杨业上前,和蔼道:“老先生,可否通报史都使一声?就说杨业求见。”
“你是谁?史府还没来过人,倒是稀客......呃,关我啥事,你自己直接进去找他。”
“我年纪大,不想多走这几步。”
老者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
杨业愕然。
一个奴仆,也敢这么说话?
步入院内,杨业眉头紧皱。
直贼娘,咋一个人都没有?
他根据大臣府邸的惯常布局,寻了个方向往里走。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一阵沉闷的响声——
“呼——呼——”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赤裸上身的汉子,正举着两只巨大的石锤,一下一下地挥舞。
那石锤怕不有几十斤重,在他手里却像玩具似的。
汉子的背上、胸前、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疤。
旧的发白,新的泛红,像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史彦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陛下不是让你领兵去打弱唐,找老子作甚?”
他是见过杨业的,当初在辽州,还差点被对方埋伏。
杨业一阵无奈,怪不得史彦超没啥好友,这性格,谁受得了?
他行礼道:“在下前来,是希望史都使能在我巡视军营时,支持一下。”
“如何支持?”
“只需要站在在下身旁就行。”杨业顿了顿,“实不相瞒,在下怕有心怀不轨之人起哄,惹得全军排斥。”
“若有史都使在侧,必无人敢轻视、敢嘲笑。”
史彦超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轻哼道:“那是,那是!”
“谁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杨业心中一喜。
他发现史彦超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他当即又是一阵马屁,说什么对方乃当世第一悍将,霸王再世云云。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说出口。
这就是形势迫人吧。
在北汉,他是最显赫的将领,谁敢轻视?
可在明朝,最不缺的就是能打的武将,谁能把你当回事?尤其还是个降将。
“砰!砰!”
史彦超扔下石锤,随手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汗,淡淡道:“给某时间地点,到时候自然会去。”
杨业大喜,抱拳道:“多谢史都使!”
史彦超摆摆手,转身就走,连送客的意思都没有。
杨业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望着那个满身伤疤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
第448章 讨伐不臣之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