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明军威武!!”
明军汉子们嘶声怒吼,有勇猛的,竟直接跳到战船上,决然赴死。
明唐二军的兵力相仿。
只是后者的战船数量太多,多也就罢了,还大。
强大的火力压制的明军没有反手之力。
要不是山上还有青铜炮能反攻,唐军早就攻打到水寨,而不是等到现在。
可即便有青铜炮,装填太慢,依旧被唐军打到水寨。
这个时候,陷入了最惨烈的血肉磨盘中。
明军汉子刚举起巨石,尚未扔下,就被远处疾驰而来的弩箭刺穿甲胄,飞出十余步,死的不能再死。
有人抱着巨石一起砸下去,砸死两个唐军,自己也中箭倒地。
滚滚浓烟升起,整个战场都被笼罩。
水寨被灼烧得滋啦作响,唐军已彻底打穿寨墙。
水寨的主体建造是木头,主要是大部分泊船区和作战平台是浮在水面的。
只有木头能浮,石头一放就沉底。
不过,这不代表水寨全部都是由木材建造,关键的地方,如水门、码头都是由石头加固。
没什么鸟用,在唐军战船、士卒疯狂的冲击下,很快都被陆续攻破。
就像明军能轻松攻破水寨一样,唐军亦如此。
杨业稳不住了。
他匆匆安排士卒继续放炮,自己提着长枪,大步奔往水寨。
这时候,主将必须在场,必须稳定军心。
一旦跑了,或躲得远远的,打完仗后,就等着被士卒哗变搞下台吧。
大明立国这么久,还从未有过主将跑路、作壁上观的例子发生。
卢绛站在甲板上,眺望战场,眉头紧皱。
明军最初是被打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唐军逐渐被杀的后退。
他意识到很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以攻寨的武昌军,是打不下的。
战船只能掩护他们打入寨里,可能否打下,还是得看兵力、勇猛。
卢绛看着周围的汉子,陷入了犹豫。
郑彦华虽然表面服从,但私底下并不听话,此番反攻,说啥都不要出征。
导致,此处的唐军,只有两万禁军,一万五千余武昌军。
禁军全部压上的话,能打赢吗?
卢绛不敢想,万一打不赢,自己损兵折将,李煜会饶恕自己吗?
一名将领跑来,急道:“都使,还增不增兵,武昌军有点打不过。”
是有点吗?
是完全打不过。
卢绛心里忍不住想到。
他沉吟良久,寒声道:“全军压上,破敌,后退者死——!”
无论如何,湖口一定要拿下。
否则,江州迟早缺粮,到时候,就不是反攻,而是投降了。
第457章 人的一生,选择很重要
四月正是江南最好的时候。
柳最盛。
千万条绿丝垂下来,在风里摇啊摇,摇得人心都软了。
柳絮飞起来了,像雪,又比雪轻,落在人身上掸不掉,落在水里打转,落在稻田里,和秧苗混成一片绿。
张五好奇地张嘴,猛吸一口气。
薄薄的柳絮飘进嘴里,他嚼了嚼,咂咂嘴,没啥味。
荆嗣目光在周围不停打量。
田野里,早稻刚插下不久。
一行行嫩绿的秧苗映在水田里,天光云影都收在那巴掌大的水面上,亮晶晶的,像碎银子。
农夫们弯腰插秧,腰里系着竹篓,篓里装着秧苗。
他们望着过路的明军,很紧张,但没有跑,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上山为匪,别开玩笑了,庄稼汉怎么能干的了这种事情,别说杀人,就是吓人都不敢。
明军打下采石矶太快,附近的州县根本反应不过来。
只有少数有见识的百姓,早早躲进了城里。
大多数人就留在田里,该插秧插秧,该锄草锄草。
反正跑也跑不掉,还不如把地种好。
明军很少有劫掠的事情发生,尤其是皇帝还在,大伙并没有过多的害怕。
张五吐出嘴里的柳絮,说道:“挺好的。南北本就是一家,百姓见咱们不跑,就说明不排斥。日后统治,也能安分些。”
荆嗣点点头:“没错。乱世这么久,该终结了。”
自安史之乱后,两百余年的乱世,早就让百姓苦不堪言,迫切的希望盛世到来。
不止百姓,军队同样很累,杀来杀去的,真的很厌烦。
禁军待遇是不错,但是用命拼搏的。
打仗是会死人的,谁也会死。
但这种看似和谐的景象,其实非常脆弱,一碰就破。
明军如今是不缺粮,要是真缺粮,百姓就有‘好日子’受了。
荆嗣喃喃道:“咱们离开当涂了,再过芜湖,就能到宣州。”
他采石矶之战表现的很好,被祁廷训当即任命为都头。
堪称火箭式的提拔。
都里的汉子都议论,要是都头再立下点功劳,回去肯定能升指挥使,甚至军使。
军使?
荆嗣有点不敢想,仗打到现在,还没有军使的将领战死,受伤。
除非接下来有人死,要么就是等朝廷扩军,才有机会升上去。
盛世即将到来,升迁并没有以往那么迅速,从士卒一跃成为大将的事情,将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困难。
村落就在路边,白墙黑瓦,炊烟袅袅。
篱笆上爬着金银花,黄白两色,香气飘得老远。
村童趴在篱后偷看,眼睛黑亮亮的,看着这支沉默的军队走过去,又看着后面的辎重车咕噜咕噜滚过去。
看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个士兵的背影消失在柳烟里。
他脆生生道:“娘,我以后也要从军,好威风。”
...过了芜湖,地势渐高,平原收窄了。
两旁的松林密密匝匝,遮了大半天光。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斑斑点点洒在路面上,像碎金。
松针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偶尔有松鼠从枝头跳过,惹得树叶簌簌响,士兵们抬头看时,只看见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消失在枝叶间。
路边溪水潺潺,四月的溪不深不浅,清可见底。
傍晚,军队驻扎在一座小山谷里。
山崖边、石缝里,一丛丛蕨菜冒出来。
顶上的嫩芽卷成拳头状,毛茸茸的。
军士们闲得没事干,不停地搜刮蕨菜,说是一会喝汤的时候加点料。
中军行辕内。
“滋溜——”
十几个汉子捧着一大碗汤吸溜。
汤是白水煮的,加了点盐,飘着几片蕨菜。
朱骁嚼了嚼蕨菜,笑道:“还行,不难吃。”
众将附和几声,不做评判。
作为享受过锦衣玉食的将领,啥东西没吃过?
也就皇帝不嫌弃这些玩意。
他们有时候是真的搞不到,明明皇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会有人多嘴,但非要与将士同甘共苦,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一个汉子跑进来,手里捧着书信,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禀报陛下,杨将军已攻克江州!”
“什么?!”
诸将失声尖叫,一脸不可置信。
就连朱骁也愣住了。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激动道:“快!快把书信拿来!”
尽管采石矶距离江州没多远,走水路很近,但两路大军之间的交流很少。
朱骁爱权,却不专权。
作为从底层打上来之人,他清楚的知道,主将的权位至高重要,绝不能有任何掣肘。
朱骁敢用人,就会信任放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