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436节

  “杀!明军威武!!”

  明军汉子们嘶声怒吼,有勇猛的,竟直接跳到战船上,决然赴死。

  明唐二军的兵力相仿。

  只是后者的战船数量太多,多也就罢了,还大。

  强大的火力压制的明军没有反手之力。

  要不是山上还有青铜炮能反攻,唐军早就攻打到水寨,而不是等到现在。

  可即便有青铜炮,装填太慢,依旧被唐军打到水寨。

  这个时候,陷入了最惨烈的血肉磨盘中。

  明军汉子刚举起巨石,尚未扔下,就被远处疾驰而来的弩箭刺穿甲胄,飞出十余步,死的不能再死。

  有人抱着巨石一起砸下去,砸死两个唐军,自己也中箭倒地。

  滚滚浓烟升起,整个战场都被笼罩。

  水寨被灼烧得滋啦作响,唐军已彻底打穿寨墙。

  水寨的主体建造是木头,主要是大部分泊船区和作战平台是浮在水面的。

  只有木头能浮,石头一放就沉底。

  不过,这不代表水寨全部都是由木材建造,关键的地方,如水门、码头都是由石头加固。

  没什么鸟用,在唐军战船、士卒疯狂的冲击下,很快都被陆续攻破。

  就像明军能轻松攻破水寨一样,唐军亦如此。

  杨业稳不住了。

  他匆匆安排士卒继续放炮,自己提着长枪,大步奔往水寨。

  这时候,主将必须在场,必须稳定军心。

  一旦跑了,或躲得远远的,打完仗后,就等着被士卒哗变搞下台吧。

  大明立国这么久,还从未有过主将跑路、作壁上观的例子发生。

  卢绛站在甲板上,眺望战场,眉头紧皱。

  明军最初是被打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唐军逐渐被杀的后退。

  他意识到很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以攻寨的武昌军,是打不下的。

  战船只能掩护他们打入寨里,可能否打下,还是得看兵力、勇猛。

  卢绛看着周围的汉子,陷入了犹豫。

  郑彦华虽然表面服从,但私底下并不听话,此番反攻,说啥都不要出征。

  导致,此处的唐军,只有两万禁军,一万五千余武昌军。

  禁军全部压上的话,能打赢吗?

  卢绛不敢想,万一打不赢,自己损兵折将,李煜会饶恕自己吗?

  一名将领跑来,急道:“都使,还增不增兵,武昌军有点打不过。”

  是有点吗?

  是完全打不过。

  卢绛心里忍不住想到。

  他沉吟良久,寒声道:“全军压上,破敌,后退者死——!”

  无论如何,湖口一定要拿下。

  否则,江州迟早缺粮,到时候,就不是反攻,而是投降了。

第457章 人的一生,选择很重要

  四月正是江南最好的时候。

  柳最盛。

  千万条绿丝垂下来,在风里摇啊摇,摇得人心都软了。

  柳絮飞起来了,像雪,又比雪轻,落在人身上掸不掉,落在水里打转,落在稻田里,和秧苗混成一片绿。

  张五好奇地张嘴,猛吸一口气。

  薄薄的柳絮飘进嘴里,他嚼了嚼,咂咂嘴,没啥味。

  荆嗣目光在周围不停打量。

  田野里,早稻刚插下不久。

  一行行嫩绿的秧苗映在水田里,天光云影都收在那巴掌大的水面上,亮晶晶的,像碎银子。

  农夫们弯腰插秧,腰里系着竹篓,篓里装着秧苗。

  他们望着过路的明军,很紧张,但没有跑,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上山为匪,别开玩笑了,庄稼汉怎么能干的了这种事情,别说杀人,就是吓人都不敢。

  明军打下采石矶太快,附近的州县根本反应不过来。

  只有少数有见识的百姓,早早躲进了城里。

  大多数人就留在田里,该插秧插秧,该锄草锄草。

  反正跑也跑不掉,还不如把地种好。

  明军很少有劫掠的事情发生,尤其是皇帝还在,大伙并没有过多的害怕。

  张五吐出嘴里的柳絮,说道:“挺好的。南北本就是一家,百姓见咱们不跑,就说明不排斥。日后统治,也能安分些。”

  荆嗣点点头:“没错。乱世这么久,该终结了。”

  自安史之乱后,两百余年的乱世,早就让百姓苦不堪言,迫切的希望盛世到来。

  不止百姓,军队同样很累,杀来杀去的,真的很厌烦。

  禁军待遇是不错,但是用命拼搏的。

  打仗是会死人的,谁也会死。

  但这种看似和谐的景象,其实非常脆弱,一碰就破。

  明军如今是不缺粮,要是真缺粮,百姓就有‘好日子’受了。

  荆嗣喃喃道:“咱们离开当涂了,再过芜湖,就能到宣州。”

  他采石矶之战表现的很好,被祁廷训当即任命为都头。

  堪称火箭式的提拔。

  都里的汉子都议论,要是都头再立下点功劳,回去肯定能升指挥使,甚至军使。

  军使?

  荆嗣有点不敢想,仗打到现在,还没有军使的将领战死,受伤。

  除非接下来有人死,要么就是等朝廷扩军,才有机会升上去。

  盛世即将到来,升迁并没有以往那么迅速,从士卒一跃成为大将的事情,将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困难。

  村落就在路边,白墙黑瓦,炊烟袅袅。

  篱笆上爬着金银花,黄白两色,香气飘得老远。

  村童趴在篱后偷看,眼睛黑亮亮的,看着这支沉默的军队走过去,又看着后面的辎重车咕噜咕噜滚过去。

  看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个士兵的背影消失在柳烟里。

  他脆生生道:“娘,我以后也要从军,好威风。”

  ...过了芜湖,地势渐高,平原收窄了。

  两旁的松林密密匝匝,遮了大半天光。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斑斑点点洒在路面上,像碎金。

  松针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偶尔有松鼠从枝头跳过,惹得树叶簌簌响,士兵们抬头看时,只看见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消失在枝叶间。

  路边溪水潺潺,四月的溪不深不浅,清可见底。

  傍晚,军队驻扎在一座小山谷里。

  山崖边、石缝里,一丛丛蕨菜冒出来。

  顶上的嫩芽卷成拳头状,毛茸茸的。

  军士们闲得没事干,不停地搜刮蕨菜,说是一会喝汤的时候加点料。

  中军行辕内。

  “滋溜——”

  十几个汉子捧着一大碗汤吸溜。

  汤是白水煮的,加了点盐,飘着几片蕨菜。

  朱骁嚼了嚼蕨菜,笑道:“还行,不难吃。”

  众将附和几声,不做评判。

  作为享受过锦衣玉食的将领,啥东西没吃过?

  也就皇帝不嫌弃这些玩意。

  他们有时候是真的搞不到,明明皇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会有人多嘴,但非要与将士同甘共苦,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一个汉子跑进来,手里捧着书信,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禀报陛下,杨将军已攻克江州!”

  “什么?!”

  诸将失声尖叫,一脸不可置信。

  就连朱骁也愣住了。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激动道:“快!快把书信拿来!”

  尽管采石矶距离江州没多远,走水路很近,但两路大军之间的交流很少。

  朱骁爱权,却不专权。

  作为从底层打上来之人,他清楚的知道,主将的权位至高重要,绝不能有任何掣肘。

  朱骁敢用人,就会信任放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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