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杨业不涉及到谋反的事情,他一般是不会过问仗怎么打,打到何处。
他原本以为,杨业能吸引唐军主力就行,从来没想过能打下江州。
江州是何地啊?
乃南昌府的门户,必定云集重兵,李煜哪里不守,也绝不会不守江州。
要是打下江州,这盘棋就彻底活了。
如今的江南乱成一锅粥,江宁府战场、江州战场、即将开辟的宣州战场。
江州一下,宣州很有可能会弃守,回师南昌府。
朱骁这一路,便能畅通无阻抵达南昌府,与杨业汇合,继而攻城、围城。
至于江宁府的唐军,要么出城殊死一搏,要么南昌府沦陷,开城投降。
不过如今南昌府与江宁府的水路连线,全被明军拦截。
消息很难送达,即便送达,估计南昌府都打下了。
朱骁兴奋地展开书信,看了一眼,表情微微凝固。
他不动声色瞥了一眼传令兵,暗骂:什么叫打下江州,真他娘的会瞎报信。
杨业的书信写的很明白:
明军攻克湖口,唐军进攻大败,斩杀近万人,俘获两千余人。
唐军主将卢绛败逃回江州时,郑彦华当即反叛,坚守城池,拒不开城。
溃兵是叫天无果,入地无门。
江州进不了,后路(湖口)被明军截断,北面是明朝领土。
卢绛气得要死,当即打算攻城,但士卒哗变,说啥都不要继续打。
要是非打不可,那就别怪兄弟们砍了你。
倒不是说唐军不气愤,恨不得将郑彦华全族屠戮,而是没有机会了。
明军就在后面,随时抵达,一旦久攻不下,恐被趁机杀的十不存一。
没有办法,卢绛只能率军归降杨业。
杨业大喜过望,接受南唐降军后,连克彭泽、浔阳二县。
大军抵达江州后,当即安营扎寨。
杨业并没有冒然攻城,江州好歹是重镇,没那么简单攻克,派人去与郑彦华交涉。
对方好端端叛变,肯定不是为了主将的位置。
使者回来后,带回郑彦华的要求:他可以投降,让明军畅通无阻直奔南昌府,不会袭击粮道后路。
但前提是,朱骁要册封他为唐王,并兼任江州节度使,权辖江、鄂、蕲三州。
朱骁将书信递给高怀德,说道:“都看一看,说一说想法。”
众将传阅完,相互对视。
帐内的将领中,地位较高的便是淮南节度使高怀德、羽林军右厢都指挥使牛皋、神策军左厢都指挥使祁廷训。
至于其他将领,平日里根本没资格入帐,与皇帝同席。
故高怀德轻咳一声,严肃道:“郑彦华真乃痴人说梦,竟妄图割据自立?”
“连南唐都不能幸存,何况他了?”
祁廷训想了想,说道:“要不先许他。昔年韩信朝刘邦要齐王,不也封了吗?等战事结束,再处理他。”
牛皋附和:“俺也是这么觉得。”
“不可!”高怀德义正言辞地反驳,“我大明即将一统天下,陛下将会是千古一帝,百世不出的王者。”
他猛然起身,朝朱骁一拜:“陛下一言一行,皆对后世之君、后世之臣,至关重要。”
“若开国帝王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后世之君便会效仿,如此,国祚岂能长久?百姓岂能安居?”
高怀德朗声道:“要么,真给郑彦华唐王,让其割据。要么,就直接打下江州,屠戮其全族,以绝日后割据之风!”
“我大明天子,绝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举!”
众将听罢,眼神闪烁。
显然,高怀德说得十分有道理。
要是朱骁真的出尔反尔,那他们的地位、权势如何保障呢?
谁都喜欢跟随圣天子,而不是奸诈之人。
以往地盘还小,朱骁背弃与周朝的盟约,大伙觉得没啥问题。
可现在,高怀德这么一说,那就不应该再如此做了。
否则,今天皇帝提拔你,明天找机会杀了你,朝不保夕,如何安稳?
朱骁扫视诸将,颔首道:“怀德言之有理。朕一言一行,与大明息息相关。俗话说的好嘛,金口玉言。”
“传旨,命令杨业攻克江州,灭郑彦华全族!”
传令兵意识到自己瞎报信,脸色煞白。
他离开的时候,军队正在合围江州,本以为路上这段时间,总能打下。
结果搞的自己在皇帝面前,信口开河,前途暗淡啊!
朱骁朝传令兵笑道:“莫慌,朕不怪罪与你。你回去告诉杨业,善待南唐降军,安抚百姓,莫要克扣吃食。”
传令兵感激叩首:“小人,叩谢陛下!”
......
江宁府,府衙。
“将军,再换一次药就好了。百日内,莫要再动武。”
林仁肇点点头:“好,有劳先生。”
采石矶之战后,他大败退往江宁府,恰巧与刘玉山率军碰面。
他当即决定,原地休息,以逸待劳,再与明军打一仗。
事实如他所料,明军一路追击,舟车劳顿,很疲惫。
两拨人碰面,二话没说,当即开战。
可惜,即便唐军占据天时、地利,却败在人和上。
明军强势硬撼,愣是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林仁肇大怒,卸甲、赤裸上身,冒着箭矢亲自冲锋。
士气大振,竟有了反胜的架势。
好死不死,一支流矢直接将他射翻。
恰巧朱骁抵达,明军士气一振,一鼓作气击溃唐军。
林仁肇有时候真的很无奈,明明胜利就在眼前,却始终就是差那么一口气。
他回响古往今来的战役,能有几个人有自己憋屈?
他为将十余载,一身抱负,却很少打胜仗,一直都是败仗。
面对周朝如此,明朝同样如此。
他甚至怀疑,自己马革裹尸一辈子,莫非就百战百败吗?
听说刘宋开国皇帝刘裕,曾独自一人追着数千追兵砍,是何等的气吞如虎。
林仁肇很郁闷,自己欲相仿刘裕,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差点死在战场上。
那流失很精准,距离心脏只差丝毫,差一点就战死。
他很快振奋起来。
昭烈皇帝打了半辈子仗,一直打,一直输,最后却建立了蜀汉基业。
人这辈子,可以输,但只要打赢最关键的一仗就行!
林仁肇不知道自己的最关键一仗在什么时候,但绝不能放弃、绝不能堕落。
明军大将赵崇韬,当初在孟蜀时,就是屡败屡战,被百姓戏称‘赵跑跑’。
但其归顺朱骁后,履立战功,俨然有当世名将风采。
他就是林仁肇的榜样。
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刘玉山走进来,说道:“将军,钱弘椒派人议和了。”
“哦?何意?”
刘玉山嗤笑一声:“吴越军真的是废物。打下常州外城,却始终拿不下内城。”
“钱弘椒希望您能让禹刺史投降,然后打开江宁府,让吴越入城,以表示诚意。”
“随后,两国议和,合力进攻明军。等打赢后,再将江宁府还回来。”
他顿了顿,正色道:“钱弘椒还是有野心的,不愿意纳土归明。”
“钱缪用一生打下的江东基业,要是被钱弘椒就这么送出去,估计死了都不安宁。”
林仁肇直勾勾看着他:“你觉得,该不该议和?”
“当然!”刘玉山不假思索道,“明军如今兵进南昌府。咱们要是能与吴越军联合,即便打不赢,也能逼迫明军退兵,留下喘息之机。”
“其余将领的意思呢?”林仁肇追问。
刘玉山一愣,挠了挠头:“我还没问。刚得到消息就来禀报您。不过,他们估计与我意思一样。”
林仁肇挥了挥手,示意医师退下。
气氛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缓缓摇头:“不能议和。不能让吴越军入江宁府。”
“为何?”
刘玉山没有生气,而是好奇询问。
他很佩服林仁肇,相信对方这样说,一定有独特的见解。
林仁肇解释道:“若吴越军入主江宁府,你觉得,钱弘椒是安了好心?”
“他不外乎就是趁火打劫,占据江宁府、润、常等州。”
“至于归还......呵呵,如今乃大争之世,给出去的地盘,只有靠武力夺回,哪有送回来的道理。”
刘玉山道:“话虽如此,但吴越同样面临灭国压力。或许能与钱弘椒再商议商议,不入江宁府,直接汇兵击溃明军。”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