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要是研究出新的测量方法是简单的事，那么此前的测量方法，就不会流传几百年之久了。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落地的声音。
就在宋琪幽幽一叹，准备散会时，厅外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下官有办法！”
宋琪眼睛一亮，大声道：“厅外何人，进前说话！”
话音刚落，一个青年模样的绿袍官员踏步走入，衣袍带风，拱手行礼：“下官李九龄，拜见宋相，拜见诸位上官。”
宋琪眼神微眯，迟疑道：“你是今岁的探花？”
吕伟当即道：“回宋相，此人确是今岁的科举探花。洛阳人氏，如今在户部，担任左曹员外郎。”
宋琪点头，神色和缓下来：
“你既是当朝探花，想必不会是哗众取宠，尽可直言。”
李九龄轻咳一声，朗声道：“下官深感丈量田地之难，日思夜想，想出一个新的测量方法，叫千步方田法。”
“千步何意？选定一片田地，先确定一个千步见方的正方形区域。”
“怎么确定是千步区域？用竹繵（一种竹制绳索）量。两个人拉着绳子，量出东西一千步、南北一千步，四角插上木桩。”
“这一步最关键，方向要对，边长要准。方向错了，田就量歪了；边长差了，整方就废了。”
吕伟眼前一亮，身子前倾，大声道：“继续！”
李九龄继续道：“划方结束，需立标。在四角立上标记，可用高一丈左右的石柱，埋进地里三尺，露出七尺。”
“柱上面刻字：某乡某方，东至某处，西至某处，南至某处，北至某处。”
“四个角各立一根，以后谁来查，以这根石柱为准。”
这一点，主要是为了防止事后有人偷偷移动边界。
李九龄道：“一方太大，不能直接量，得拆成小块。千步见方的大方格，拆成一百个小方格，每个小方格边长一百步。”
“怎么拆？在方内拉绳，东西向拉九条，南北向拉九条，横竖交叉，正好一百格。”
“每格里站一个役卒，用竹尺量这一块地的实际形状。”
李九龄嘴角扬起：“一块地未必正好是方方正正的一百步见方，有的凸出一块，有的凹进一角，有的被路切了一刀，有的被水沟划了一笔。”
“役卒要把凸出来的加进去，把凹进去的减掉，算清楚这一格里到底有多少亩。”
“这块地是谁的，先问附近的佃户，问地邻，问里正，确认无误后登记。”
“有争议的，当场丈量比对。有假的，当场揭穿，按律处罚。”
宋琪问道：“如何分等？”
李九龄道：“依下官来看，分为五等即可。”
“最肥沃的田，土厚、水足、不旱不涝为一等；稍差一点，土还算厚，水还算足为二等。”
“勉强过得去的为三等；贫瘠地，土薄、缺水为四等；最差的田，盐碱地、山地、沙土地为五等。”
“根据几等划分来决定赋税，避免贫瘠与肥沃之地，缴纳同样的赋税。”
宋琪听完，抚掌大笑：“哈哈，洛阳多才俊啊！”
区区洛阳，连续出了杜弘、吕蒙正两任状元，如今更是有李九龄这般大才！
他当即下令：“李九龄，本相现在就任命你为丈量田地主官！”
“由你负责金陵府溧阳县的土地事宜，顺带清查隐户。人员调动，由你做主，只需派人来朝本相禀报一声即可。”
李九龄神色一喜，激动道：“下官令命！”
作为与吕蒙正同期及第之人，他自问，一身才华，绝不会逊于对方分毫。
他原本以为，根据旧制，会被提拔成翰林学士，协助皇帝处理政务。
但没想到，仅有吕蒙正成功陪侍皇帝，其余人都分配到各个衙门与地方。
李九龄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
他一定要展露头角，要皇帝看清楚，他的才华，胜于吕蒙正众多！
吕伟道：“李九龄，单凭你开创此法，必定能流放千古，大明有你，乃幸事也！”
宋琪道：“陛下此前赏赐本相黄金五百两。本相平日不喜奢靡，就送到户部，作为丈量田地的赏赐。”
“李九龄立下大功，当赏黄金百两。至于剩下的，可先暂存，日后谁再立功，便再赏赐。”
“宋相仁厚！我等敬佩！”
吕伟等官员恭维道。
实话实说，让他们拿自己的钱，贴补别人，打死都干不出来。
也就宋琪、沈义伦这般无私，一心为国之人，才能干的出来。
......
朱骁放下宋琪送来的奏疏，说道：“李九龄献策有功，擢升至左曹郎中，赐绯袍。”
左曹郎中，官居从六品，按规制当穿绿袍。
但若是皇帝赐绯袍，便可穿绯袍，与四五品官员相当，算是一种独特的恩宠。
大明已步入正轨，官职渐趋稳定，如当初创业那般从小官一跃成为尚书、宰相的事，只会越来越罕见。
翰林学士倒是个例外。
范良吉、周高逸、杜弘等人，皆是从小官，一跃成为侍郎、府尹之类的高官。
毕竟这些人在朱骁眼皮子底下做事，处政能力如何，他心里还是有杆秤的。
至于李九龄提出的千步方田法，朱骁其实看不太懂，或者说，压根不懂。
不过没事，宋琪、吕伟能看懂就行。
皇帝又不是万能的，啥都得懂，但起码得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能做。
他看向殿内正在处理政务的吕蒙正三人，说道：“内阁初立，然官职未定，那就定为正六品。”
吕蒙正三人连忙起身，拱手道：“谢陛下！”
皇帝成立内阁后，官品一直没定下来。
他们三人跑去吏部问了几回，都没什么结果。
毕竟是协助皇帝处理政务，不能给低，但是太高，又惹得政事堂不满意，就一直拖着。
如今终于定下，总算解了一件麻烦事。
“臣拜见陛下！”
殿外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京娘阔步走了进来，红衣如火，英姿飒爽，拱手行礼。
她虽是妃子，却兼任锦衣卫副都指挥使，自称可以说臣妾，亦可称臣。
就看她更喜欢哪个身份。
魏泰、吕蒙正等人，麻溜起身，躬身退出大殿。
锦衣卫的事情，他们可不想听，也不敢听。
“来朕身边。”
朱骁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京娘身穿紧身红衣，腰身束得极紧，越发显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他都好久没有宠幸过对方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京娘，朱骁的目光落在她胸前，微微一愣，迟疑道：“小了？你是裹住了吗？”
京娘脸颊腾地红了，娇喝道：“我时常要去锦衣卫衙门，当然要束胸！否则，别人就看我那里了。”
她真的很大，是朱骁见过最大的。
一只手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堪比脑袋。
朱骁将京娘搂入怀中，手掌毫不客气地握住那处柔软，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惊人的弹性，笑道：
“下次见朕，提前解开，朕喜欢。”
京娘扬起脑袋，手指抬着朱骁的下巴，吐气幽兰，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陛下，你那么多妃子，还在乎我吗？”
什么？竟然敢挑衅天子！
朱骁如猛虎出闸般将她压在身下，手脚飞快地褪去衣袍。
京娘羞愤道：“不要在这里......这是龙椅。”
“别管，朕就喜欢在这里！”
龙椅的扶手硌得人生疼，但此刻谁还顾得上这些。
一番云雨过后，京娘气喘吁吁地躺在朱骁怀中，脸颊绯红，发丝凌乱，手指在他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殿内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她缓了缓，开口道：“陛下，尤力强处事公允，没有与外臣勾连之举。”
“有南镇抚司监督，北镇抚司安分很多，极少有人与外臣私交，即便有，全都记录在册。”
朱骁微微颔首。
想要彻底杜绝锦衣卫与外臣的私交，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是皇帝亲军，归根结底，还是由人组成。
是人就会有野心，就想要往上攀爬。
凭借正规途径攀爬，太累又太难，那么，直接去抱大臣的粗腿，就是最好的选择。
随意透露点消息，就能获得海量的财富。
日后即便离开锦衣卫，也能去好的衙门。
这也是孤臣罕见，政派多见的原因。
朱骁抚着她光滑的肩背，问道：“人手如何？”
京娘蹙眉道：“不够，十分不够。本来就少，现在又派往江南、江东数百人，缺额实在太厉害了。”
朱骁思索道：“那就继续增人，除了从金吾卫中挑选，还可以从立下战功，但因伤退军之人中挑选。”
“前提是，三代家世清白，且有人担保。”
禁军的要求很严苛，并非只有断手断脚才会退军。
哪怕是手脚因伤不得劲，同样会被踢出禁军。
这些人为国而伤，本来后续的安排就是一个问题，总不能都安排到各个衙门看大门吧？
脾气好的，还能接受，对于脾气差的，巨大的落差，极其难以接受。
他们宁愿混吃等死，也不愿意给他看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