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火光在雾气中一闪一闪,船板碎裂,木屑横飞。
埋伏没办法带青铜炮等重型武器,但火药箭还是没问题的,一箱箱搬出来,一捆捆射出去
“杀——!”
罗茂猛然起身,拔剑怒吼,声如雷霆,在山谷间回荡。
他圆滚滚的肚腩在甲胄下晃了晃,但此刻没人觉得好笑。
这时候,精锐不精锐体现得淋漓尽致。
南汉军被打个措手不及,箭雨从天而降,爆炸在身边炸开,完全没有反击的念头,纷纷怪叫。
惶恐不安的情绪在军中飞速蔓延,像瘟疫一样。
有的跳船逃生,“扑通扑通”像下饺子。
有的抱头鼠窜,在船舱里乱撞;有的跪地求饶,双手举过头顶,兵器扔了一地。
随着几轮火药箭后,刘玉山一马当先,率领士卒,杀气腾腾地朝伍彦柔的战船疾驰。
实乃这厮太骚包。
那艘船最大,旗帜最鲜艳,伍彦柔又穿着亮银甲站在船头,一眼就能发现,像黑暗中的一盏灯。
伍彦柔大惊失色,但很快稳住了阵脚。
他跳下船,亲自督战,命亲兵竖起大旗,召集溃兵。
“不要慌!列阵!盾牌手上前!弓箭手掩护!”
南汉军毕竟是正规军,在主将的旗帜下渐渐稳住阵脚。
一批批士兵跳下船,在岸边结成方阵,盾牌在外,长枪在内,弓箭手在阵中向外射箭。
有部将高喊:“将军,明军人多,咱们撤吧!”
伍彦柔脸色青一块红一块,像打翻了调色盘。
他娘的,这才刚开打就要跑路?!
他拔刀在手,厉声道:“撤?往哪儿撤?贺州就在眼前,明军就在眼前!今日不战,明日就是亡国奴!”
他的声音鼓舞了不少士兵。
南汉军的方阵越来越密,弓箭手开始还击,明军的冲锋势头被稍稍遏制。
兵戈接壤,顷刻之间。
“跟我冲!”刘玉山须发狂张,大喝一声,纵身跃入南汉军阵中。
长槊横扫,两名南汉兵应声倒地。
他的亲兵紧随其后,刀砍斧劈,杀出一条血路。
铁甲撞飞盾牌,长槊直取中军,如入无人之境。
伍彦柔看得眼皮直跳,血丝布满了眼球。
天杀的啊,这他娘的是人吗?
明明都是人,装备大差不差,咋就这么不堪一击了?
他看得清楚,不是明军士兵有多能打,是南汉军士兵根本不想打。
刀还没到,人就跪了。
他大急,喝道:“李廷珙了?!”
此时此刻,诸将中,他唯一能信任的便是对方。
对方素有善韬略的名声,还是唯一一个附和自己有埋伏之人。
这样的明白人,此时应该能稳住阵脚。
不多时,亲兵哭丧着脸回来大叫:“跑了,刚被埋伏就跑了。”
第500章 咋就和想的一直不一样啊!
“艹!贼娘养的!”
伍彦柔破口大骂,一口郁气没上来,差点晕倒。
这就是有韬略的人?
一遇战事,跑的比谁都快!
不过伍彦柔虽慌却不乱。
他嘶声怒吼,脖子上的血管根根暴起:“保家卫国,就在今日!明军不过数千人,以勇破之!”
他虽不确定具体埋伏的人数,但最多不过五六千人。
南汉军再不能打,好歹也有两万,总能有一战之力。
可惜,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他的声音在厮杀声里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像石子扔进了瀑布,瞬间被吞没。
入眼皆是跪地投降之人,
几乎明军一冲过来,南汉士卒就把兵器一扔,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比训练还整齐。
刘玉山怪叫道:“痛快、痛快!”
他仿佛杀神一般,在军阵中左突右冲,长槊所指,无人敢挡。
铁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连脸上都是血,只有两只眼睛还亮着,像两盏鬼火。
他一槊捅穿了一个举着大旗的士兵,那面‘伍’字大旗呼啦啦倒下。
旗角浸在泥水里,被靴子踩来踩去。
此时此刻,他方才理解,为什么悍将史彦超喜冲锋,真他娘的爽啊!
那种刀刀到肉、血肉横飞的感觉,比喝一壶烈酒还痛快,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刘玉山仿佛项羽附身、史彦超临世,杀的那叫一个气吞八荒。
罗茂没有冲锋,驻剑而视。
他眼珠子轱辘轱辘环视战场,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哥还不信任我,就这等敌军,俺山南藩镇就能平了。”
他好歹是底层爬上来的,打不过不少仗。
晋州之战时,跟着大哥、二哥在辽军中杀的昏天黑地;兖州之战更是率军攻城。
但从没打过这种仗。
别说孟蜀军,就连武平军都远远不如,是他平生见过最烂的军队。
都不说抵抗,简直是闻声而降。
明军杀的人,大多是被拥挤到前面、没办法跪地的人。
前面的人想跪,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挤在中间的就被杀了。
伍彦柔的亲兵拼死抵挡,十几个人围成一圈,把伍彦柔护在中间,但挡不住明军的冲击。
刘玉山的长槊左右横扫,血肉横飞,像割麦子一样。
一槊刺穿了伍彦柔的胸膛,槊尖从后背透出来,带着血珠。
伍彦柔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铁槊,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那枚弹丸从他手中滑落,滚入泥土中,沾满了泥。
“伍彦柔已死!”刘玉山割下伍彦柔的首级,高高举起,“降者不杀!”
从埋伏到现在,实际上仅过了半个时辰。
两万南汉军直接被杀穿,躲在最后方的伍彦柔更是跑都没来得及跑,就被捅死。
主将一死,南汉军彻底崩溃。
两万大军,死伤过半,剩下的纷纷弃械投降。
河水被鲜血染红,浮尸塞流,连晨雾都染成了粉色。
有士兵想凫水逃命,被明军的箭矢射中,沉入水中。
绝大部分跪地求饶,被明军捆成一串,押往后方。
刘玉山站在岸边,看着打扫战场的士兵,哈哈大笑:“这个伍彦柔,还以为自己是名将呢?结果连我一槊都挡不住!”
他甩了甩槊上的血,在地上蹭了蹭。
罗茂嗓门大得像打雷:“抓,都给本公抓回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这可是赤裸裸的功劳。
能多杀一个,能多俘虏一个都极好。
他瞧不上这点微末功劳,但下面的儿郎们需要。
杀敌立功,封妻荫子,靠的就是这些人头。
刘玉山迈着大步走到罗茂身边。
“痛快,当真痛快!”
他是真没想到,短短十余年,南汉军能废物至此。
昔年南唐灭亡马楚后,欲一举荡平南汉。
当时的南汉,皇帝还是刘晟,派大将迎敌,于桂州设伏击溃唐军。
倒也不是说击溃,只是打赢了唐军的先头部队。
前锋受挫,加之舟车劳顿,最终唐军撤军。
虽未尽全力,不占天时地利,但足见南汉军可堪一战。
可现在呢?连一战之力都没有了。
罗茂圆脸笑成了一朵花:“嘿嘿,这仗将军当为首功。”
若不是对方提出潜伏十里外,这仗也不会如此快速结束。
刘玉山抱拳道:“若非罗公信任支持,焉能有此胜?”
“末将乃将,罗公乃帅,将提帅许,皆功在罗公。”
二人一阵恭维扯皮,你好我好大家好,把功劳推来推去。
正说着,有士卒押着一个湿漉漉的青年走来。
那人浑身滴着水,嘴唇发紫,冻得直哆嗦。
“罗公、刘将军,此人躲在水里,若不是憋不住气冒了头,说不准还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