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东边,码头所在的方向,目光犹豫。
转向西边,那些权贵、富户宅邸的方向,目光又变得贪婪。
“可万一......”
“没有万一。”陈延寿拍了拍他的肩,“澄枢,你我二人在这兴王府辛苦了这些年,不就是图个财富?如今机会摆在面前,你舍得放手?”
龚澄枢沉默了好半晌,终于咬了咬牙:“好!干!”
富贵迷人眼,若真的离开,黄泉路上都走的不顺心!
第510章 平定南汉
石碑的溃兵跑回来的极少,整个兴王府的军队,仅有两千余人。
这两千人和石牌那三万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是正儿八经的禁军,是刘氏养了六十年的家底,是拱卫皇宫的最后一道屏障。
不说人人披甲,那也是铁甲如林,是拱卫皇宫的最后屏障。
龚澄枢来到军营,没有废话,当即让他们配合抄家。
士卒们犹犹豫豫,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不少人看向龚澄枢,眼中浮现浓郁的贪婪之色。
那目光黏稠而炽热,像一群饿狼盯着猎物。
都要抄家,为什么不能抄你的呢?
整个兴王府,谁人不知你龚澄枢和陈延寿富可敌国?
你们两个阉人,岭南的贪官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们一根指头。
谁人不知你们家中的财产,百辆大车都装不完?
龚澄枢感受到不怀好意的眼神,脸色微变。
他重重咳嗽几声,朗声道:“此番抄家所得,六成上缴国库,四成分与尔等!”
“嘶——!”
气氛顿时一变,军士的眼眸瞬间变得炽热、贪婪起来。
刘氏定鼎岭南近五十载,皇帝无德,权贵贪婪,不知积累了多少的财富。
别说四成,就是一成,亦足够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毕竟他们才两千人,又不是两万人。
即便仅抄出一百万贯,落到他们头上的,每个人都有两百贯!
“干!”
“干他娘的!”
不知谁先吼了一声,整个校场倏尔杀气腾腾。
此时此刻,什么规矩,什么军纪,什么忠君报国,什么礼义廉耻,全都没有了。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混乱,无序,暴戾!
像一锅沸腾的滚油,泼出去,便是呼啦啦的一片火海。
当天下午,龚澄枢和陈延寿带着两千兵士,开始了疯狂的抄家。
他们先从户部侍郎张茂家下手。
张茂没来上朝,正躲在家中烧账本。
兵士破门而入时,他正把一叠地契往火盆里扔。
龚澄枢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夺过来,看了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张侍郎,这是什么东西啊?要烧掉?”
张茂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龚公,这,这是......”
“这是私吞税银的账册!这是瞒报田产的地契!”龚澄枢把那些纸在张茂面前晃了晃,然后收进袖中,
“好啊,抄!”
兵士们如狼似虎,翻箱倒柜。
瓷器碎了一地,字画被扯烂,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张茂的妻子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喊,一个兵士嫌烦,一脚踢开。
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龚澄枢坐在客厅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茶,看着兵士们把金银细软一箱箱抬出来。
他的眼睛随着箱子的移动而移动,像一条盯着猎物的蛇。
“这一箱去东库,那一箱西库,那几箱...”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亲信说,“送到我城外那个庄子去。”
什么上缴国库七成,那简直开玩笑。
别说七成,一文都不给刘鋹!
亲信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下。
陈延寿也没闲着。
他在另一条街上,带着另一队兵士,抄了翰林学士的家。
那位学士正在后院挖坑埋银子,被兵士从坑里拽出来,浑身是泥,狼狈不堪。
“陈公,下官冤枉啊!”
“冤枉?”陈延寿蹲下来,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脸,“你府上的银子,难道是自己长腿跑出来的?抄!”
别说你的钱来源不正,就算是正道来的,今天也得来源不正!
抄家的过程中,遭遇了武力抵抗,可面对披甲的军士,如同螳臂当车般,一碰即碎。
仅一天,他们便抄了十八家。
回到私宅时,已是深夜。
龚澄枢让人把当天的‘收获’搬进库房,自己坐在灯下,一本一本地翻看那些账册、地契。
那些数字跳进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像金子一样。
“延寿,你看这张地契,城南一千八百亩良田,全是张茂的!这老东西,平日装得清廉,原来藏了这么多!”
陈延寿也在翻看一叠借据,嘿嘿笑道:“这算什么?”
“这些地契没办法变现,到时候,就把这个交给刘鋹,算是了却君臣之情了。”
两人相视而笑。
接下来的数日,他们像两只饿狼,扑向一座座宅邸。
翰林学士、太常少卿、谏议大夫、光禄卿、国子监祭酒......一家接一家,抄得鸡飞狗跳。
街上的百姓听到动静,远远躲开,不敢靠近。
偶尔有人探头看一眼,看到兵士押着平时高高在上的官员从宅子里拖出来,心中不知是快意还是悲哀。
“那个龚公公,听说抄了三十多家了。”
“三十多家?四十多家都有了!”
“他们自己呢?不也是贪?”
“嘘!不要命了?”
“要啥命?呸!他也就嚣张就几天了,等明军入城,有他好看的。”
十日后,龚澄枢站在库房里,看着堆成小山的金银、绸缎、珠宝、字画,眼睛发光。
他伸手捧起一把银锭,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听着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陶醉地闭上眼睛。
“延寿,差不多了吧?明军估计快到了。”
陈延寿也在清点账册,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拨着算盘:“再干一天,就一天。”
“城南那几家还没动呢,听说赵家藏着一尊翡翠佛,值万金。还有王家,地窖里全是铜钱,少说有十万贯。”
龚澄枢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望向北方的天空。
夜色浓重,看不见什么,但他似乎听到了远处的战鼓声,也许是幻觉。
“好,就一天。”
次日清晨,两人正准备出门,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倒在台阶上,满脸是汗,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几处,狼狈不堪。
“不好了!明军......明军前锋已到城北三十里!”
龚澄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白得像纸。
“不是还有几天吗?怎么回事?”
陈延寿的声音也变了,尖细而急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斥候喘着气:“明军没日没夜急行军,步兵轻装疾进,一日走了六十里!大部队在后面,但前锋已到城外,今晚就能到城下!”
龚澄枢的腿一软,扶住了门框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在抖。
他喃喃道:“走,快走!”
龚澄枢又回忆起在石桥驿被贺州军劫掠的场景,吓的六神无主。
悔不该贪啊!
陈延寿猛地转身,对身边的管家喊道:“快!把库房里的东西搬出来,装车!全部装车!码头那边准备好船!”
管家愣在原地:“大人,库房里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装不完。”
“能装多少装多少!剩下的,剩下的不要了!”
陈延寿的声音都变了调。
两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家中疯了一样地跑来跑去。
龚澄枢亲自冲到库房,抓起那些金锭、银锭往箱子里装,手忙脚乱,一锭金子掉在地上滚进了柜子底下,他也顾不上捡。
院子里,仆人们赶着马车进进出出,装了又卸,卸了又装,乱成一团。
一匹马受惊,踢翻了旁边的一箱珠宝,珍珠玛瑙滚了一地,被马蹄踩碎了几颗。
苏氏急的连连跺脚:“我的心肝宝贝啊,轻点啊!”
“快!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龚澄枢尖声喊着,嗓子都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