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皇帝贤明,会厚赏,可若是小心眼,卢昭那便是逼宫!
李处耘是真的没想到,卢昭会这么做。
对方平日里给他的印象,是严谨、正直之人。
但仔细一想,李处耘又觉得能理解了
卢昭知道朔方军将不复存在,部分军中将士会被裁掉。
所以他在执掌权力的最后时刻,给他们争取泼天的功劳。
有这么大的功劳,即便裁军,也定会被好生安置,百亩良田亦未尝不可。
异地处置,李处耘决计不可能这么做。
相反,他还会将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好入朝后能被重用,而不是逼宫皇帝。
不过......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卢昭虽有不妥之处,但却是实打实的保皇派,也就是中立派。
以西北诸镇同时起兵,朔方未动反而伏击定难的功劳,卢昭肯定不会出事。
李处耘若是使绊子,那便是自找麻烦,将对方推到政敌那边。
他的政敌可不仅仅只有折家,还有马彪。
李处耘把战报重新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口处用火漆封上,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印,在火漆上按了一下。
他把信封交给站在门口等着的亲兵。
“快马加鞭,呈于陛下。”
第526章 就是要秋后算账
“咱就结束了?俺老罗这不是白来了。”
罗茂大步流星踏入大厅,靴子踩在砖地上“咚咚”响。
他大大咧咧地直接走到左首大将面前,下巴一抬,眼睛往椅子上一瞥。
黄毅面无表情,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转身走到次位将领面前,站定。
杜铭一阵汗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该死啊,竟然起慢了!
他赶紧站起来,动作太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引得几个人侧目。
一个接一个将领起身,按官职重新落座。
李处耘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没有喝。
他的目光越过茶盏的边缘,看着罗茂的举动,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不高兴了。
不是小事。
对方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他与马彪的敌对关系,早就人尽皆知。
作为马彪的三弟,罗茂来给大哥撑场子,正常吧?
不,不正常!
他李处耘要是啥也不做,任由对方打脸,还怎么带队伍?
还怎么一肩挑起禁军半壁江山?
李处耘皮笑肉不笑道:“罗公,山南东道军待遇如何?”
罗茂道:“自然极好。每月的俸禄按时发放,时隔几日便有荤腥。”
黄毅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就被进坑了?
“嘭!”
果然,李处耘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大得茶盏都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淌在桌面上。
他厉声喝问:“那你们是废物吗?平日里的吃食都喂猪了?”
“老子都入长安三日,你们才姗姗来迟,是不把本公放在眼里?”
“还是你罗大帅不把陛下,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李处耘恍然拍额头:“本公错了,罗公乃是陛下三弟,想来不把本公放在眼里很正常。”
“估计这天下,罗公谁也不放在眼里,枢密使又算的了什么呢?”
听着对方这一顿夹枪带棒的讥讽,罗茂青一阵红一阵。
老子说一句,你顶十来句?
本来在得到围攻长安的军令后,他便率领军队马不停蹄地奔赴。
谁料走到半路时,听到王宣归降,靖安军已接手城防。
故他便松懈下来,让军队慢悠悠赶来。
这本就是正常的行为,竟然被李处耘抓着不放。
可罗茂偏偏无法反驳、辩解。
毕竟李处耘头上挂着西面行营主帅的名号,按道理,他要受对方的统辖。
在没有得到李处耘军令的情况下,山南东道军确实不应该慢悠悠行军。
想来,对方早就有趁机打压自己的念头,否则也不会一直不派人通知,还是他自己打听到长安的消息。
黄毅解围道:“李公多虑了,罗公忠君爱国,为人厚道,岂会小觑天下英雄呢?”
“王宣主动开城投降,罗公早来晚来,结果都一样。”
虽是解围,但他的语气却十分不善,甚至有隐隐讥讽对方小题大做的意思。
作为堂堂侍卫司都虞侯、靖安军右厢都指挥使,在李处耘手下,和摆设没啥区别!
此番平定藩镇之乱,李处耘排兵布阵、运筹帷幄,可谓嘎嘎乱杀。
嗯,李处耘负责乱杀,他负责嘎嘎。
黄毅知道,对方是故意打压、边缘自己。
没办法,谁让他是折家旧将出身,好死不死还在侍卫司任职,被敌视很正常。
但不代表他没有半点脾气,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了!
以往他不敢多说什么,可现在罗茂在场,要是还不敢反驳,那还混什么?
罗茂立刻接上话头,嗓门又大了起来:“就是!俺早来晚来都一样!你直接把大锅扣在俺头上,啥意思?”
随着李处耘呵呵一声,右厢都虞侯赵文大声道:
“此言差矣,王宣投降归投降,可若是未降呢?”
“那山南东道军便是贻误战机!”
他死死盯着黄毅,一字一句道:“黄虞侯,你好歹是宿将,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藩镇大将,而不是禁军大将了。”
赵文原本不是李处耘一派的,可自从此番出征,李处耘光明正大打压黄毅,他便投靠对方。
哪怕搞不走黄毅,只要有李处耘支持,他便是事实上的右厢老大!
没有什么喜好,只是为了权力。
折家?
折家手伸的再长,他也伸不进侍卫司!
杜铭犹豫了半响。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下,又敲了两下。
最终他咬了一下嘴唇,下定了决心。
“赵虞侯所言不差。”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听得很清楚,
“兵者当如烈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贻误战机就是贻误战机。”
说完这句话,杜铭垂下了眼皮,不敢看黄毅的脸。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一开口,就等于彻底站到了李处耘那边。
赤水大败后,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本来被天子破格提拔就受到军队议论,好不容易能独自领兵打出威望,结果还打输了。
此时此刻,他迫切地想要找人站台,否则回京后,保不准就会被降职。
脸丢尽了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他怕这辈子都无法再崛起。
杜铭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李处耘。
没办法,谁让对方是枢密使,顶头上司梁干是对方的人。
至于投靠马彪,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最终打消念头。
实在是时机不对。
平日里或许可以,可现在是战时,战报是李处耘说了算。
要是对方在战报上添盐加醋,马彪莫非还能帮他?
便是想帮也帮不了。
罗茂眉毛一挑,火爆脾气瞬间上来了。
他“腾”地站起来,扯开嗓子便骂:“放你娘的屁!老子行军事,还用你们来教?”
看似粗鲁,实则很有分寸,并没有动手。
军方大将如市井小儿般打架,说出去还像话吗?
这不就正给李处耘口实吗?
李处耘面无表情看着抄做一团的诸将。
禁军中绝大部分都是站在李处耘这边,仅有黄毅、两名右厢军使支持罗茂。
见所有人都表了态,李处耘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
“尔等做什么?!”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李处耘之所以非要如此,就是为了逼靖安军的将领表态,究竟站在那边。
今时不同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