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更何况结义兄弟!
有时候,地位到了那一步的人,之所以不造反,不是忠心,而是条件没到位。
若朱骁真的让罗茂担任新司都指挥使,那就是把刀递出去。
皇权讲究一个制衡。
以往朱骁让李处耘、马彪相互掣肘,效果的确不错,使他的念头能轻易实现。
一旦马彪有了罗茂的支持,李处耘别说掣肘,能自保就不错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那时的马彪就是周朝的赵匡胤!
朱骁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一旦身死,立马就会出事。
即便马彪不愿意,下面的人也会逼他上位,再搞一个‘黄袍加身’又有什么稀奇?
他可不愿意和这两个兄弟关系破裂。
最好的选择,便只能委屈三弟了。
他正想着,宋琪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陛下,契丹那边派使者来了。”
“哦?做什么?”
宋琪笑道:“耶律贤表示,辽明乃邦邻,需互通有无,和睦共处。”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陛下不是耶律璟的兄长嘛,耶律贤说认您为叔,自称侄儿。”
宋琪的心中升起一股骄傲感。
在大明蒸蒸日上的国力面前,辽朝显得那么不够看,只能主动示弱。
这要是放在以前的朝代,别说兄弟了,不逼着中原皇帝叫爹就不错了。
大局彻底扭转了!
朱骁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朕就不见了。你全权代表朕与辽使交谈。”
“对了,耶律贤主动示弱,咱不能放过,让他们送一批战马,可以花钱买。”
反正草原啥都缺,就是不缺马。
宋琪颔首,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正色道:“臣还有一事......今岁的秋收,恐怕要少很多。”
主要是西北那边打仗,导致百姓纷乱。
尤其是晋州与永安一带,听说赋税都收到三十年后了。
朱骁思索道:“具体情况,弄个奏疏呈上来。户部可以酌情考虑哪些州需减免赋税,减免多久。”
“战争,永远是百姓遭难。如今藩镇平定,各地官员需好生安抚百姓,治理民生。”
宋琪离去后,朱骁微微思索,唤来刑部尚书刘熙古、枢密副使楚昭辅。
他说道:“藩镇已平,然藩镇之弊仍在,如之奈何?”
虽是询问,但不代表皇帝是真的在询问。
刘熙古与楚昭辅眉头紧缩,脑子转的飞快,思索皇帝想做什么。
他们的天子可是雄才武略,不可能不知道如何解决藩镇之弊。
之所以问他们,肯定是不方便亲口提出,而是让他们主动提出,然后顺水推舟同意。
刘熙古试探道:“杀?”
“嗯.....该杀,又不完全杀。”楚昭辅顺着刘熙古的话补充,“节度使制度已废除,但不代表以往的贪赃枉法、祸国殃民之人就能被宽恕。”
“臣建议,彻查过往之事,可以让锦衣卫暗查,也可以让百姓检举。”
“罪大恶极、不杀难平民愤之人,斩!”
“有恶却罪不至死者,上缴钱财,贬为庶民。”
“小恶者,可酌情考虑,贬职或继续留用,以待观察。”
刘熙古瞥了楚昭辅一眼。
你这样说,搞的自己像傻子一样,只会杀人。
朱骁满意颔首,表示认同。
没错,他就是要秋后算账!
名声什么的,老朱早就不在乎了。
他更在乎的是,百姓的冤屈能否沉冤昭雪,国家的利益能否找回,日后的贪官污吏能否少些。
你祸乱百姓,难不成就能轻飘飘揭过?
朱骁不是不知道,秋后算账会失群臣之心,他不在乎。
只要百姓拥戴,他的皇位便稳如泰山!
朱骁的起点不低,不说顺风顺水,那也是一路平坦。
但不代表他真的脱离百姓,只在乎皇权,能泯灭人性。
他清晰的知道,对于底层百姓,有冤不能伸、有罪不能惩,是多么痛苦、无助、绝望。
见皇帝点头,楚昭辅心里一阵胆寒,后背微微发凉。
接下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不知道多少人会死。
可就是死,难不成是无辜、受冤屈的吗?不
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朱骁沉声道:“这件事,由刑部、枢密院、锦衣卫三司协力,彻查各地藩镇。”
“无论任何人,只要犯法者,绝不宽恕!”
他并非单单想为百姓伸冤,还有稳固皇权。
节度使是没了、藩镇军是没了,但人还在!
上到节度副使、下到小吏,在‘自治王国’里,早就沆瀣一气,相互勾连,根深蒂固。
朝廷若派官员去任职,不还是得被架空吗?
不杀上一批权贵、不杀一批豪绅,赋税还是难收上来,政令还是难传递下去,百姓更是难过上好日子。
刘熙古与楚昭辅同时躬身,正色道:
“臣等遵旨!”
第527章 最重要的是让弟兄们活着回来
开封城北,数万青壮挤在临时搭建的军营里。
营帐一排接一排,像灰色的蘑菇从地上长出来,绵延出去好几里地。
炊烟从各个角落升起,混在一起,把半个天空都熏得灰蒙蒙的。
李处耘在西边打仗,马彪在全国各地跑,楚昭辅忙着军械和查旧账,潘美又不管事。
负责从各地藩镇选拔来的青壮这摊子事,就落到了高怀德头上。
高怀德很开心。
一件事,不要看说什么,而看怎么做。
皇帝没有透露要任用他什么官职,却偏偏让他负责管理这批青壮,何意?
高怀德发动大脑,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两遍、三遍,最后确定:自己要被重用了。
否则,无论是董遵诲,还是杨业,都比他更合适负责。
他猜测,应该是自己主动入京,天子投桃报李。
高怀德现在对朱骁的性子愈发了解。
吃软不吃硬!
只要表现的人畜无害、指哪打哪,就一定会被重用。
可一旦阳奉阴违、谋取私利,就一定会被治罪,早晚的事。
大帐内,高怀德看着桌案上垒起来好几尺高的名册,一阵头晕。
这活是真不好干啊!
马彪从各地藩镇选拔精壮,也只是精壮。
为了保证军队的纯粹,并没有让原本的将领入禁军。
故这数万人,完全是一盘散沙,乱糟糟的。
几乎每天都有数百份相互攻讦的文书递上来:什么“他骂我”,什么“他瞧不起我”......
看得高怀德脑袋嗡嗡响。
大明原本的十七个藩镇,如今只剩下凤翔、西川、山南东道、朔方的青壮未入京。
当然,静难、昭义、晋州、永安这种叛军是没有资格入禁军的。
造反就是造反,被裹挟不是理由,更不是免死金牌!
不治罪就不错了。
高怀德已经听说,有大臣提议将四镇的降军全部打散,分别扔到各个州县。
对此他并没有什么想说的。
不缺人!
四镇降军不能入禁军,有的是人入禁军!
若不是国力不允许,有资格入禁军的汉子,要多少有多少。
“舅舅!”
人未至,声先来。
高怀德眯起眼,看着入帐的汉子,一阵恍惚。
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外甥,真乃人中龙凤!
剑眉星目,意气风发,高居殿前司都指挥使,如今更是半拉子皇亲国戚。
董遵诲似乎很喜欢凑到高怀德身边。
自从他入京后,这厮每隔几天便来寻他,若不是还有家眷,恨不得住在高府。
高怀德倒了杯茶,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宠溺:
“你呀,整天没事干吗?”
董遵诲毫不客气地坐在高怀德旁边,接过茶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