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终究还是要看暴力机器。
军队大部分还是支持李光睿,在得知他即将要回来后,便开始商议对付李克文。
李克文无奈之下,只能窜逃,希望辽军能祝他夺回位置。
李光睿睁开眼睛:“城中有多少军士投靠叛逆的?”
“最起码一万投靠了李克文,只是没有明着表态。”慕容俊的声音很低。
李光睿点了点头,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一片黄褐色的山川河流。
消息传得很快。
李光睿回夏州的消息刚刚传开,城中的百姓便开始骚动。
在有心人的蛊惑下,百姓们在街巷里聚集,要求李光睿‘废除赔款,还利于民’。
他们堵住了府衙大门。
李光睿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人,眉头紧皱。
慕容俊站在他身边,低声道:“大王,要不要派人驱散?”
李光睿摇了摇头,转身下楼。
他知道让百姓继续这样不好,只要他当即承诺,废除赔款,只是名义隶属明朝,就能重新得到百姓支持。
可他不敢。
见识到三十万禁军的威势后,他已经吓破了胆。
连哄骗、权宜之计的话,都不敢说。
他怕被朱骁拿到口实,霍然出兵。
明朝不出兵,只是为了积蓄力量对付契丹,可真要惹恼明朝百姓,惹得民怨四起,朱骁绝对会顺从民意,对党项动武。
“李光睿!你这个卖国贼!你欠明朝的赔款,凭什么要我们来还?”
听着府外的骂声,李光睿忽然笑了。
没有驱散百姓,没有抓人,没有杀人,转身踏入府内。
拓跋成跟在后面,心里堵得慌。
他想不明白,大王为什么要忍?
那些刁民,打一顿就老实了。
他不说话,但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第553章 党项分裂
李光睿召集众将,商议出兵北上迎击李克文。
“李克文勾结契丹,引狼入室。”李光睿目光扫视众人,“本使决意率兵北上,平定内乱,驱逐契丹。”
众将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应声。
开玩笑,他们不敢惹明朝,同样不敢惹辽朝。
党项可以在西北、河套称王称霸,可真面对上明辽巨无霸,压根不够看。
李光睿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落在了一个面容黝黑、身材魁梧的将领身上。
屈遇,是党项十六府大首领,手下有数千精兵。
对方当初大力要求他入开封,但李光睿知道,对方是怕明朝清算,不是真的野心之辈。
“屈将军,你意下如何?”李光睿问。
屈遇站起身,抱拳道:“大王,末将愿随大王出征!”
李光睿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另一个将领身上:“将军呢?”
啜佶垂着的眼眸闪烁:“听大王令。”
次日,李光睿率兵出城。
两万党项骑军浩浩荡荡的从城内军营开拔,却在城门口被堵住了!
“不许出城!”
“李光睿!你要去打仗,你自己去!别拉着我们去送死!”
“契丹人来了,我们还能活命!你去了,我们连活命的钱都没有!”
屈遇大怒,拔刀怒吼:“杀,拦路者以谋逆论处,一个不留!”
原本还在犹豫的党项军士,此刻化为最残暴的屠夫,策马冲入人群,肆意收割性命。
刀光闪过,血花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没遇到事,百姓还有勇气,可真遇到屠刀,跑的比谁都快,四散而逃。
什么蛊惑,什么给钱,都去死吧!
李光睿脸色铁青地来到城门口,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胸口剧烈起伏。
他娘的,真当他是软蛋?
到府衙骂上几句也就罢了,这种军国大事,竟然还敢拦路,是不知道地狱门在哪里开的吗?
不过出了这档子事,今日是无法动兵了。
李光睿得安抚城内派系、打压异己,万一自己率军离开,有人给他造反咋办?
他此番出征,可没有带投靠李克文的军队。
只要是有可能投靠的,都没带。
故党项数万大军,最终只带了两万。
这种情况下,一旦军队与城中百姓联合起来,占据夏州,出征军怕是原地崩溃。
他已下定决心,打算今夜召军中那些态度暧昧的将领来赴宴,然后乱刀砍死,以绝后患。
就在李光睿准备宴席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大王!不好了!”慕容俊冲进来,脸色煞白,“啜佶反了!他的人已经包围了王府!”
啜佶早就背地里投靠了李克文,以换取侯爵和广袤的土地封赏。
他之所以留在夏州,就是想伺机寻找机会,看能不能解决掉李光睿。
原本是一直没有机会,那些背地里投靠李克文的将领、军士,压根不敢造反。
投靠归投靠,但没人领头,还是算了。
至于啜佶,别扯淡,你算个毛,怎么可能让军士卖命。
就在啜佶只能认命时,好消息传来。
李光睿竟然设宴,邀请军中将领来参加。
啥意思?
是不是想要埋伏刀斧手,弄死大伙?
别管是不是如此,反正啜佶就是这样蛊惑上下将领的,添油加醋,说得活灵活现。
众将心里一合计,最终下定决心起兵造反。
去了很大概率会死,不去又被猜忌,索性一做不做二不休,干掉李光睿,博得富贵。
说是为了富贵,其实大部分底层军士为的还是党项族人。
他们厌恶、排斥李光睿,就是因为对方打仗不行,还答应明朝的赔款。
否则,谁会拥戴李克文这种政治斗争失败者。
李光睿毕竟是先王钦点的继承人!
李光睿在党项的威望不够,可李彝殷却极其有威望。
虽未拓土,但在他的治下,党项斡旋各个王朝之间,发展的极其安稳,百姓安居乐业。
叛军造反时,拥护李光睿的将领正在宴席上,简直是上天垂青,一切都那么美妙。
啜佶很快便控制军营,连城门口都来不及控制,急忙带领千余人浩浩荡荡袭杀李光睿。
他怕李光睿逃窜到军营。
对方毕竟是法理继承人,一旦真的出现在军士面前,保不住会有人临阵倒戈。
李光睿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自己误了大事啊!
他是真没预料到,啜佶等人竟然真的敢造反,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后门被撞开了。
十几个叛军冲进来,举着火把,挥舞着刀。
拓跋成举枪格挡,刺倒了一个,又被另一个逼退。
枪被打掉了,拔刀去砍,刀被震飞了。
他被人按在地上,脸上挨了一拳,鼻子流血了。
拓跋成听到有人在喊:“别杀他,抓活的!”
李光睿在后院的狗洞里钻了出来,浑身是泥,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的随从只剩下十几个,一个个灰头土脸,甲胄歪斜,兵器不全。
他们骑着快马,冲出夏州城,一路向南狂奔。
...
李克文是在第三日回到夏州的。
他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一身崭新的银甲,身后跟着数百亲兵,还有一队契丹骑兵。
他走到节度使府门前,勒住马,看着那块‘定难军节度使’的匾额,看了很久。
李克文想起小时候,自己曾指着牌匾说:彼可取而代之。
此话一出,却惹得李彝殷大怒,拿鞭子抽了他很久,说他德不配位。
这也是李克文为什么铁了心夺位的原因。
他想要让那个瞎了眼的先父看看,党项在他手里会变得更好!
李克文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契丹骑兵。
那些人面无表情,目光冷漠,似乎还带着讥笑,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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