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668节

  李光睿逃到绥州。

  他的马倒毙了两匹,亲兵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

  拓跋成还活着,他被打昏后扔在墙角,第二天被一个老仆救了下来。

  老仆是李家的家奴,在府里干了一辈子,偷偷把他从后门放了出去。

  他骑着偷来的马,连夜往南跑,跑了一天一夜,终于赶上了大王的队伍。

  李光睿看到他,愣了一下,没有问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来了就好。”

  李克宪站在城墙上,远远看到了那支狼狈的队伍。

  他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下城头,亲手扶着李光睿下了马。

  李克宪把他领进刺史府,亲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兄长,你没事吧?”

  “夏州丢了。”

  李克宪的心猛地一沉。

  夏州是定难军的治所,是党项的心脏。

  丢了夏州,就等于丢了半壁江山。

  “大哥,夏州丢了,我们还可以从别处找补。”李克宪的声音很稳,

  “绥州还在,银州还在,宥州、静州都在。我这些年囤了不少钱粮,还能打。”

  李光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弟弟说。

  李克宪再能打也不能以一敌万。

  四州的军队大多是乡兵,不说乌合之众,也差不了多少。

  也就李克宪的绥州军还算能打,但也比不上夏州军,更何况辽军铁骑。

  李光睿问道:“咱们还有多少兵?”

  李克宪伸出三根手指:“绥州有兵五千,银州、宥州、静州各三千。加起来一万四千余人。”

  “临时征兆一些,凑过两万兵力不是问题。”

  李光睿微微颔首,不管如何,还算有反击之力。

  ...

  就在李光睿在绥州整军备战的当口。

  契丹人的万余铁骑在耶律奚底的率领下,已经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夏州城。

  那些骑兵甲胄鲜明,马匹膘肥体壮,看得夏州百姓心惊胆战。

  耶律奚底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腰间悬着一柄弯刀,身后跟着数百亲兵。

  在城中巡视了一圈,随后便在节度使府中坐定。

  “李留后,”耶律奚底靠在椅子上,语气轻慢,“陛下有旨,要我助你夺回定难五州。”

  “如今夏州已定,下一步该如何?”

  李克文站在一旁,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将军,李光睿逃往绥州,绥州李克宪与他同气连枝,银州李光远也是他的人。”

  “在下以为,当趁其立足未稳,挥师南下,一举克复绥、银、宥、静四州。”

  耶律奚底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他来这里是建立功勋,获得财富的,不是来浑水摸鱼的。

  银州。

  李光远今年三十出头,面容清瘦,读过几年书,在党项诸首领中算是少有的‘文人’。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天际,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刺史,契丹人来了!至少有上万骑兵!”斥候气喘吁吁地跑上城头,脸色煞白,

  “后面还有李克文的两万兵马,合计不下三万!”

  李光远的脸色白了。

  他就只有三千兵力,拿头迎战啊?

  大王,莫要怪我。

  李光远直接下令开城投降。

  契丹人进城后,开始了疯狂的劫掠。

  他们冲进百姓家中,抢粮食、抢牛羊、抢女人,见到男人就杀,见到房子就烧。

  哭喊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在银州城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耶律奚底没有制止的意思,反而抢的极欢。

  耶律贤治下,严惩贪赃枉法之举,搞钱难上艰难。

  此番终于有机会大肆搞钱,怎么可能会轻易罢手。

  钱财,女人,他全都要!

  李克文站在城门口,脸色铁青。

  他听到城中传来的惨叫声,听到契丹兵肆无忌惮的笑声。

  他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他的亲兵扶住他,低声道:“留后,我们......”

  “走。”李克文推开亲兵的手,声音沙哑,“进城。”

  他不能退,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契丹人是狼,但至少能帮他保住夏州,帮他打败李光睿。

  至于百姓......他们总会理解的。

  消息传到绥州时,李光睿正在刺史府中与李克宪商议军务。

  “大王!”李克宪站起身,声音急切,“让我领兵出战!契丹人欺人太甚,李克文引狼入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李光睿脸色先是涨红,旋即大笑:“哈哈,李克文乃庸人也,天命在我啊!”

  见李克宪不解,他解释道:

  “百姓之所以支持李克文,无非是排斥赔款落到他们身上,觉得我窝囊,丢失党项人的脸面。”

  “可李克文竟默许契丹人劫掠,相比起钱财,丢命会显得更加可怕。”

  “此时此刻,夏州军队与百姓,一定对李克文恨之入骨!”

  党项人之所以能在各国之间存活数十载,靠的就是上下一心。

  昨日,他们能反对李光睿。

  今日,他们也能反对李克文!

  他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党项是李家的党项,不是契丹人的。”

  “契丹人烧杀掳掠,李克文助纣为虐。”

  “本使不能让银州的百姓白白流血,不能让契丹人肆意践踏我们的家园!”

  “出兵!”

  大军在绥州城外列阵,甲胄简陋,兵器参差不齐,但士气还算高昂。

  李光睿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将士们!”他振臂高呼,“契丹人侵我国土,杀我百姓,掠我财帛。”

  “李克文引狼入室,卖国求荣。本王今日率尔等北上,驱逐契丹,收复失地!”

  “愿随大王出征!”

  “愿随大王出征!”

  ...

  决战的地点选在了无定河畔。

  无定河是定难五州最大的河流,发源于白于山,流经夏州、银州、绥州,最后汇入黄河。

  河床宽阔,水流湍急,两岸是连绵的黄土丘陵。

  河面上有一座石桥,是党项人花了三年时间修起来的,连接着夏州和银州。

  李克文的大军正驻扎在石桥北岸。

  他的三万大军(契丹人一万二千,他自己的一万八千)在无定河北岸列阵,旌旗遮天蔽日。

  契丹骑兵在最前面,战马嘶鸣。

  南岸,李光睿的一万五千大军正在列阵。

  他的兵少,装备差,但士气高昂。

  李克宪策马在阵前来回奔驰,手中的长枪挥舞得虎虎生风,大声喊着什么。

  李克文坐在马上,看着李光睿的队伍在南岸列阵。

  “兄长,”他喃喃道,声音很低,“别怪小弟心狠。”

  耶律奚底策马走过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李留后,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李克文摇了摇头,“将军,可以进攻了。”

  耶律奚底点了点头,拔出弯刀,指向南岸。

  “开战,劫掠,人人有份!”

  “杀!!劫掠!”

  契丹骑兵的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

  第一批契丹骑兵已经过了桥,在南岸列阵。

  “屈遇!”李光睿大喝一声,“左翼出击!”

  屈遇率领三千人从侧翼杀出,直扑契丹骑兵。

  刀光闪烁,杀声震天,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李克宪趁机率中军压上。

  他的大嗓门在战场上回荡,声音大得连远处的契丹人都能听见:

  “弟兄们!契丹人烧了我们的家,杀了我们的亲人!今天我们把他们赶回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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